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黛玉為妻 !
聽到衛若蘭三字,黛玉猛然一驚。
雖然只見了兩面,第一次驚慌失措中又未看清其形容,但見過第二面的她卻很清楚,衛若蘭頂多十四五歲年紀,身材又十分瘦削,沒想到他竟有飛箭射猛虎的本事。
飛禽走獸中,猛虎為王。
寶玉自幼學騎射,不過就是騎馬出行不被人笑話罷了。
皇后興致勃勃地道:“衛若蘭?就是這段日子里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孩子?不是說在廟里跪經么?如何參加了秋圍?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本事,了不得。水滸傳里武松打虎還得費好些拳腳力氣,加上喝酒壯膽,衛若蘭一箭就射死一頭猛虎,似乎比武松厲害些。”
黛玉呆呆地望著皇后,她覺得,自己見到的皇后娘娘和別人稱頌的賢惠端莊相差甚遠。
那太監卻似極了解自己主子的性子,面色不變地道:“回娘娘,正是那位身處流言蜚語中的衛公子,原在鐵網山廟里跪經,因得圣上特旨,方入圍場。”
流言蜚語?什么流言蜚語?黛玉心中疑惑,決定法事結束后回京,叫劉嬤嬤打聽打聽。
皇后想了想,轉頭問黛玉道:“鐵網山就那么一個清俊的小廟,里頭住著幾個極清高的和尚,真真正正不入紅塵的,一心苦修,叫人格外敬佩。你在這座廟里做法事,我聽劉丫頭說了,難不成那衛若蘭亦在此廟里跪經?”
黛玉道:“下山時確曾偶遇御林軍的副統領云大人和衛伯府的公子。廟里每日辦兩場法事,一是為靜孝之父母超度,二是為衛公子之父母祈福,只因每日錯開,并不深知。”
皇后忽而一笑,碧清的眸子里滿是笑意,道:“是個心里有成算的。”
這句話不知是說黛玉,還是說衛若蘭,說完,她對那太監道:“今兒才頭一天就射死了猛虎,就是沒打到其他的獵物,也算得上頭名兒了,余下尚有八天,不知道還能打到什么好東西。你去傳我的話給衛若蘭,秋盡則入冬,勢必冰天雪地寒氣逼人,我正想著火狐皮做風領兒,用些心思,讓我瞧瞧這打虎英雄的本事。”
太監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正欲退下,又聽皇后問道:“圣上打了什么獵物?”
太監忙道:“圣上只射了一頭鹿,剩下便交給諸位皇子殿下、朝中官員及其子弟了。”
皇后道:“舊年七八箭才射死一頭鹿,那鹿也真真遭罪了,剝下來的鹿皮七八個窟窿,好不可憐。今年用了幾支羽箭?”
太監面上波瀾不動,答道:“回娘娘,用了六箭。”
皇后嗤笑一聲,揮手叫他退下。
黛玉漸漸明白了,料想當今必定箭術不佳,不然用不著七八箭才射死一頭鹿,且不再動手。怪不得世人提及當今圣上時,歌功頌德無數,歌其英明,頌其仁孝,亦曾云圣上寫得一筆好書法,畫得一手好畫,卻不提圣人之武力。
皇后對黛玉含笑道:“我本以為今年秋圍沒什么意趣了呢,不想竟有這樣的事,真真是意外之喜。每逢秋圍,必有御林軍提前半個月巡山戒嚴,不過是哄人的幌子,不知道投放多少或是圈養或是從別處活捉的獵物進山,不然小小的鐵網山哪有那么多的飛禽走獸任由那些達官顯貴狩獵?猛虎可不是尋常獵物,無人放虎歸山,衛若蘭能射死猛虎,定有真本事。來,咱們娘兒倆出去瞅瞅他們騎馬打獵的英姿,回來入畫。”
黛玉聽了,一臉愕然。
大批御林軍從山中將飛禽走獸驅出,供達官顯貴不入深山便可狩獵,她已經覺得很諷刺了,沒想到還有如此離譜的真相。
皇后系上明黃繡龍鳳的夾披風,又命人拿了一件石青緙絲的給了黛玉,攜手走出大帳,帳外已經設下高臺寶座,立起金傘華蓋、龍旌鳳翣、雉羽夔頭等,周圍彩嬪昭容圍侍,略近處有重重太監,遠處則是重重守衛,甲胄鮮明,營帳高臺距離御前獻禮之地頗有距離,連太監都瞧不見皇后的面目,更遑論那些文武百官并世家子弟了。
皇后命人在下首又設一座,令黛玉坐下,然后吩咐宮娥呈上兩個千里鏡,自己拿一個,給黛玉一個,道:“這是西洋進貢的,能瞧遠景兒,好像就在眼前似的。”
黛玉幼時也有一個,倒是不陌生,只是拿著千里鏡去看圣人的所在,著實不敬。
皇后已用千里鏡看了一回,見她拿著千里鏡并無動作,不禁十分疑惑,心念一轉,又覺了然,笑道:“小小年紀,心思太細致了些。只管看,今兒秋圍,有輸贏無尊卑,不必在意這些勞什子繁文縟節,若果然在意了,那些打獵趕在皇子重臣前頭的世家子弟豈不是都失禮了?再說,圣上自己拉不開重弓,早回帳里和一些老臣們閑話家常了,哪里會在外面吹風。”
黛玉聽皇后不自覺地吐露出圣上的短處,悄悄抿嘴一笑,終究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大著膽子將千里鏡放在眼前,極目往喧嘩聲最盛之處望去。她看的自然不是行宮的所在,而是圍場入口,但見無數人影,人既英武,馬亦雄峻,又有旌旗飄揚,塵煙四起。
太監奉皇后諭旨傳話衛若蘭時,衛若蘭正在御前接受圣賜。
當今圣上年號長泰,看了呈上來的猛虎,又聽說衛若蘭短短一個時辰內還打了三頭獠牙兇狠的野豬并野雞野兔野狐等一堆獵物,因運不回來,便只拖了猛虎出來,其余獵物都由御林軍收拾送來,長泰帝惜其勇武,道:“好,有飛將軍之勇也。來人,將那副射日弓抬過來。衛若蘭,倘若你能拉開此弓,朕就賞你了。”
射日弓雖無后羿射日之威力,亦無千斤之重,但數十年來無一人能拉開此弓,故一直蒙塵于寶庫。長泰帝聽陳麒說衛若蘭力大無窮,便將此弓帶上,意欲試他一試。
幾個太監遵旨,抬上一弓九箭,寶弓古樸,神箭鋒利。
衛若蘭見獵心喜,輕輕巧巧就拿起了射日弓。他先前常用的寶弓乃是祖父傳下來的,雖然較尋常弓箭強十倍,卻總是需要控制拉弓的力道,免得用力太過,弓弦俱斷,這副射日弓來得正是時候,有此弓在手,圍場上何人能敵?那神箭的箭頭他一眼就認出來了,乃是玄鐵鑄就,堪比神兵利器,射石如射豆腐,何況猛獸之皮毛。
長泰帝見他動作輕盈,拉弓時臉不紅氣不喘,神態如常,仿佛射日弓只有鵝毛之輕,眼里頓時露出一抹贊賞,笑道:“好,射日弓就賞給你了,盼你手持此弓,再得猛獸,若連續九天拔得頭籌,朕身邊的一等龍禁尉,定有你一席之地。”
衛若蘭松開弓弦,跪地謝恩。
退出大帳時,見到皇后打發來的小太監,衛若蘭聽了諭旨,含笑遵從。一面思忖山中何處是火狐之窩,或許也該打幾只白狐做大氅倒好,一面抬頭看向皇后營帳,目視高臺上一黃一青兩道人影,低頭一笑,躊躇滿志,轉身去了陳麒所居之帳。
傍晚長泰帝大宴群臣,白天已將射下來的鹿連同其它獵物快馬送進京城,呈給太上皇享用,因而晚上并無鹿肉一菜。長泰帝略覺遺憾,但也知道諸子并諸臣都不敢射鹿,他看了一眼呈上來的野味之肴,吩咐戴權道:“這道烤乳彘和野雞崽兒湯給皇后送去。”
戴權遵旨,親自帶著太監送去。
皇后此時卻因黛玉守孝,晌午不曾動葷腥,晚上命人準備清淡鮮美的素菜,二人正在享用,受了烤乳彘和野雞崽兒湯,擺在桌上卻都未曾動筷子。
皇后對黛玉道:“若論養生之道,晚上竟是少吃為妙,便是吃,也須得清淡些,肉食吃多了,積在胃里不消化,便是睡覺都不踏實。”
黛玉含笑稱是。
用過晚飯,皇后命夏守忠帶人送黛玉回廟。她原本想留黛玉住幾日,奈何黛玉不肯中斷父母之法事,小心翼翼地推辭了。因此,皇后道:“明兒一早我打發人再去接你,等你做完了法事就來,圍場上不止狩獵一項,往后還有比武之賽。”
黛玉先前已推掉夜宿之諭,此時自然遵從。
她離去時,大宴不過酒過三巡,手臂粗的牛油大蠟燃燒著火焰,四面亮如白晝。
衛若蘭和一干王孫公子、世家子弟坐在最下面,因他們的席位距離圣駕極遠,大伙兒劃拳猜枚,無所不為,旁人正在興頭,都未察覺到什么,唯獨他看到了十來個太監提著羊角燈照明,不少太監宮女簇擁著今日所見的版輿緩緩遠去。
想必是送黛玉回廟,衛若蘭心想自己是否也該回廟?免得有人借跪經之由找事。
正思忖間,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卻是馮紫英,他手里拿著一杯酒,道:“若蘭,你今日大出風頭,這一杯酒我敬你,你不能不喝。”
衛若蘭笑道:“我已吃了肉,若是再喝酒,等我回了廟里,佛祖豈不是更加怪罪了?”
馮紫英想起他本應在廟里跪經祈福,忍不住笑了一聲,因當著許多人面,他這一笑不好露出諷刺之意,道:“我倒是忘了你還身負重責大任。聽說你得了射日弓,明兒咱們一處進山,叫我瞧瞧射日弓是否有射日之威。”
衛若蘭點頭答允,猶未言語,就見坐在距離圣駕更遠的席位上忽然站起一個人來,燈光下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衛源,且朝自己走來,面上似有幾分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