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車開到我老家這塊地方的時候,天都已經快亮了,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六點多了,這個時間點,農村人很大一部分人都已經起床了。</br> 在快進村的時候,我叫停了車隊。</br> 回頭掃了一眼,車廂里堆滿的貨品,我開始有些猶豫了。</br> 將我媽從農村接過去的時候。</br> 老家的房子燒了,但索性只是燒了一間老房,還剩下幾間用作倉庫的泥瓦屋子,把里面的破爛收拾一下,用來存放這些貨物還是綽綽有余的。</br> 原本我是這么想的,可現在,我才發覺這條路子有些行不通。</br> 太晚了。</br> 現在天都已經快亮了,如果被村里人看到,我回村,在想要存放這些東西的話,勢必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br> 萬一要是被人發現了,那可就糟了。</br> 這幾十噸的貨,足夠給我滿滿當當的判個死刑,再不濟也是個無期,我可不想在大牢里度過我的余生。</br> 可是如果不運回老家的話,這些東西該放哪兒呢?</br> 絕對安全的地方?</br> 我在腦子里不斷盤算,可以暫存這些東西的地方,還好,仔細思索一番之后,我的腦子里邊忽然涌現出了一個主意,只是這個主意可能有些不孝。</br> 我爸的墳地。</br> 我深吸一口氣,對于自己腦子中忽然涌現出來這個念頭,有些犯怵。</br> 我爸活著的時候未曾享到我的半點福氣。</br> 死了還要埋在地下庇護我。</br> 我這個兒子做的不稱職……</br> 我緩緩伸出手,拍了拍在后座上摞起來的貨,滿滿當當的尼龍袋子,帶給我的是無窮無盡的壓力。</br> 事到如今,也顧不上什么忠孝了。</br> 我爸的墳在村頭遠處的荒地里,我命令領頭人將車開到荒地邊的路前,然后我們幾人便抄起了鐵鍬,在我爸的墳頭后面挖了起來。</br>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br> 一個深四米,寬三米的長方形坑就被我們挖了出來,這一個是肯定不夠的,但我也沒打算將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br> 一個坑卸一車貨還是勉勉強強。</br> 而且這樣勞作下來極其耗費體力,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這片荒地,現如今基本已經沒人路過了,所以我們有大把的時間來處理這些貨物。</br> 我一邊用鐵鍬鏟土,一邊默默的看了一眼這幾個周雨欣給我派來的人。</br> 我們現在埋下去的每一袋貨物。</br> 都是赤裸裸的錢,這幾十噸下去,相當于買了一個寶藏,一個有毒的寶藏,一個價值高達十幾億甚至幾十億的寶藏。</br> 不,應該是潘多拉魔盒。</br> 我很清楚,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有著足夠經驗的老手,他們肯定知道這批貨本身的價值,一旦其中任何一個人起了貪心,那么對于我來說就是滅頂之災。</br> 可是我單槍匹馬的,又能怎樣呢?</br> 信任他們嗎?</br> 憑什么?就憑這些人事周雨欣給我叫來的幫手?</br> 我的心情開始變得煩躁,因為經歷過那么多風浪過后的我,深知一個道理,千萬千萬不要相信別人,人這個東西是不值得相信的。</br> 在足夠龐大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會出賣自己的底線。</br> 如果不,那就是利益太少。</br> 而我,如果我現在選擇相信這些人,并且在辦完事后任由他們離開的話,那么我就相當于把自己的命給這些人也貼上了。</br> 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br> 關乎著我的性命。</br> 我得拿命和他們玩兒……</br> 不由得,我一邊挖著坑,右手一邊慢慢的摸到了自己的褲兜里,這個兜里裝著一把手槍,里面還有四發子彈,而現在我面前剛好還有四個人。</br> 快準狠。</br> 只要我想辦法解決掉這四個人并且把他們處理了,那么這些貨物的埋藏之地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算不上高枕無憂,可也少去了很多隱患。</br> 可是……</br> 這他媽可是殺人啊!</br> 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滾落,我整個人控制不住的,變得緊張起來。</br> 當和領頭人合力將最后一包貨物扔進坑中時,我們已經填滿了四個坑,蓋上泥土,再從周圍扯來雜草覆蓋到上面,一切算是圓滿完成了。</br> “活兒算是干完了,走吧。”</br> 領頭人淡淡的掃了我一眼后,就招呼著其他幾個人一同向著停在路邊的車走去。</br> 由于勞累了一夜,而且這荒地路不平。</br> 所以他們走的很慢,而他們對于我這個雇主沒有任何防備,就那么赤裸裸的將自己的后背朝向我。</br>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一手拄著鐵鍬,一手已經握住了褲兜中的槍,我只有一次機會,只有現在這一次機會,如果我不動手的話,那么就只能任由這些人離開了。</br> 可動手的話,我會后悔嗎?</br> 我的內心天人交戰,到最后咬了咬牙后,顫抖著將兜里的槍拿了出來,瞄準。</br> 接連四下扣動扳機。</br> 四聲槍響。</br> 四局尸體應聲倒下!</br> 我干了什么?</br> 我顫抖著將已經空膛的槍扔在了一邊,然后慢慢的朝著那幾具尸體走了過去,看著眼前這四局血流不止的尸體,我感覺腦子一片空白。</br> 這是我干的?</br> 那個源于靈魂上的刺激,讓我一時間忽視了最左側那句尸體還在不斷的抽搐,我以為這是中槍之后的正常反應,可沒想到的是,那個后腰中了我一槍的家伙,竟然猛地一下翻過身來。</br> “雜碎!”</br> “老子拿命跟你玩,你媽的到頭來倒打一耙!”</br> 嘶——</br> 眼看著他手中那漆黑的槍口,即將對準我的時候,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提起手中的鐵鍬,朝著他臉上呼了過去。</br> 砰!</br> 一鐵鍬正中他面門。</br> 直接將他的鼻梁骨打歪,連帶著整個人也昏迷了過去,手中的槍支徒勞無力的掉落在了地上。</br> 這回算是死透了。</br> 我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又看了看他腰后部的槍傷,按照這流血的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再次休克,估計他是醒不來了。</br> 我看了看手中帶血的鐵鍬,默默的撿起了他掉落在地上槍。</br> 這東西對于我來說,還有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