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轟然!</br> 仿佛有成千上萬枚狂雷在炸響。</br> 慘白色的電光把昏暗的神社供奉殿照的亮如白晝,猶如地獄般的浮世繪像是在這一刻活了過來,漆黑的地獄之火被映的格外熾烈。</br> 帶著公卿面具的人就站在這幅壁畫前作為背景,含笑望來。</br> 橘政宗老臉驚恐的死死盯視著對方。</br> 哪怕窗外風雨大作,整座大殿所有門窗齊齊被風雨推開,身在遠處負責安保的家族成員卻恍若未覺,橘政宗甚至還看到了有安保人員朝這里凝望過來,可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大殿方向后,又再度掃向四周。</br> 啪的一聲,公卿人悠然打了個響指,供奉殿所有門窗又在這一刻轟然閉合。</br> 唯有慘白色的電光時不時從黑云里竄射出來,把昏暗的大殿照的忽明忽暗。</br> “你……你到底是誰?”</br> 橘政宗極力克制住自己內(nèi)心駭然的情緒,可說出來的話依然止不住的顫抖。</br> 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br> 此刻看到公卿人出現(xiàn),簡直就像是看到真正的惡鬼。</br> 因為所謂的公卿人,其實都是橘政宗自己的謀劃,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公卿身份。</br> 如今公卿人再度出現(xiàn)在他面前。</br> 這可絕不是從歌舞伎后臺隨意拿來的一張扮演公卿的道具,而是帶上這個面具背后,所賦予的深層含義。</br> “老友相逢,難道不是把酒言歡,感懷的暢談過往么?我的老朋友,為什么你是這種搞笑表情,搞得我好像是你的債主來催債一樣。”</br> 公卿人戲謔的嘲諷起橘政宗的失態(tài)。</br> “抱歉,閣下想必是認錯人了,我當初的那些朋友都差不多死絕了,每年我都會穿著黑色的西裝去他們墓前祭奠。”</br> 橘政宗看著這個身穿黑色長風衣的公卿人,語氣深深的說。</br> “作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橘政宗,你當然沒有朋友,可我并不是來找你的,而是來找我的老朋友,赫爾佐格博士。”</br> 從公卿人嘴里再度說出赫爾佐格博士的時候,橘政宗滿臉見了鬼的震撼表情。</br> 他終于聽清了這個名字,直到確定不再是他的幻覺,巨大的恐懼如一枚重磅炸彈豁然在內(nèi)心炸開。</br> 他在害怕!</br> 他當然在害怕!</br> 知道赫爾佐格這個名字的人,只有西伯利亞黑天鵝港的那群孤魂野鬼,可他們已經(jīng)徹底死在了那里,被埋在了永恒的凍土下面,再也不會重見天日。</br> 可如今這個公卿人直接道出了他的名字,就像是真正的老友相逢,親熱的對他打招呼。</br> “蘇維埃的榮耀永不墜落,真是懷念那伏特加的剛烈味道啊……”公卿人語氣感慨。</br> 帶著白色手套的手鄭重拂了拂風衣的領(lǐng)口跟袖子,仿佛他身上穿的不是風衣,而是一件威嚴的軍裝。</br> 就這個簡單的動作,仿佛一瞬間讓人回到了遙遠的蘇聯(lián)時期。</br> 烏拉!</br> 無數(shù)青年之士一身戎裝,踏上了與邪惡勢力抵死抗爭的道路。</br> “果然是你!你竟然沒死!”</br> 橘政宗神色駭然。</br> 他想到了對方的身份!</br> 邦達列夫!</br> 這個雄狐般的人物偽裝成沙皇貴族來到黑天鵝港,代表其家族打算繼續(xù)投資他的基因研究,不過因為對方最后別有用心,兩人合作關(guān)系破裂。</br> 最終他更是將這個雄狐般的男人轟殺在日本海域的船艇上,用一把火將其付之一炬。</br> “真是托了博士的福,當初你以為在船艇上把我活活打死,可我當時卻僥幸活了下來,不過你在用火焰把我淹沒的時候,我真的就像是身處地獄啊,我的赫爾佐格博士,那一刻我真的想要擁抱你。”</br> 公卿人聲音沙啞的說。</br> 明明是那么刻骨銘心的痛苦,卻聽不出喜怒哀樂的任何情緒。</br> “是你先背叛的我!邦達列夫閣下,你忘了么?當初是你先在黑天鵝港對我動手,明明我們那時候都已經(jīng)達成共識,未來我們將會共同分享這世界的王座,我們的友誼本可比鋼鐵還要堅固,可你卻在我的背后開槍!”</br> 橘政宗的語氣變得尖銳刻薄起來。</br> “是啊……”</br> 公卿人發(fā)出陰冷的嗤笑。</br> 他環(huán)繞著橘政宗緩緩行走,幽幽再度開口,“可我有的選么?博士,你可是陰冷如惡鬼般的人物,就連偉大的龍類都被你進行切割與研究。</br> 這世人還有你不敢違背的東西么?更何況是可笑的友誼,畢竟惡鬼可不需要那種軟弱的東西。”</br> 橘政宗的目光變得無比深沉。</br> “我承認,以前我的確渴求力量而進行一系列瘋狂的計劃,為了爬上權(quán)力的王座,我不惜踩著任何人上位,可如今已經(jīng)過去了幾十年,我已經(jīng)不再執(zhí)著的追求力量了,現(xiàn)在的我僅僅只是一名家族的家長罷了。”</br> “家長?”</br> 公卿人微微一怔。</br> “沒錯。”橘政宗神色感慨的點了點頭,“我已經(jīng)很老了,幾十年的風吹雨打,我已經(jīng)心力交瘁,更渴望被人在意。”</br> “哦吼,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空巢老人該說的話。”</br> 橘政宗無視對方的諷刺,繼續(xù)說道:“這些年我為了蛇岐八家付出很多,同樣,家族之人也對我關(guān)照有加,我不再孤獨,我已經(jīng)徹底與蛇岐八家融為了一體。</br> 我已經(jīng)很老了,只希望能夠在死去的時候,這個家族能夠給我一個牌位,讓我不會成為孤魂野鬼。”</br> 他的語氣充滿著歲月變遷的感慨味道,仿佛自己真的成為了一個在彌留前只求享受片刻安寧的老人。</br> “老朋友,你……”</br> 公卿人渾身一震,似乎完全被橘政宗的話所深深觸動。</br> 可若仔細看,他的身軀在微微顫抖,似乎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然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直到最后徹底抑制不住的捧腹大笑起來。</br> “赫爾佐格博士,你是不是入戲太深,竟然擱這傷春悲秋起來,不過在我看來,你這演技挺尬的,所以還請你不要再講這樣的笑話,真的是,真的是太好笑了,噗哈哈哈……”</br> 公卿人被橘政宗的感慨話語徹底逗笑,笑得前仰后合,像個被小丑搞笑動作引得捧腹大笑的觀眾。</br> 甚至能夠看到公卿人眼角笑得流淌出眼淚來。</br> 這一幕似乎也感染到了橘政宗,他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笑了起來。</br> 兩人在莊嚴肅穆的神社供奉殿放肆大笑。</br> 直到橘政宗神色冰冷的喝斥,“笑夠了么?邦達列夫閣下,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話,那就親自看看吧!”</br> 說著,他猛地褪下了上半身和服,整個肌肉虬結(jié)的上半身直接裸露出來。</br>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修羅夜叉與女鬼交纏的兇暴紋身,透著至強至暴的兇戾,直到這一刻,這位老人才有了些黑道至尊該有的樣子。</br> 可若是仔細凝神看去,就會發(fā)現(xiàn)兇暴紋身下那一道道猙獰可怖的交錯傷疤。</br> 完全能夠想象,這每一道傷疤都曾深可見骨,危及生命,如今這些刀疤組合起來,簡直就是一部與命運抗爭的血淚史,令人觸目驚心。</br> “或許流浪之人內(nèi)心深處總有一顆想要穩(wěn)定的心,我當初落魄來到日本,哪怕僥幸‘殺掉’你,繼承了你的后手,可當時的蛇岐八家依然非常弱小,但我卻在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徹底把我當作他們的一份子。</br> 我當時深受感動,就這樣一直為家族打拼,直到地位越來越高,后來家族們的成員都以我為中心,甚至很多人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主動上來為我擋刀擋槍。</br> 這些年來我也為了家族一直兢兢業(yè)業(yè),直到將蛇岐八家建設成整個日本的黑道至尊,幾十年過去了,我已經(jīng)與這個家族,以及這個家族的所有成員真正融為了一體,再不分彼此。”</br> 橘政宗沉聲說道。</br> 再加上他身上這些猙獰可怖的傷疤作為襯托,簡直比任何語言都要具有沖擊力。</br> 久久的沉默后。</br> “博士,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了……”公卿人語氣充滿感慨,“你這身材保養(yǎng)的還真不錯啊……”</br> 橘政宗原本義正言辭的老臉當場扭曲。</br> “我特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