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br> 殷玄辰聲音很低,透著幾分暗啞,氣息也比方才明顯粗重了些,看著我的眼神更是炙熱又充滿了驚喜。</br> 他以同樣的熱情回應我。</br> “奴婢什么也沒看到!”</br> 就在我們忘我的感受著彼此的熱情時,寢殿內驟然響起侍女驚慌失措的聲音。</br> 我趕忙與殷玄辰分開。</br> 抬眸看向侍女的時候,她正端著托盤,背對著我們,身子略微發抖,一副害怕被責罰的模樣。</br> 咳……</br> 殷玄辰輕咳了聲。</br> 看到他以此來緩解尷尬的模樣,我有點兒繃不住笑。</br> 殷玄辰整了整衣服上的皺褶,對侍女說道:“拿過來吧。”</br> 侍女這才敢轉身走過來,但絲毫不敢抬頭看,視線始終落在手里的托盤上,直到將托盤遞到殷玄辰面前,仍是沒敢抬一下頭。</br> 我注意到侍女原本白凈的臉,已經爬上兩朵紅云,就連耳朵也紅得好似要滴出血來。</br> 殷玄辰將托盤中的安神湯拿在手里,對她說道:“下去吧。”</br> “是。”m.</br> 得到殷玄辰的允許,侍女幾乎是逃難似的出了寢殿。</br> 殷玄辰轉而看向我。</br> 我這才注意到,他眼神里竟噙著幾分被打攪了好事的不爽。</br> 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我更是止不住笑。</br> 殷玄辰瞇縫著墨眸看我:“居然還敢笑,是誰先主動的?”</br> 我霎時止了笑,假裝嚴肅的看著他,可一想起方才被侍女撞見的情景,以及殷玄辰臉上裝出來的淡定自若,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再次‘噗嗤’一聲笑出來。</br> “就算是我主動撩拔,誰叫你管不住自己,毫無定力,居然還怪著我了?”</br> 殷玄辰無奈一笑。</br> “是,阿檸無需費一兵半卒,只消一眼,我的定力就全都被你瓦解個透徹!”</br> “越來越油嘴滑舌了。”</br> “全都是肺腑之言。”</br> 我再次被殷玄辰逗笑。</br> 他吹了吹碗中的安神湯,說道:“把安神湯喝了。”</br> 我搖頭撒嬌:“不喝,我怕苦。”</br> 殷玄辰滿眼寵溺:“怎么還像個小孩子似的,不苦,我喂你。”</br> “真不苦?”</br> “不騙你。”</br> 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從小最怕吃的就是中藥,每次都讓我懷疑人生。</br> 殷玄辰見我一臉躊躇,竟舀起一勺送進自己嘴里,爾后說道:“確實不苦,嘗一口試試看?”</br> 他聲音溫柔極了,就像是在哄小孩子。</br> 我點點頭。</br> 殷玄辰便又舀起一勺送到我嘴邊。</br> 安神湯里面特地加了幾味中藥,聞起來是有一股子中藥味兒,不過喝進嘴里確實不覺得苦。</br> 反而因著其它配料的關系,鮮香好喝,還夾雜著枸杞淡淡的清甜。</br> 喝過安神湯后,殷玄辰非要讓我睡一覺。</br> 我也確實是因著早上起來的太早,這會兒困得不行。</br> 我做了一個夢。</br> 夢到一只比我臉還大的紅色九目血蝎爬上了我的床,九只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看,口器微動,還時不時發出‘嘶嘶’的聲響。</br> 我從夢中驚醒。</br> 猛一打眼,就與距離我不足二十公分的九只紅彤彤的眼睛對撞了視線。</br> 我心臟幾乎驟停!</br> 但因著我們的距離很近,擔心會驚擾了它,我沒敢動。</br> 它也一動不動,像是定在那兒了似的,始終靜靜地注視著我。</br> “你……你怎么追到這來了?是宗瑤那個瘋婆娘派你來的對不對?我……我警告你哦,不許亂來!我現在可不比在那間木屋里的時候,我已經恢復靈力了!你跟我硬碰硬不會有好下場的!”</br> 咦……對哦!</br> 我恢復靈力了干嘛怕它!</br> 如此想著,我整個人都有底氣了,暗自默念咒語,卻突然發現我召喚出的毒蟲里面根本沒有蝎子的天敵。</br> 我只得用藤蔓將它控制住,結果藤蔓才觸碰到它的身體,就像是被烈火燒過,瞬間化作了灰燼。</br> 我整個人都驚了</br> 蝎子一向喜歡陰暗潮濕的環境,它是冷血動物,身體怎么會散發出這種烈火屬性的靈力?</br> 要是唯安在就好了。</br> 在黃鼠狼面前,再厲害的蝎子也得被它當做零食吃了。</br> 我在又與九目血蝎眼對眼了片刻之后,趁著它不注意,倏然跳下床。</br> 方才還一動不動的九目血蝎見我下床,也立刻從床上爬下來,頃刻就追上了我。</br> 我走一步它就跟一步,時時刻刻都跟我保持著不足半米的距離。</br> 我原本要逃出寢殿,可想著王府中包括殷玄辰在內的所有人全都是肉身凡胎,要是被九目血蝎盯上了,肯定一命嗚呼。</br> 所以跑到門邊時,我又頓住腳,沒敢跑出去,更也沒敢叫人。</br> 畢竟,即便是叫來了人,除了害怕尖叫,怕是也幫不上什么忙。</br> 我看著腳邊的九目血蝎,簡直欲哭無淚。</br> “你到底要怎么樣?”</br> 它懵懂的看著我,仍是一動不動,就連那條高高豎起的尾巴也像是定格了似的。</br> 我索性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認命的靠著門板。</br> “來吧,我豁出去了,用你的鉗子夾我,用你的尾刺蟄我啊,你開心就好!”</br> 反正我百毒不侵,它真要想殺了我,恐怕還得費點兒力氣。</br> 就在我癱在地上,閉上眼睛,等待著疼痛降臨時,卻發現它遲遲沒有發起攻擊。</br> 我緩緩睜開眼,正巧迎上那九只充滿疑惑的紅眼睛。</br> 甚至我沒有在它眼中看到半點兒攻擊性,反而無比的溫和?</br> 我沒有看錯吧?</br> 我試探著朝它伸出手,心里做好了被它蟄的準備。</br> 可當我壯起膽子把手放在它背部的時候,它一條長尾巴輕輕的向后舒展開來,竟做出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樣。</br> 我又輕輕的撫摸了它的背部兩下。</br> 它身子更加舒展了,儼然就是寵物被主人撫摸的樣子。</br> 什么情況啊?</br> 我回想了下它當時出現的情形。</br> 無數蝎子爬到了我的身上,之后我額頭倏然迸射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然后那些蝎子死了,它們身體里面的靈力凝聚成現在這只通體紅色且個頭很大的九目血蝎……</br> 唔……</br> 我猛地瞠大眼睛,定定的注視著眼前的九目血蝎。</br>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你身體里面會有火屬性的靈力,該不會是因為那道金光吧!”</br> 金光……</br> 我猛然回想起在陽炎山上匪夷所思的經歷。</br> 我山洞里遇見一只火鳳凰,它竟要認我為主,后來還化作一根鳳凰羽翎,鉆進了我的眉心處。</br> 后來我出了山洞,又誤打誤撞去了池君屹的墓室。</br> 險些落入池君屹手的時候,也曾有一道金光出現,我才得以脫險。</br> 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鳳凰羽翎的原因!</br> 當時我醒來后無意中發現身上多了情蠱,卻沒有見到火鳳凰,本以為它沒有跟在我身上。</br> 現在看來,它和情蠱一樣,都被我帶出了那個奇怪的空間。</br> 這也太扯了吧?</br> 要是擱在游戲世界里,這是妥妥的開掛了好么!</br> 這一切太過震撼。</br> 我好一會兒都沒有回過神來。</br> 后來我反復吐納了幾次,再次看向面前的九目血蝎:“你要認我做主?”</br> 九目血蝎興奮的左右移動,頗像是在跟主人撒歡兒的狗狗。</br> 不是要殺我就好。</br> 我懸著的心總算放松下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吧,那我就收下你。”</br> 它開心的在我眼前來回跑。</br> 看到它這又恐怖又呆萌的模樣,我嘴角抽搐。</br> 我再次朝它伸出手。</br> 它果然很有靈性,立刻就知道了我的用意,隨即爬到我手心上。</br> “想不到你還挺重的,不過想認我做主,必須跟我結契才行。”</br> 我說著便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九目血蝎背上寫下一串特殊的符文,口中振振有詞的念著咒語。</br> 原本鮮紅的符文倏然迸射出金光,金光消失的一瞬,符文也已經沒入了九目血蝎的背部。</br> 它開心的長尾巴搖了搖,更像是一只小寵物了。</br> 我坐在地上,單手撐著下巴,想了想:“唔……給你取個什么名字好呢?”</br> 九目血蝎九只眼睛都滿含期待的看著我,尾巴搖的更歡了,我發現它連尾刺上面都是戲。</br> 它通體紅色,但尾刺卻是黑的。</br> 此刻那根鋒利的尾刺,散發著淡淡的黑色光澤,尖端正隨著長尾巴左右擺動。</br> “叫你小黑點兒吧。”</br> “……”</br> 九目血蝎瘋狂擺尾,與之前有節奏感的擺尾不同,這次凌亂無章,一副很是焦慮的模樣。</br> “你不喜歡啊?”</br> “……”</br> “那叫什么呢?”</br> 它繼續用那九只眼睛,滿含期待的看著我。</br> 我突然有了想法。</br> “九目?不過還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普通的蝎子通過顏色、節狀板、外形、鉗肢后腹就可以分辨,可你現在的樣子已經跟普通蝎子不同,單靠這些根本分辨不出。”</br> 我隨即將九目血蝎身子反轉,想要觀察的更仔細些。</br> “咦,你居然雌雄同體!?”</br> 九目血蝎突然從我手里掙脫下去,兩只鉗子蜷起,竟然把頭給遮擋住了。</br> 這一幕把我笑得不行。</br> “想不到你居然也會害羞,哎……既然沒有性別之分,叫九目好像不夠嚴謹,不然就叫你小九吧,這個名字雌雄皆可!”</br> 九目血蝎緩緩拿開遮住頭的鉗子,再次用那九只眼睛看著我,再次開心的圍在我周圍跑起來,好像有用不完的體力。</br>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小九了喲~”</br> “……”</br> “你這個樣子實在有點恐怖,沒有我的召喚,還是不要出來了,免得嚇到人。”</br> “……”</br> 小九無聲的回應著我。</br> 說來也奇怪,它雖不會說話,我卻能通過它的眼神和行為判斷出它的想法,大概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吧。</br> 小九領命后,倏然消失在我面前。</br> 小東西執行力還挺不錯的。</br> 一想到宗瑤試圖害我,卻陰差陽錯讓我得到九目血蝎這件事,我就忍不住的一陣暗爽。</br> 我甚至有點想看她被氣到抓狂的模樣了。</br> 我開心的出了寢殿,直奔著殷玄辰的書房走去,迫不及待想要把收了小九這件事告訴給他,想必他聽到了也會覺得開心的。</br> 書房外面無人把守,門也沒有關。</br> 路過窗欞的時候我就看到殷玄辰安靜的坐在案幾前。</br> “殷玄辰,我跟你說……”</br> 聽到我的聲音后,殷玄辰下意識抬眸。</br> 迎上他的目光,我即將邁進門檻的另外一只腳瞬間僵在門外。</br> 雖說殷玄辰很快做好表情管理,好似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可我還是看到了他剛剛稍縱即逝的眼神。</br> 那眼神里充滿了煩悶。</br> 我緩緩邁進門內,忙改口:“發生什么事情了?”</br> “沒什么,你方才想說什么?”</br> 殷玄辰拉著我的手坐在他旁邊,溫柔的問我。</br> 我郁悶的說:“我都看到了,你有心事,跟我還不老實交代?”</br> 殷玄辰無奈的抿唇淡笑了下。</br> “什么都瞞不過你的眼睛。”殷玄辰微頓了下,繼而說道:“今日早朝,父皇命我擇日放了池君屹。”</br> 我神經一緊:“為什么?”</br> “我今日才知道,他是鬼族太子,是鬼族與云鼎維持平衡的橋梁,若是我不放人,必定會引得兩國兵戎相見,以云鼎的實力,就算兩國打個平手,云鼎也討不到什么便宜,還會害的云鼎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br> 我眉頭皺起來:“皇上怎么知道池君屹在你手上?”</br> “大巫師說的。”</br> “大巫師又是怎么知道的?”</br> “云鼎處處是大巫師的爪牙,他想知道這些并非難事。”</br> 聞言。</br> 我不由的嘆了口氣。</br> “如果你不放他,就是違抗圣旨,即使皇上不殺你,文武百官也不會答應,如果這件事傳到鬼族,鬼皇勢必會派鬼軍攻打云鼎,營救池君屹。”</br> 殷玄辰輕輕握住我的手,說道:“可我若放他,他卻不會放你。”</br> 我反握住殷玄辰的手。</br> “你放心,他不敢傷害我,你知道他的軟肋,他即便回了鬼族,也不敢輕舉妄動。”</br> “可是……”</br> “好啦,你真的沒必要這么緊張,你可是守護我的大英雄,我相信你一定會保護好我的!況且……”</br> “嗯?”</br> 我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我們的孩子在一天天長大,他總是問我,爹爹什么時候才能娶娘親過門啊?再不娶,漓兒都要出生了!”</br> 學漓兒的時候我還用了夾子音,逗得殷玄辰忍不住笑。</br> 然后我又漸漸嚴肅起來。</br> “殷玄辰,你就讓我隨他去一趟鬼族吧,只有我們的冥婚解除,我才能安心的嫁給你,等我回來,我們立刻成婚,好不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