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三公主與長公主正在紫薇宮外爭吵的沒完沒了,從最初的仁義禮智信到后來的溫良恭儉讓,再到最后比起誰的嗓門高嗓門大。長公主就差下令派人把三公主也給緝拿下了。而三公主雖是孑然一身,但絲毫沒有畏懼長公主的意思。后來還是黃妃從寢宮里面逶迤出來,以長輩的身份呵斥了三公主一番,這場爭吵才算停止下來。
徐鐘卿的目的是探聽虛實,見黃妃和徐懷卿如此把攬女皇,她便審時出這件事的重要性。女皇當真暈倒至今未醒,所有王公大臣都還不知道內情。倘若女皇這時候突然駕崩,那長公主以儲君的身份順利繼位,她是一點反抗和招架的能力都沒有。若是讓徐懷卿如愿以償,那么她上位的第一件事,只怕就是要鏟除自己這個對立黨羽了!
徐鐘卿至始至終都沒有提到徐墨卿一句,反而是徐懷卿多次提出徐墨卿“心懷不軌”等等此類禍言。見徐懷卿是要把徐墨卿咬死,讓他來背著個黑鍋。想到這里徐鐘卿的背脊一陣發麻,擔心萬一女皇沒有什么嚴重病癥,而是她徐懷卿迫不及待上位而從中使詐可怎么得了?
“三公主請回吧!女皇這邊醒來,本宮自會向你報信。現在女皇仍不醒人事,你若這么唐突的闖進去,驚擾到太醫是小,驚擾到圣上,這件事可怎么算?難道你和九殿下是一伙的?你們早已蓄謀已久想要逼害女皇性命?”黃妃威逼利誘道。
徐鐘卿雙手背后,在殿前踅了一圈,卻發現秋生探著頭往外面瞧,一臉急迫的樣子。
她轉過身沖著黃妃和徐懷卿道:“因為事發時九弟在母帝面前,就斷定是九弟要謀害母帝性命?你可曾找到了證據?太醫們大費周章這么久,難道還沒找到病因?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在其中動了什么手腳!”
黃妃強詞奪理道:“哼!誰不知道那徐墨卿記恨陛下,陛下因他私自卻往西北邊陲,罰他抄寫經文數百余遍,指不定是說了什么不滿怨恨的話,這才把女皇給氣暈了過去!他怎么是清白的?他是重罪!忤逆圣上!現在只是關押他,待陛下醒過來,我還要請陛下治他的罪!”
“您這帽子扣的可是夠大的啊!”徐鐘卿在殿前站定,“既然長姐是儲君,您現在怎么做,臣妹也沒法子干涉。那不如請三位女公卿速來紫薇宮,她們有資格站在這里與你講話吧?她們有資格與你共同商議抉擇吧?”
徐懷卿輕蔑一笑,“不必。現在母帝未醒,我只能留此先盡孝道。你可以走了。”她頓了頓,“對了,出了宮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你心里應該清楚!當然你若想朝堂大亂,我也是管不得你的。”
呵!今日的徐懷卿智商倒是夠足!哪里像她往日的作風。看來是有高人在背后給她指點過了。徐鐘卿面不改色,“好!那臣妹就先告退了!”
徐鐘卿一拂袖,氣呼呼地往皇宮外走去。秋生見到徐鐘卿憤怒離去,轉過身來直嚷嚷:“完了,完了!殿下,三公主被長公主給轟走了!咱們這下子徹底孤立無援了!這可怎么辦才好啊!”
徐墨卿經歷一夜冷靜冥想,這時候總算是恢復些神智。他早已把長公主和三公主在外面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徐懷卿這是要唱“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戲碼!
“三公主此去,定是去找朱太尉、李丞相和劉御史去了。她們若敢來御前,證明我還有救;她們若不來,我可能就逃不過這一劫了。”徐墨卿淡然的吐了一口氣。
秋生圍在徐墨卿身邊打轉,“那女皇陛下呢?圣上她……”
“母帝本應無事,可現在我卻不知了。若徐懷卿起了歹心。”他說到這里,忽然潸然淚下,余下話他沒有再說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道:“多希望母帝能把她沒有說完的話,繼續告知給我。”
這時候徐墨卿對女皇的感情仍舊談不上多么深刻,除了昨日她們之間的談話帶給他的觸動,他仍然覺得他與女皇之間很陌生。可他的母親若是被奸佞所害死,他也絕對不會容忍。而且這個罪名還要強加到他的頭上,他寧死也不會屈服的!
但他若有事燕家、楊家都逃不了干系。而且他和燕歸晚才剛剛成為真正的妻郎……他不能讓那么多人陪他連坐陪葬,他更不能毀了燕歸晚的前程!所以,女皇必須得救,女皇必須得醒過來!
“長公主她……真的敢逼宮……”秋生自言自語道。
“她不敢!她沒這個膽子!”徐墨卿忿忿道。
秋生繃著膝蓋坐在木門旁邊想起九鶯來,他們倆才剛剛好在一起,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她。徐墨卿見他自顧自的嘟嘟囔囔,苦笑道:“怕再見不到你的九鶯了?”
秋生急忙撇清,“小的才沒有呢!哪……哪能啊!”
“還沒有到最絕望的時候。”徐墨卿勸慰道,“今日御前是誰當值?看守我們的可否有認得的人?”
“有有有!殿下您往前面瞧,你看那個像不像咱家嵐主子啊?”
徐墨卿按著秋生所指的方向瞧去,只見那一排穿盔甲的女侍衛,通通都是后背背對著他。
“哎,這我哪能分辨出來?”徐墨卿無奈道,心里卻說:“若是晚兒站在這里,我倒是可以一下子辨別出來。”
“今日在母帝身邊當值的是哪個女史?”
“昨日好像是那個喜菁在跟前,不知今日會不會換。”
徐墨卿與喜蕊的關系要熟稔一些,或許還能通融方便說兩句話。但不知今日她會不會來。正躊躇著,忽見一個小女婢從外面打開點門縫,向里面投放了一包糕點。
秋生急忙跑過去,只見這木門已重新關閉上。那小女婢隔著門對秋生道:“是楊主托蕊宮給殿下帶進來的。她問九殿下可有什么話要交代?”
秋生見狀大喜,急忙忙拿起糕點,道:“殿下是被冤枉的呀!”
徐墨卿一把攔住秋生,不許他再說下去。自己三兩言打發走小女婢。
“不知對方底細,不要多言,恐有詐。若把楊妃拖下水,我怎么向楊家交代。”
秋生已用銀針驗過糕點,掰開一塊送到徐墨卿手里,“殿下,沒有毒,放心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想法子!”
聞言,徐墨卿已把糕點放進口中。秋生說的沒有錯,他不能先倒下來了!他得想法子自救。他默然的坐回原處,重新把眼睛閉上,開始回想這二日發生的始末。
徐鐘卿憤怒離宮,一切與她預料的無二,但女皇的安危已比她想象的嚴峻多了。回到自己的府邸,看見燕歸晚同李恩和都在中堂里等候自己,她只能把詳況如實說出。
燕歸晚聽聞徹底急了,她怎么也沒想到三公主進宮卻連徐墨卿的面都沒有見到。
“這么說長公主認定九殿下有罪?”此言一出,燕歸晚的情緒再也蹦不住。
李恩和見她如此激動,忙湊上前來相勸:“駙馬莫要心急,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三公主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再說這件事牽扯到我東梁女皇,誰也不能唯我獨尊妄自尊大!”
“燕將隨我同去省部,李丞相、朱太尉和劉大人必須一起去往御前,這件事才能有所轉機。九弟有沒有罪,不是她徐懷卿一人定奪的!”徐鐘卿義憤填膺道。
燕歸晚想都沒想直接去庭外扯下馬栓,躍上馬背等待徐鐘卿出來。徐鐘卿交代李恩和幾言,迅速走出來坐上馬車。二人去往省部。徐鐘卿坐在馬車上,時不時打開簾子向燕歸晚看去。她看著這小燕將目光炯炯,憋著一股子怒氣。感覺若不是在尊重她這個公主,她都要一馬鞭沖到省部離里。她很期待那三位女公卿的態度,尤其是想知道劉軒德會怎么做。她想看看燕歸晚會怎么處理與劉家的關系。
省部里很是安靜,因為女皇今早沒有上朝,各個部之間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碌著。朱太尉沒有在值,她年歲大了,很多事務都不需親自著手。李湘陽見到三公主和燕歸晚,只拜了禮便借口東登溜出省部。左右等之,終不見人回。
徐鐘卿便猜到,省部這邊也是得到消息的。徐懷卿警告她出去不要亂說的話,不過是要唬住她而已。
李湘陽開溜,一定是到唐玉處求征主意;朱太尉不在省部,還不好猜測她的態度;而劉軒德呢?
燕歸晚低著頭沉思很久,見三公主也始終不言語,她便徑自去往劉軒德那邊。劉軒德正在案幾上票擬預案,見燕歸晚走進來向她行禮,才慢吞吞的停下手中的筆。
燕歸晚躬身叉手道:“劉大人。”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她在隱忍,她需要低下頭來求人。
劉軒德面無表情,“燕將還是免開金口,我什么也不知道,亦什么也不能做。我不過是個副相。”
燕歸晚咬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忽然“哐當”一跪,鏗鏘道:“求劉大人救九殿下性命!”
徐鐘卿登時立起身,跟到燕歸晚身后,“劉大人,這……”
劉軒德閉著眼搖著頭,“我劉某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