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被我突然出聲嚇得一哆嗦,收回手之后,有些委屈又有些詫異的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我問道。</br> “怎么了林先生?”</br> “沒怎么。”</br> 我搖了搖頭,但我的目光卻一直落在電梯的第三層按鍵上,我記得很清楚,就是市醫院的住院部第三層。</br> 是了,救是第三層。</br> 那里……</br> “去這兒吧。”</br> 在小雪一頭霧水的目光當中,我按下了按鍵:“林先生?您怕不是糊涂了吧?您不是要出去走走嗎?這去醫院的第三層干什么?”</br> “沒什么。”</br> 我并沒有明說,只是笑了笑道。</br> 雖然小雪和我相處了這么長時間,勉強也算得上是和我比較親近的人了,但有些事,我并不想讓她知道。</br> 第三層,有一間育兒室。</br> 我記得很清楚,我前妻黃曉莉,和趙泰之間所誕生下來的那個野種,那個早產兒,就在那間育兒室里精心養護著。</br> 算算時間,差不多也過去個把月有余了。</br> 也不知道,那個野種,究竟是死是活?</br> 我心里有些惆悵,很復雜,孩子無罪,一個剛出生不問世事的嬰兒,本不應該被我用那種粗鄙的字眼問候,但是……一想起那個嬰兒,我就會聯想到他的父母。</br> 黃曉莉和趙泰那對狗男女!</br> 我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縱然現在的我,已經不屑于去和黃曉莉再計較,但,那個見人所做的事永遠是我心里的一根刺。</br> 而那個嬰兒,則是不斷錘打這根刺的重錘。</br> 一下又一下的,讓我的心臟鮮血噴涌而出。</br> 隨著電梯緩緩下降,我有些不自覺的,攥起了拳頭,心情難以平復,就連電梯停下來之后,邁出去的步伐也變得異常沉重。</br> 我不希望那個孩子存在于世上。</br> 我怕,我怕看到他還活著。</br> 這個想法,是不是有些太黑暗,太負面了?</br> 我沉吸一口氣,看了看我身旁的小雪,然后,刻意引導著小雪朝著三樓走廊的左側走去,這一層,除了工作值班的醫護人員之外,是沒什么人的。</br> 小雪并沒有察覺到我在引導她。</br> 沒過幾分鐘的功夫,我們就停在了一間病房前,隔著厚厚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這間病房內擺放著數量不少的儀器,而里面最醒目的,則是處于房間正中央的那個保溫機。</br> 在里面,有一個稚嫩的嬰兒。</br> 看起來,可能還沒有一個籃球那么大,粉嫩嫩的皮膚,能夠清楚的看到每一寸的血管,因為早產的原因,發育還不完全,甚至就連眼睛也睜不開。</br> 小巧的鼻子上還插著氧氣管。</br> 呼……</br> 我控制不住的呼出一口氣,這……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這,本應該是我的孩子。</br> 可惜,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早已經回不去了。</br>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聽到走廊另一邊電梯門開的聲音,同時這道聲音里面還有一個女人。</br> “走我們去看看我們的孩子吧。”</br> 我心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拉著小雪從走廊另一頭的安全通道沖了過去。</br> 因為直覺告訴我,剛剛那個發出聲音的女人,絕對是黃曉莉!</br> 那個女人的聲音,我是絕對不會聽錯的!</br> 小雪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我連拖帶拽的沖向了安全通道,我不敢遲一步,因為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碰到那兩個人。</br> 剛剛,傳來的聲音中,除了黃曉莉的之外,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br> 看看我們的孩子。</br> 那個該死的賤種,是黃曉莉和趙泰的,那么從剛剛那句話中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判斷出來,跟著黃曉莉一起來的那個男人是誰了。</br> 我不想讓他們從這里見到我。</br> 一來是因為我受傷了,我不想讓一個我恨的人看我笑話,另一方面呢,就是因為這對狗男女,我看他們十分不爽,萬一控制不住情緒起了什么沖突,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吃虧的那個人絕對會是我,搞不好還會牽連到小雪。</br> 權衡利弊,走為上策。</br> “誒!”</br> 小雪還沒來得及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急匆匆的跟上我的腳步,陪我一起跑到了安全通道那里,然后一邊陪我下樓,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林先生,你剛剛走的那么急干什么呀?難不成……”</br> 小雪的聲音微微發顫。</br> 不用他說明,我就知道這丫頭腦子里邊到底在想些什么。</br> “放心吧,我的精神沒出什么問題。”我盡量用平靜的語氣,來證明我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這丫頭貌似并不怎么相信我的話,在我解釋完之后,依舊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我。</br> 然后忽然的,小雪停了下來,任憑我怎么拽都拽不動。</br> “林先生,跟我上去吧,我們去找醫生。”</br> “我真沒事。”</br> 我知道這丫頭是在擔心我,所以,即便是我現在的心情已經糟糕的一句話都不想說,但還是耐著性子給他細細的解釋了一遍:“剛剛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br> “什么事?”小雪張了張嘴,還是有點質疑我。</br> “我忽然想起來,過了這會兒就曬不到早上的太陽了……”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去圓一個謊,因為,我并不想把有關那個孩子的事情告訴小雪。</br> 我只想我自己一個人知道,一個人消化。</br> 但當我這話忽然出口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應該沒有哪個正常人會這么說話吧?</br> “林先生!”</br> 小雪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跺了跺腳,急不可耐的猛地沖上前來一把抱住我的腰:“林先生,您就聽聽我的吧,我們上樓,先去找醫生,然后您再想干什么,我都陪著您一起可以嗎?”</br> 這丫頭……</br> 我微微一愣,然后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真沒事,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一問我別的問題……”</br> 剛才我拉著小雪玩命狂奔時,鬧出來的動靜太大,如果我們這會兒上去。</br> 那一不小心我們就極有可能會撞見趙泰和黃曉莉,這不是我想見到的結果,所以,哪怕會讓這小丫頭難過一會兒,我也堅決不會上去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