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完最后一口煙,黃娟忽然起身,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了那個光著身子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男人身邊。</br> 也不見她有什么動作,只是秀手輕抬,夾在食指與拇指之間的煙頭,就那么落了下去。</br> 吧嗒。</br> 煙頭不偏不倚,正巧掉在了男人背上。</br> “呵!”</br> 見男人沒有什么反應,黃娟清冷一笑,抬腿,用高跟鞋的跟,狠狠的軋在了煙頭上。</br> 用力一碾。</br> 滋啦——</br> 我好像聽到了一絲火星灼焦皮肉的聲音,緊接著,就聽到了男人痛苦的呻吟。</br> “啊……”</br> 此時,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就像只將死之蛆,孱弱不堪的身體,因為疼痛而不安的扭動著。</br> 我靜靜的站在一旁,吞了口唾沫。</br> 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幕,好像是與我無關,但我總覺得黃娟,大晚上把我叫來這里,為的,并不只是讓我見識一下這番變態的戲碼。</br> 她這是……打算殺雞儆猴?</br> 是因為我挪用貨款的事情嗎?可我……不是一早就和她打過招呼了?</br> 就在我滿心胡亂猜測的時候,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也不知道哪里來的一絲力氣,猛地一個翻身,仰面朝天的躺了開來,露出了他那張已經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臉。</br> 這人!</br> 我瞳孔驟然一縮,不為別的,正是因為這張臉,給了我一股極其熟悉的感覺。</br> 我認識?</br> 當這個想法在我心里升起的一瞬間,我下意識的向前走了半步,想要在這昏黃的燈光下辨別他的面容。</br> 然而,一步還沒邁開,我就收回了腿。</br> 等等……這人,怎么會!</br> 我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抬頭看向了黃娟那張冷艷的不可方物的臉,抬手指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他……”</br> 見我這樣一副正經的模樣,黃娟倒覺得有些可笑,冷笑一聲后,她輕描淡寫的對著走廊那邊招了招手,立即,就有一位黑衣壯漢走上前來,斟滿一杯高檔香檳,遞到了她手里。</br> 晃了晃高腳杯,瞇眸淺嘗一口。</br> 不過寥寥數個動作,卻將優雅闡釋到了極致。</br> 此刻,這間不大的房間里,雖然待八個人,但卻極其詭異的,安靜到了極致。</br> 落針可聞。</br> 或許是受到環境的影響,我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只能是干瞪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盯著他那張在床頭燈的照耀下,無比凄慘的臉。</br> 可能,任何一個認識他的人,都決然不會相信,有朝一日黃志剛竟然會落到這樣一個下場。</br> 是的。</br> 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是黃志剛。這也是我為什么會如此意外的原因。</br> 這還是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黃志剛?</br> 我感到脊背有些冒涼汗,禁不住的縮了縮脖子。</br> 再怎么說,黃志剛也是陀爺的兒子,雖然是個野種,但是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是無論如何也切不斷的,之前我還想,黃志剛再怎么不受寵,陀爺那邊,也多多少少會念及一些親情的吧?</br> “規矩?!?lt;/br> 這時,黃娟沖我冷冷的吐出了兩個字。</br> 規矩。</br> 我點了點頭,回過神來。</br> 現在看來,還是我想多了。</br> 駝爺那種從滾刀肉開始發家的人,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影響到自己利益的事情,一點點可笑的心情,連狗屁都算不上,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下不去手。</br> “你名下那五家歌廳,是我爸親自劃到你名下的,你連這么點資產都守不???”</br> 突然,黃娟又開口了。</br> 一句話,直接讓我汗流浹背,這才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以及,黃娟把我叫到這里來的目的。</br> 黃志剛貴為陀爺的親兒子,壞了規矩,都被打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br> 那我這一個芝麻大點的外人,豈不是要被……</br> 嘶!</br> 我暗自吸一口涼氣,一下子就記起了今天早上我挪用貨款的事兒,黃泉叫我來這里為的就是這個吧?</br> 不容多想,我微微低下頭,目光已經開始不著痕跡的,往門口瞟。</br> 但僅僅是一眼,我的心就已經涼透了。</br> 跑不了!</br> 門口幾個大漢守著,就那么點寬的走廊,估計我前腳還沒邁出去,腿就被打斷了。</br> 心急如焚間,我稍稍一轉頭,又看到了敞開著的窗戶。</br> 跳窗?</br> 別想,從這里跳下去,哪怕是不死也得殘廢,萬一摔成個植物人,那還不如死了算了……</br> 怎么辦?</br> 我攥了攥拳頭,掌心已經全是冷汗。</br> “林子陽?!?lt;/br> 就在這時,黃娟忽然來到了我面前,用高腳杯挑起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了頭,與她對視。</br> 但我從這娘們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深不可測。</br> 想想,能對自己親弟弟下得去這么狠的手的人,心腸,得有多毒……</br> “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自己得看住,懂嗎?”</br> “懂。”</br> 我扯了扯干燥的嘴唇,點點頭,干巴巴的吐出了一個字。</br> “我不希望每次發生這種雞毛蒜皮大點的事兒,你都要跑過來麻煩我,我的時間,可比你想象中的金貴的多,懂嗎?”</br> “懂!”我又道。</br> 這一下,黃娟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收回了高腳杯,抿了一口香檳,接著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黃志剛,輕笑一聲后,又轉過頭來對我說道:“這一次,我就替你把事兒辦妥了,我把他交給你,你有權對他隨意處置,只要不弄死弄殘,怎么著都行。”</br> “放心?!?lt;/br> 說著,黃娟抬起了一只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輕飄飄的語氣,和她這只仿若有萬斤重的手,極其不搭。</br> “我讓你做的,你就盡管放開手去干,我會給你兜底兒?!?lt;/br> 也不等我回應,說完這些話后,黃娟隨手就將手中的半杯香檳扔到了地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后,在幾個壯漢的護送下離開了酒店。</br> 杯碎人走。</br> 目送黃娟離開之后,我身上的壓力頓時少了半截。</br> 還好,跟我猜測的有些不一樣,這娘們并不是沖著我來的,否則,今晚這家酒店內,估計就會發生一起命案了……</br> “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