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馮呈愣了一會兒，很快又掛上一副溫和的笑。
    只是金邊眼鏡下，目光有點呆滯。
    2991下午兩點才起床，而他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手機。
    微信下滑刷新，置頂的粉色頭像終于多了一個小紅點，楚頌莫名松了口氣。
    他點看那圖片看。
    里面有一些花花草草，除了光線很好之外，沒什么特別的東西，沒有女孩子的手入境，唯一可以推測她身形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腿上那一截……似乎穿著褲衩？
    周粥在早上九點的時候給他發了消息，他下午兩點零五分才回：【了解】
    周粥沒反應。
    周粥當然看到了他的消息，不過她就是要晾著他。
    “學霸，你看一下這個計算公式對么？”
    “我最近看了一本和數學有關的書，里面有個猜想很有趣……”
    一到課間休息，高數課代表就開始和她單方面討論起各種學術問題，周粥半支著下巴，興致缺缺。
    工科男的思維簡直遲鈍且筆直。
    文體委員趁著下課的機會上講臺鼓勵大家參加一項最近的活動。
    “咱們學校最近要錄制一個學校宣傳的短視頻，要求動員一些形象氣質佳的男女同學，院里分配的指標是每個班選兩個人，一男一女，身高呢，男生要求178以上，女生要求165以上，大家積極報名參加呀，到時候一起拍攝可能會遇到很多俊男美女的喲，大學的戀情往往就是從這種機會開始的。”
    但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眾工科男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而顯得很頹喪。
    他們班男女比例極度失衡，男生42個，女生才8個。
    把形象氣質佳的男生送出去也就算了，把女生送出去算怎么一回事嘛？
    “露露，你可以報名參加啊。”后排的一個女同學朝李露建議。
    李露尷尬的笑了笑：“我也想參加啊，但是我身高不夠。”
    她雖然長得好看，但是身材比較嬌小，所以在165的身高那一欄就被刷下來了。
    于是身高165而且身材纖細的周粥就這么進入了文體委員的視野里。
    “學霸，真的不考慮參加一下嘛！”班上的女生就幾個，能拿的出手的除了李露就只有周粥了。
    周粥扶了扶眼鏡：“沒時間。”
    “時間是可以擠的嘛，你氣質很好，打扮一下也是個大美女，抓住機會，也相當于為班級爭光嘛！”
    “真沒時間。”但不管她怎么解釋，文體委員都一臉固執的圍在她身邊。
    在拒絕n次無果之后，她終于煩躁了。
    “你走開，我答應還不行嗎。”
    說完不久，周粥就后悔了。
    她上次沒帶口罩來學校班上的人可都看到了她長相，現在突然要出去拍照什么的，長相豈不是直接暴露了。
    雖然她現在變化不大，但等到她真的變得很美的那一天，現在的宣傳片就是黑歷史。
    為了解決這個難題，周粥回到公寓之后，對自己的臉鼓搗了好久。
    到了正式拍攝那天，所有的男生女生都在學校校碑處集合。
    他們班派出的男生叫做陳瑜，長相斯斯文文的，帶著一副眼鏡。
    每個院都有每個院的方陣，一群長相上乘的男男女女扎堆站著，大家都穿著統一的印著學校校徽的白襯衫和西裝褲，女孩子們有認識的矜持的站在一起聊天。
    談話的內容是這樣的：
    “聽說韓崢也來了！”
    “是國際貿易的那個嗎？在哪里！！”
    “喏，那邊……”
    周粥順著她們手指指著的位置看去，果然看見一道扎眼的身影，那高冷的氣質和俊美的面龐，渾身透露著不可侵犯的氣息的男人（bushi），不是她的直男室友又是誰。
    “學霸，等會兒不能戴口罩和鴨舌帽的。”同行的陳瑜看周粥沒有要摘口罩和帽子的自覺，彎腰偷偷提醒她。
    周粥點點頭，很自然的就把口罩解了下來放進自己的包里。
    在男生怔楞的時候，她把鴨舌帽也一并脫掉，一頭柔順的及肩的長發就順著秋日的微風，打在身旁男同學手臂和前胸的襯衫布料上。
    始料未及的溫柔觸感令周瑜慌張的往后退了好幾步。
    不怪“班草”有這種反應，
    出門之前，她用了清透魚子醬粉底給全臉打了底，制造出具有光澤感的無暇肌，眉毛和眼窩也用極其高超的技巧勾勒出日系美感，嘴唇口紅選用的是霧面桃花色，把一張有些寡淡的臉帶的艷麗了一點，而腮紅就更厲害了，顏色自然的都像是由內而外透出來的一樣。
    但見她站在一群漂亮女孩中間，絲毫不顯得遜色 ，甚至有點出塵。
    撇開組合舒服的五官不說，皮膚也實在太優越了一點。
    面對震驚的男同學，周粥一臉平靜：“別害怕，這就是化妝的力量。”
    “咳咳，好的。”男同學用咳嗽來掩飾不自然。
    周粥點了點頭，順勢拿出小鏡子來看了一下自己臉上的妝容，沒花，很好。
    拍攝了一整個上午，拍攝流程包括但不限于唱校歌，在附近的校園景點不經意走過，露出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微笑。
    混跡在其中的周粥既不出彩，也不拖后腿。
    口袋里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不打開也知道誰在給她發消息。
    攝影師終于宣布拍攝結束，周粥松了口氣，整理好行裝打算直接回公寓。
    陳瑜欲言又止，露出想要微信號的小表情，但是學霸壓根沒抬頭看他。
    “周粥？”韓崢從不遠處大步走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生。
    那漂亮女生名字叫魏小蝶，是國際貿易專業的一枝花，不同于周粥眼下靠化妝才能顯得漂亮的面孔，她是天生的美人，水靈靈嬌滴滴，眼角含春，從小到大見過她的就沒有不夸她漂亮的。
    走到半路，韓崢不知轉頭對魏小蝶說了些什么，魏小蝶沒再跟過來，和國貿專業的另外一個女生離開了。
    韓崢極其自然的拍了拍周粥的肩膀：“一起回去，我跟你說點事。”
    周粥皺著眉，有點不悅。
    作為一個宅女，她這么站了一天，骨頭都軟了，韓崢不會還打算和她一起散步回去吧。
    事實證明，韓崢真是這么想的。
    枉顧一眾班花班草們八卦的視線，周粥拖著疲倦的身子跟上了韓崢的步伐。
    “那個女生是誰啊，韓崢的女朋友嗎？”
    “長得還可以，但沒有魏小蝶好看。”
    “同意，好像是物信院的，估計是一個社團的，有什么事情要講吧。”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陳瑜嘆了口氣。
    他們班的學霸神出鬼沒，從沒聽說過參加了什么社團或者學校組織啊。
    “你知道我找你要干什么。”韓崢嚴肅道。
    周粥打了個哈欠，問：“干什么？”有話直說。
    她望了一眼路邊白線內停著的小電驢，露出神往之色。
    “禁止在公寓里談戀愛。”
    “咳咳……”
    周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抬頭看向身旁被稱作滬旦高嶺之花的年輕男性，小小的眼睛里充滿大大的疑惑：“我懷疑……”
    韓崢：“你懷疑什么？”
    她的聲音清脆甜美：“我懷疑你在無中生有，你在暗度陳倉。”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我太困了，所以小韓，你不要浪費我時間。”她指了指路旁的小電驢，擅自結束了話題，“我騎這個回去，你呢？”
    韓崢向來自持的臉上崩出一道裂痕。
    “不用了。”
    “我不會。”
    少女眨了眨明亮清澈的眼睛：“不要緊，我載你啊。”
    五分鐘后，韓崢面色黑沉如水，幾縷長頭發被風吹著糊到他臉上，他的大長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蜷縮在踏板上。
    而前座的周粥耳朵上掛著airpods，一邊操縱著小電驢，一邊哼歌。
    快樂啊。
    …………
    2991給周粥發了巨多消息，雖然都只是簡短的幾個字，但不難看出其主人心緒紛亂。
    從三天前就開始了。
    2991：【花很漂亮】
    2991：【在嗎，要玩嗎】
    2991：【忙？】
    ……
    周粥慢吞吞打字：【欸，師父怎么給我發了這么多消息】
    2991秒回：【來了？】
    周粥；【這幾天都太忙了，沒時間看微信嗚嗚嗚】
    2991：【能理解】
    因為太忙了，所以把他擺到可以被忽略的位置嗎？
    楚頌把樂譜扔到桌子上，扯了扯衛衣領口，深吸了一口氣。
    悶。
    2991：【要不要玩？】
    周粥：【等我30分鐘哦，有點事情（拜托）（拜托）】
    對面沉默良久。
    2991：【好】
    收到回復，周粥給自己定了35分鐘的鬧鐘。
    她穿上拖鞋到客廳的陽臺澆花去，中途碰見韓崢從房間出來，然而韓崢一見到她，就好像見了瘟神似的，砰地一下關上了房門。
    周粥摸摸鼻子，有點好笑。
    不就是讓他坐了小電驢嘛，至于這么記仇。
    …………
    她掐著點回到房間，鬧鐘正好響起來。
    遲到五分鐘，不偏不倚。
    2991被她這么冷落外加放鴿子，似乎有了點情緒，沒發消息過來。
    周粥依舊歡快：【師父父，我來啦】
    她絕口不提遲到的事情。
    2991：【上線】
    秒回啊。
    不知道對著手機等了多久呢？
    周粥盯著他全黑色的頭像看了一會兒，唇邊緩緩露出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