小貓一副要黏定睢晝的樣子, 睢晝也只好把她帶在身邊。
他回到花園之中,旁邊有一口養著水生小花的清水池,鶴知知對著水面打量自己, 好似攬鏡自照。
比一個手掌長不了多少的身體,除了兩只尖尖的耳朵和尾巴是棕黑漸變色, 其余地方通身雪白, 貓眼藍澄澄的,爪子又嫩又軟。
原來不是鶴知知不會使用這具身體,而是這只小貓本來就太小了, 四肢都不大硬朗, 還軟乎乎的。
這般模樣,和鶴知知自己可謂沒有一絲一毫相似之處,睢晝自然也就不可能認得出來是她了。
鶴知知有些無奈,但也不至于太過慌張。
畢竟這藥丸的效用只有兩天, 只要過了這兩天, 就又可以恢復正常了。
只是沒想到,蘭族的秘藥竟然有這么神奇的功效,實在是叫人吃驚。
但既來之則安之,不用操心也是鶴知知自己一直以來的心愿, 如今成了一只四肢軟綿綿的小貓,只要被睢晝捧著就好了,偶爾體驗一下這感覺,其實也很不錯。
而且, 變成小貓以后, 鶴知知覺得自己輕盈得像是隨時都能飛起來, 快樂也變得很簡單, 一只飛過的小粉蝶也能讓她開開心心地看個半晌, 當人的時候,哪里有這樣的好事。
適應了一會兒之后,鶴知知便很快接受了現在的狀況,安安心心當起貓來。
她看了一會兒小蝴蝶,感覺身后有人在看自己,扭過頭對上睢晝的目光,鶴知知便控制不住走過去倒在睢晝身邊,軟軟的身體扭來扭去蹭他幾下。
睢晝輕笑一聲。
鶴知知渾身一僵。
這完全是本能一般的動作,她根本不想扭來扭去地撒嬌,但是這身體它控制不住啊。
鶴知知趕緊翻身站起來,惴惴地仰頭看睢晝的表情。
睢晝看著她的雙眼中,沒有了平日里滿滿的柔情,而只是淡淡的,蘊含著星星點點零散的笑意。
那笑意是對一只漂亮小貓的寵縱,但也稍縱即逝,并不深刻。
鶴知知兩只前爪忍不住換著踩了踩。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她現在對睢晝而言,只是一只陌生小貓,睢晝對小貓的感情,自然不可能跟對她的感情一樣。
鶴知知想通這個之后,倒也沒覺得失望,反而是燃起了一股莫名的斗志,想要沖上去征服睢晝的心。
就算她是一只小貓,睢晝也必須要全心全意地喜歡她才行。
鶴知知也就不再矜持,伸著爪子扒拉睢晝的手臂,一個勁地吸引睢晝的注意力。
睢晝原本正對著青黛一般的遠山準備作畫,手里已經將畫筆握了起來,但被她勾著衣袖,不得不低頭看她。
毛絨絨的小腦袋在陽光下泛著柔柔一圈白光,耳朵尖尖的顯得很是機靈,睢晝用指腹摸摸鶴知知的頭頂以作安撫,鶴知知舒服地仰著脖子瞇起眼。
摸完了,睢晝要收回手,鶴知知又仰頭看著他,伸爪子扒拉。
如此反復數回,睢晝是畫不成畫了,專心地應付她。
鶴知知把爪子放到他手心里,那軟綿綿的微涼的肉墊,和小小的毛絨絨的貓爪,合在一起的觸感讓人忍不住收攏手心去握她的爪子。
在他收攏掌心之前,鶴知知又迅速收回爪子,等他張開手心,又躍躍欲試地放進去試探。
睢晝和她玩了一會兒,就撓撓她的下巴收回手,轉身回屋里。
鶴知知站在桌上,想要跟上去,但是桌子的高度對她來說如同萬丈深淵,一時之間進退不得。
睢晝的背影就在前方,似乎一點也沒有要為她停留的意思,鶴知知傷心地“咪咪”大叫,睢晝才回過頭,訝然看她苦兮兮地站在桌子邊緣,明白過來,重新把她捉回臂彎間。
鶴知知被睢晝帶回里屋,心里一直轉著念頭。
她分明記得,睢晝很喜歡貓,曾經跟她提過好多次,可為何此時見著,睢晝的反應也只是平平,并沒有很興奮。
她曾看過那些愛貓之人,每天抱著自家貓咪能自言自語說上千百句話,時不時還要親吻貓咪的頭頂腳心,但睢晝現在卻是一句話都不跟她說,更沒有那些癡狂的反應,仿佛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賴上自己的掛件。
難道她還不夠漂亮嗎?
鶴知知不相信地抖了抖尾巴。
不過,至少睢晝并不排斥她,鶴知知便一直跟著他,在旁邊看著睢晝的所作所為。
睢晝的一天過得很簡單,幾乎不怎么跟別人交流。
但這并不是因為睢晝無話可說,或者不敢與人說話之類,變成小貓的鶴知知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很明顯的冷漠,他身邊幾乎沒有能夠讓他滿意的人,也就不屑于停留目光或者花費精力與對方交往,她不在的時候,他好像最重要的事就是在原地等她回來。
睢晝坐在屋里寫字、看書,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神情,寡淡得好像做什么事都沒有期待。
鶴知知說不上來這種滋味,心里有些難受。
睢晝太聰明了,太過聰明的人,往往就會讓自己變得很孤獨。
但她和睢晝在一起時,從沒看到這樣的睢晝,所以她從沒有發現過。
他們在一塊兒時,睢晝是很鮮活的,有各種各樣的情緒。
可現在,他淡薄得好似一道透過窗欞落在地上的清涼月光,又淺又淡,隨時都有可能消散,回到玉桂宮去。
鶴知知小跑幾步,順著睢晝的腿爬到了他膝蓋上,窩在他胸口,像是要把他壓住。
睢晝原本倚靠在躺椅上,一手執著書,胸口突然趴上來一團輕輕暖暖的軟東西,睢晝驚訝地垂眸看她。
鶴知知湊上前,用力攀住他的肩膀,把他的下半張臉舔了個遍。
“唔?!鳖冿@然沒有料想到她這樣的熱情,躲避了幾下,躲不開,只好放下書把她雙手抱開。
鶴知知無辜地睜著水潤潤的大眼睛,舔了舔嘴巴。
她舌頭上的倒刺還軟軟的,肯定不會刮得睢晝難受,她伸長手,對睢晝張開粉嫩嫩的山竹爪子,撒嬌要貼貼。
睢晝挑了挑眉,似乎不大確定地看著她。
鶴知知一疊聲地“喵咪”起來,尾巴用力甩動,爪子用力伸長,就是要貼,不貼不行。
睢晝被纏得沒辦法,試探性地把她放回肩膀邊,鶴知知“咪咪嗚嗚”地伸著雙爪攬住他的脖頸,果然乖乖不再亂叫了。
睢晝胸膛輕震,發出低低的笑聲,手心開始不自覺地撫摸著鶴知知的脊背。
“哪里養出來的這么粘人的貓。知知肯定很喜歡你。”
不要講得她那么自戀好不好。
鶴知知無語,漸漸意識到一件事情。
睢晝當著她的面時,總是夸小貓有多好,但是真正看到小貓時,卻只說“知知喜歡”、“讓知知看”,難道說,他對小貓的喜歡,也是源于她。
鶴知知哼唧兩聲,爬起身用力舔睢晝的耳朵。
恰好下人傳膻來了,睢晝耳朵顫了顫,把她拿開放到軟墊上,自己去用飯。
聞著飯香,鶴知知也很想吃,但是她現在是被一碗羊奶就能脹飽的沒用小貓,只好暫時忍住不去想那些大魚大肉。
過了一會兒,鶴知知覺得想要噓噓。
這可太尷尬了,她現在哪里能用恭桶?鶴知知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見過的貓,硬著頭皮朝外面的沙土地走去。
結果剛邁開幾步,就被睢晝給發現,出聲問她:“去哪?”
鶴知知趕緊不動了,假裝自己什么也不打算做的樣子,她可不能當著睢晝的面去噓噓。
睢晝偏了偏腦袋。
他只是下意識地一問,沒想到真能把小貓給喊住。
小貓僵硬的背影很顯然不自然,就好像一個心里有鬼的小家伙在強裝若無其事。
睢晝挑了挑眉,繼續觀察著。
果然沒過多久,小貓又鬼鬼祟祟地探出步子朝外走去,走兩步還扭回頭看他。睢晝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假裝看著眼前的菜碟。
見人沒發現自己,鶴知知松了一口氣,趁此時機一溜煙跑到了門外,忍著羞恥找了個隱蔽的花叢解決一下,還勉強扒拉了一下沙土蓋住。
解決完了,鶴知知身上是輕松了,心里卻很沉重?;斡朴频刈哌M來,就發現睢晝已經吃完了飯,正負手站在門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
鶴知知:“……咪?!?br/>
那一瞬間,睢晝似乎能從她毛茸茸的小臉上看出清晰的心虛和害羞。
這只小貓,真是不一般。
鶴知知以小貓之軀,放肆黏了睢晝一整天,像是非要把冷冰冰的他給焐熱不可。
果然慢慢地,睢晝也習慣了她的存在。
晚上睡覺前,睢晝把鶴知知放在軟墊里,鶴知知看著黑漆漆的窗口,和變大了無數倍的桌腿椅腳,那黑黢黢的床底也好像藏著許多可怕的東西,鶴知知最終忍不住跑到床前,對著睢晝喵喵直叫。
叫了兩聲,睢晝就坐起來了,好像又輕笑了幾聲,把她抱起來帶到水池邊,揉搓著四爪和肚子上的毛洗了洗,然后用手絹擦干。
鶴知知被睢晝抱著就不叫了,被他帶到床上去時,就更加開心,在榻上蹦蹦跳跳了幾個來回,窩在睢晝的腦袋旁邊趴下。
瘦瘦軟軟的小身子貼著脖頸,睢晝在黑夜中淺淺睜著眼睛。
原本以為自己會很不習慣,甚至也做好了打算等它睡著就把它拎開,卻沒想到,過了沒多久,睢晝自己也聽著那小小的呼吸聲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