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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海上怪事

    深秋,松江府一帶官道兩側種滿了紅楓,密密匝匝枝干因長年沒人打理,擠得如同籬笆樁似,倒是也擋住了兩邊山林里頭野獸出來傷人。
    紅楓都熟透了,磚色八爪形葉子一半掛在枝頭、一半落在地上,鋪了滿滿一層厚實絨毯。
    路上馬匹行得輕松,路上車輛可就遭了罪,車轱轆時常被卷起楓葉卡主,或者陷入樹葉地下坑洼之中。
    臨近傍晚時候,展昭和白玉堂騎著一紅一白兩匹馬,優哉游哉地行在入城官道上。
    算算時辰,估計天黑能進了松江府,最近海上風大,船家晚上都不起錨。因此兩人要在府里客棧待上一晚,明天一早再坐船去陷空島。
    白玉堂單手抓著刀,握著馬韁繩想心思,展昭則是看著四周紅楓,感慨這一路美景。
    “手疼不疼?”展昭時不時問白玉堂一句。
    白玉堂失笑,“貓小傷而已。”
    “沒辦法,五爺細皮嫩肉么。”展昭得閑了,就調侃白玉堂,“這一傷,還不知道多少人心疼,我怕上了陷空島被那些丫鬟婆子埋怨死。”
    白玉堂看看他,道,“放心,陷空島丫頭婆子各個都中意你,沒人舍得罵你。”
    展昭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便也松了口氣,一路上白玉堂神情都挺嚴峻,感覺像是在擔心陷空島眾兄弟們。
    展昭有時也羨慕,白玉堂那幾個哥哥真好啊,一個比一個疼人。自家大哥就唉,都不知道他是好是壞。
    兩人順著官道走勢一個拐彎,繞過了一片枝杈密集地帶,路上幾乎都被遮得看不見光了。
    剛剛拐過來,兩人就見前方有一輛馬車聽著,似乎是車轱轆被卡住了。
    這馬車很小,也很精致,一個十六七歲少年正在費力氣推著小車。車前掛著小銅鈴,隨著他動作不停地當當發出脆響來。聽著悅耳也焦人,讓人不得不聯想,車內可能是個尚未出閨閣小姐。
    展昭見少年臉皮子都漲紅了,依然沒有推動那馬車分毫,便跳下來,過去幫忙,“我幫你。”
    少年抬頭,訝異地看展昭,忘了點頭。
    展昭用內力,輕輕一托那馬車,再往前一推陷在坑中車轱轆立馬出來了,車軸之間樹葉子也被展昭都抽了出來。拍了拍手上塵土,展昭對那少年說,“在馬車轱轆后面檔上一塊木板或者硬皮子,可以阻擋被卷起來落葉夾進輪子里頭。
    少年愣了愣,一拍頭,“對哦!”
    展昭見他一派天真神情,莫名想到了小四子,笑了笑,回身上馬,繼續趕路
    只聽馬車里頭,傳出來了一個蒼老聲音,“多謝公子。”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哦?原來不是小姐,是個老者啊。
    “前輩不必客氣。”展昭向來知書達理,為人禮數周全不說,還很隨和說完,就和白玉堂走了。
    邊往前行,棗多多和白云帆邊不住回頭盯著拉車那兩匹馬看,大大眼睛里頭,似乎有些驚詫神色。
    展昭和白玉堂也下意識地看了那馬一眼,都覺驚奇拉車兩匹馬通體烏黑,耳朵尖、嘴巴尖,最奇怪是雙眼微微有些紅色光暈是充血了?還是這路邊紅葉映染得?
    白玉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白云帆眼睛還是烏黑,棗多多是漂亮琥珀色,根本沒有紅色跡象啊。
    不過,走出了紅葉遮蓋區域后就有事一個拐角,兩人再回頭,已經看不到那輛馬車了。
    故意放慢了一些,兩人想等那馬車上來,只是等了半日,那馬車依然沒出現走得那么慢么?
    “到松江府了。”
    又走了一陣,展昭指了指前方入城大門,對白玉堂說,“去哪家客棧落腳?還是去太白居吧?我想喝那里梨花白。”
    白玉堂欣然點頭那酒樓東家也和自己熟識,正好打聽打聽,最近有沒有出什么事端。
    夜幕也落下
    進入松江府這熱鬧夜市就將兩人心中疑云驅散了,還是一如既往繁華,商家叫賣叫賣,行人熙熙攘攘,看來并沒有大事發生。
    兩人下了馬,牽著馬慢慢往前走。
    經過一個巷子時候,里頭一個少年帶著一群小娃正在練拳,少年一眼瞅見白玉堂了,沖出來,“五爺!”
    白玉堂認得他,是陷空島船塢中造船好手,老王家里三小子,大家都叫他小三子。
    “小三子,功夫練得怎么樣了?”白玉堂見他又長高了些,笑著問他。
    “嘿嘿,剛跟二爺學了輕功,能爬上三樓了!”
    白玉堂想笑,跟二哥學輕功那不廢了么,二哥就會挖地。
    小三子給身后幾個戰戰兢兢小娃引薦,“快點過來見禮,這是白五爺!”
    陷空島五鼠、特別是白玉堂名號在這一帶非常響亮,小娃們都一臉欽慕地仰著臉看心里頭說話,難怪自家姐妹每天五爺長五爺短呢,敢情男人真能長那么俊啊。
    小三子之前見過展昭和白玉堂一起走動,不過不曉得這人是誰,看氣度風華不輸白玉堂,就料定是個人物,便看著他。
    “這是展昭。”白玉堂說著,問小三子,“吃飯了么?最近陷空島和船塢可好?”
    “哦”小三子看看左右,打發小娃兒們繼續去練功夫,自個兒陪著展昭和白玉堂往前走,邊壓低了聲音問,“五爺為了何叔事情回來吧?”
    白玉堂一愣,何叔是陷空島老船工了,燒得一手好菜,他那一鍋子剁椒魚頭,能把幾里地外饞鬼都引來。
    “何叔怎么了?”白玉堂不解。
    小三子睜大了眼睛,“哎呀,五爺你不曉得何叔死了么?”
    白玉堂愣住,展昭也見過何叔,人很隨和,使一把魚叉功夫很好死了?!
    “怎么死?”白玉堂臉上沒了笑意。
    “就半個月前,何叔有一天沒去上工,聽家里媳婦兒說,一晚上沒回來。大爺他們就知道出事了,帶著人去找,在海上看到了何叔小船,人死在小船里頭了,一船血,心”
    “什么?”白玉堂皺眉。
    “心叫人挖出來了。”
    展昭聽后也是眉間一顫,再看白玉堂,果然臉色寒了,眼中有些殺意,“知道誰干么?”
    小三子搖搖頭,“我也是聽爹說起,讓我們最近不準出海,聽說,河幫和海龍幫還有三家寨,都有人這么死了!”
    白玉堂一聽就知道事有蹊蹺!陷空島一帶海域,陷空島勢力最強,而排下來就是河幫、海龍幫和三家寨。這三家人都莫名其妙死了,是有人在故意挑釁么?
    展昭聽后腦袋里開始想自己遇到過大大小小案件死了之后挖心可真是少見。挖心這種事情,那是要深仇大恨才做得出來!想到這里,就問小三子,“那心挖出來了還在么?”
    小三子搖搖頭,“不見了,所以都傳是海妖吃人呢,不都說妖怪愛吃人心么。何叔功夫那么好,海龍幫青龍王功夫更好”
    “曹偉也死了?”白玉堂聽著覺得新鮮,和展昭對視了一眼,海龍幫除了幫主老龍王外,還有三個副幫主,黑白青三大龍王都是高手。青龍王曹偉名聲在外,江湖上都是能排上號人,竟然就這么死了?
    小三子還想跟著白玉堂和展昭走,后頭有個小娃追上來喊,“小三子,你娘叫你吃飯呢,要揍人了!”
    “哎呦。”小三子一蹦就往回跑,“五爺,我走了。”
    白玉堂給了他些零錢讓買小吃,便和展昭回頭,繼續趕奔太白居。
    “難怪大哥這么急著讓你回來。”展昭蹙眉,看了看白玉堂受傷手,心說還好自己跟來了,這次事件看來棘手!
    放下展昭和白玉堂入城住下不提,說還在興化公孫和趙普他們。
    小四子見展昭他們又溜了,不干了,不回開封府要回逍遙島,然后找盧姨姨玩兒去,其實就是變著法兒想撮合展昭跟白玉堂。
    逍遙島和陷空島離得極近,且趙普早就定居逍遙島做了逍遙王了,包拯也不好勉強他和公孫回去。
    想想也好,展昭大哥事情還要繼續查,白玉堂手又受了傷,有趙普和一幫子影衛幫著好辦事,就與龐太師先回京了。
    公孫和趙普改道回逍遙島,先去看老太妃,陪她幾日,再轉水路去陷空島看看島上眾人,順便看能不能幫忙。
    小四子知道能回去見奶奶了,也就不鬧著要找展昭白玉堂了。
    太白居雅間里頭,展昭和白玉堂坐著對飲。太白居小樓呈“井”字形,四邊是單間,中間是大堂,有散客喝酒,還有彈唱表演什么。
    白玉堂和展昭在靠東面雅間里頭坐著,兩邊窗戶都打開著。
    一邊是熱鬧街市,遠眺可以看到渡頭外。海上最島嶼棋布,燈火閃爍陷空島、再遠一點是詩情畫意逍遙島,還有那些河幫水寨,這一帶水域實絕對是臥虎藏龍。
    展昭忽然伸手指著逍遙島后面,遠處霧氣昭昭中一個起伏島嶼問白玉堂,“那里是什么島?”
    白玉堂愣了愣,不解看展昭,“逍遙島么?”
    “不是,逍遙島后面,霧氣里面。”
    白玉堂順著展昭手指地方望過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就見在霧靄籠罩之中,靛青色天幕與海面交界處,隱約有一個黑色起伏類似于小山或者小島,完全沒有燈光。
    “這”白玉堂愣住了,他不記得那里有什么島嶼啊。
    “可能是晚上看過去錯覺吧。”展昭見白玉堂一晚上光顧著喝酒了沒吃過東西,就給他夾菜,“吃東西么,別胡思亂想了!”
    白玉堂點頭,放下酒杯,舉起筷子吃排骨,卻聽到外頭有絲竹之聲傳來,樓下不知道什么時候換了一個年輕女子在彈唱,那把嗓子極好。
    展昭聽后點點頭,“嗯,這姑娘好嗓音。”
    這時候,就聽到靠里窗戶那頭,傳來了一個男人說笑聲,“唉,丫頭,本少爺賞你,唱好!”
    展昭循聲望過去,就見在對面,窗戶對窗戶雅間里頭,有幾個人。
    說話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短打扮,爬在窗邊,對樓下丟了一大錠銀子下去。
    下頭姑娘仰起臉,懷里就多了一大錠銀子,趕緊起來道謝。
    再看那嬉皮笑臉給賞錢男子身后,還坐著兩個人,一個老者,須發皆白穿著灰色長衫,一個是年輕人,一身黑色錦袍,光看穿著打扮就知道應該非富即貴。
    展昭好奇多看了一眼,對過那嬉皮笑臉男子看到了,也抬頭望過來。看清車里情況后,單手支著下巴笑了,“呦我就說外頭風吹進來都是香呢,果然有香風才能吹來人呀。”
    展昭愣了愣,沒明白他意思,問白玉堂,“他說什么?”
    白玉堂繼續喝酒,不緊不慢道,“當他放屁即可。”
    展昭嘴角抽了抽。
    “喂喂!”那年輕人笑嘻嘻跳到窗臺上,往這邊望,“白兄,怎么裝不認識人啊?老相好了。”
    展昭注意到了他肩膀上掛著兩個圈兒這圈兒樣子很奇怪,銅黃色,搭扣是個八卦形小乾坤圈?又聯想到了在這陷空島地界活動,莫非是河幫副幫主董曉蝶?別看這董曉蝶起了個女人名字,可是江湖上有些名頭高手,當然也是個男人。
    展昭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娃娃臉,大眼睛短頭發,三十歲不到,看身板也是勻稱利索,個子倒是不很高。
    “嘿嘿。”董曉蝶見白玉堂愛答不理,展昭則是在打量,就問,“這位兄臺看起來很好相處啊,我就說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貓和老鼠還能一窩吃飯哪,哈哈。”
    展昭見他正盯著自己放在手邊巨闕看著,想必他也知道自己身份了,就對他笑了點點頭。董曉蝶江湖風評不錯,河幫和陷空島也是關系很好,大概這痞子性格不太討白玉堂喜歡。
    “果然是個好相處人啊,和某人區別太大了!”董曉蝶似乎對展昭很中意,“展兄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久仰大名哎呀。”
    他話沒說完,就見白玉堂彈指一揮手上花生米沒了,董曉蝶一個跟頭栽下樓去,摔到了那賣唱姑娘跟前,嚇得姑娘花容失色。他還笑,“沒事沒事,美人莫慌,你曲兒唱太好了,聽得本少爺腿軟。”
    展昭早聽說董曉蝶玩世不恭愛說笑,果然是活潑性子,不過敢這樣招惹白玉堂,他還挺有種啊。話又說回來,白玉堂也沒跟他較真,說明關系還是不錯。
    在座那老者搖了搖頭,似乎見怪不怪了,站起來給白玉堂行了個禮,“五爺見笑。”
    白玉堂轉眼見是河幫老副幫主陳赦,便也拱拱手,“老爺子別來無恙。”
    “托福托福。”
    這時候,老頭身邊白衣男子也抬起頭來往這邊打量,這人生得不能說多好,只是眉目干凈,看起來溫文儒雅,像是個書生。
    他問老頭,“陳叔,這是誰?”
    “哦,少主,這是陷空島五爺,錦毛鼠白玉堂,那位是南俠展昭。”
    “哦”那個少主一聽到介紹,趕緊站起來給兩人行禮,“兩位大名如雷貫耳,小生真是三生有幸了,二位不嫌棄,我過去敬二位一杯。”
    陳赦趕緊介紹,“二位,我們少主,雷清朗。”
    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地眼皮子抽了抽雷清朗,河幫少幫主?!那豈不是老河王雷萬通家公子?這雷萬通人稱雷霸王,又橫又蠻,怎么生下個秀才兒子來?
    展昭和白玉堂尋思了一圈,有江湖人自稱小生么?將這斯文書生和他老子那三百斤身軀外帶鯰魚頭放到一起一比兩人都很不厚道地惡寒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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