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起床了!”</br> 一大早才八點鐘左右,表哥就在高義的房門外,嚷嚷個不停。</br> “你不是還沒開工么?”</br> 高義站到洗漱臺前,開始認真的刷牙,“咕嚕咕嚕”一口,“噗”的吐下。</br> “我也不想啊。”</br> 表哥同樣也是一臉的睡眼惺忪,叼著牙刷,口齒不清:“今年綠城集團找上我們公司,貌似想合作,要搞什么綠城項目。”</br> “搞這個,廣告輸出不得先行?而且體量大,他們老的合作伙伴忙不過來,這才找下家,找到我們這。</br> “跟這種體量的企業(yè)合作,可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么?上頭估計都興奮壞了。”</br> 高義斜睨了他一眼,端起毛巾擦了擦臉:“晚上要過去加班?”</br> “家里辦公。”</br>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兩人收拾好各自的東西,下到了廚房。</br> 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餐桌上,豐盛的早餐熱氣正彌漫。</br> 表哥忙不迭的,將一個生煎進嘴里,邊嚼邊扇著氣:“咱們一會兒出門……呼……大概九點左右的樣子。”</br> “中午就去山岙的農家樂搓一頓,休息一會兒,然后再跑四個鐘左右的高速,傍晚到家。”</br> “呼……完美。”</br> 距離開學還有時間,高義當然也不急著回去,對于表哥的提議,他自然無所謂。</br> 農家樂就農家樂唄,口味好不好是其次,只要沒什么異常就好。</br> 與高義一副“斟酌自飲”的態(tài)度不同,姨媽與詩溢卻是眼前一亮。</br> “你說山里人家?”</br> “上回爸爸帶我們去過,那里口味很好的。”</br> “嗯?”</br> 表哥頓時就愣住了:“你們什么時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br> 姨媽笑瞇瞇道:“五一長假的時候,忘叫你倆了。”</br> 表哥一把扯住高義袖子,叫道:“阿義你看他倆,這還是親生的嘛?!”</br> 我還真不是親生的……高義嘴角抽了抽,不愿摻和有關表哥的家庭弟位的爭斗。</br> 他拿起一個肉包,在桌下晃了晃。底下小笛終于止住了“餓餓飯飯”的叨念,響起了幸福的咀嚼聲。</br> “不過話說回來,山岙的生態(tài)保護真的很好呢,不光是飼養(yǎng)家禽,就連野生動物也不少呢。”姨媽感嘆道。</br> “再多有什么用,又不讓吃。”</br> 表哥心有不滿,嘟囔了一句。</br> 早餐結束,時間來到九點一刻。兩人將行李放進轎車的后備箱里,與家人們依依不舍的揮手告別。</br> “下次回來,就要到清明祭祖了。”</br> 高義打開車窗,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幕幕景物飛過。心情不免有些離家的傷感,但又迅速被一股意氣所取代。</br> 東海,我回來了!</br> 黑色轎車加速,終于駛出了這個城中村,再次進入了七拐八拐的盤山公路。</br> 表哥壓下時速,全神貫注的目視前方,等待著“農家樂”的商業(yè)招牌出現(xiàn)。</br> “咦,怎么下雨了。”</br> 副駕駛上,高義睡得有些迷糊。聽到聲音,他睜開眼,下意識的打量周圍。</br> 透過車窗,向外看去,他們已經來到一片被群山環(huán)繞的地界。</br> 在公路的護欄外,大片樹木生長茂盛,一派郁郁蔥蔥的自然景象。</br> 忽然有小雨飄灑,綿延不絕,宛如牛毛一般的密而細小,將整片早春的山林,染得蒼翠欲滴。</br> 呼——</br> 高義打開車窗,早春的清冷混雜在絲縷的雨水間,隨著山風裹挾,飄飄然的撲面而來。</br> “嘶!”</br> 兩人不約而同的縮了縮脖子,表哥立馬就發(fā)揮了主駕駛的狗管理權限,反手把高義的車窗給關了。</br> 轎車駛入一個下坡的岔道,又穿過隧道,在兩人眼前,儼然已是一片充斥著鄉(xiāng)土氣息的村落。</br> “山里人家”。</br> 表哥繞著山莊,想找一個停車位。</br> 而高義抱著小笛,已經早一步跳了下去。</br> “這山里的空氣,好清新啊。”小笛使勁用狗鼻子嗅嗅。</br> 高義摸了摸它腦袋,笑道:“以后要是有余力,要不在這里也設一個據(jù)點?”</br> 話還沒有說完,兩人就看到在相鄰度假酒店的陽臺上,一個僅有褲頭的裸男走了出來。</br> 他想干什么?</br> “針不戳~”</br> 他伸了個懶腰,不住的發(fā)出感嘆:“住在山里針不戳~”</br> 小笛仰起狗頭:“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不想住了。”</br> 高義默然:“我特么也是。”</br> 兩人四下溜達,在不遠處發(fā)現(xiàn)一個池塘。</br> 池塘邊上,一個小男孩穿著羽絨服,正蹲在那里,似乎是在搗弄著什么。</br> 高義趣味盎然,走過去想看看他在玩什么。</br> 卻不曾想,小男孩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一聲不吭的站起,立刻就往農家樂里頭跑。</br> “怎么了這是?”高義一頭霧水。</br> 自己好像沒這么可怕吧?</br> 他低下頭,想看看小男孩到底在干什么,突然間臉色微變,有些嫌棄的咂了咂舌。</br> 如紗霧般輕薄的細雨里,一具青蛙死尸,正呈現(xiàn)出“大”字形,安靜的躺在濕漉漉的地上。</br> 一塊拳頭大小的錐形石頭,沾染血絲,遺落在旁。</br> 讓高義嫌棄的,并不是尸體本身,而是青蛙稱之為慘烈的死狀。</br> 它的整個腹部血肉模糊,像是被人用鈍器擊打過一般,呈現(xiàn)出破碎的爆裂狀。</br> 身體內部的組織器官,都已經濺射到身體外,紅白相映,看著就讓人一陣反胃。</br> “這小孩真的是……”</br> 好在高義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白板狀態(tài)還有稱號[鳳來山游園大王]的堅毅加持,也僅僅就是有些嫌棄而已。</br> 算了,眼不見為凈。</br> “阿義——”</br> 農家樂方向,響起了表哥的呼喚聲,看來他已經停好了車。</br> 高義應了一聲,抱起小笛,向“山里人家”趕去。</br> 踏過山莊樸素又不失莊重的門戶,高義進入一個露天廣場。</br> 四根高大的聚光燈屹立周邊,中間是一片狼藉的桌席。酒瓶,煙頭,包裝……各種各樣的垃圾滿地都是,有工作人員正在清理。</br> 表哥揮手示意:“這里!”</br> 兩人走進室內餐廳,隨意的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立刻就有服務員過來,詢問點菜。</br> 表哥跟服務員問七問八,而高義則趁著這個閑暇,開始觀察起其他桌上,客人的情況。</br> 離自己這較近的一桌,是一男一女,似乎是夫婦。</br> 中年男人面容中正,棱角分明,戴起一副用來辦公的眼鏡,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成功人士的味道。</br> 女人眉眼精致,臉蛋白皙,秀發(fā)高高的盤起。歲月像是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依舊如二八年華的少女般,風華正茂。</br> 但兩人此時的神色,卻都不是太好看。</br> 高義視線沒有過多的停留,繼續(xù)向其他桌席看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