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瓩居酒店的就職發布會,如火如荼進行著,集團總部的敖震,也沒閑著。
現下正值年初,瓩居酒店的財務總監楊達,被叫來四九城,核算總賬務。他抵達京城的第一天,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敖震,還是在后者的家中。
楊達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點心盒子,上面印著素錦齋三字,這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點心鋪子。他叩響銅漆木門的鐵門環,不過須臾,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打開半道門往外瞧。見是他,笑著把他迎進宅子:“楊小先生來啦,里面請。”
這是一間四合院,院中,墩著兩口黝黑發亮的雙蓮紋水缸,一看就知道上了年頭。缸中種著荷花,養著錦鯉。據說,宅子原主人的祖上,清代時是一位京官,這兩口水缸,便是皇上賞的隕石制成,瓷實堅厚不說,任他五個成年男子,也妄想挪動它分毫。也正因為如此,在原主人家沒落之后,連宅子都變賣了,這兩口水缸還完好的保存著。
敖震花高價買這宅子,為的啥?還不是中意兩口大缸!
說來,這兩口大缸子也是神奇。
敖震接手時,缸子整日光彩熠熠。他把這倆當成文物、寶貝,還上文玩街,請了個老師傅,給它們做定期養護。
誰料,過了才三月,這倆寶貝水缸,號稱金剛不破的身軀,竟然開始脫層,甚至,有了裂開之勢,可把敖震心疼壞了。請了好幾個古玩專家來看,都說不明白其中原理,更別說解決辦法了。宅子的賣家,手機早就聯系不上了。
后來,竟然是他新認的一個朋友,帶著一個風水大師上門,將此事解決了。
風水大師撩起長袖,赤著手,往空空的缸中一攪,手掌一握,好似從缸中取出了什么東西,把緊握的拳頭,放在鼻前晃動兩下,神色突變道:“此缸,生氣正在流失。”
敖震的心頭好是古董家具,于風水一途,半信將疑。這回也著實沒招了,心想著死馬吃偏方,也許有奇效呢。他接話道:“還請大師明示。”
風水大師縷著白短短的山羊,單手背在身后,且笑且不語。
敖震是個商人,不懂風水,還能不懂人心、不懂規矩嗎?他心想:“這個大師,一句話沒說出所以然,張口就要錢,多半是個騙子!”正想轟人,“啪嘰”一聲,水缸的裂片,又掉了一塊在地上,敖震心痛地捧起碎片。
只聽風水大師又道:“百年歲月,死物也能生出半分靈性,更何況,它們還曾受真龍之光,能聚生氣也不足為奇。”
這意思,就像是這水缸要成精了。
敖震聽他說得虛虛實實,心中覺得好笑,可也確實心疼這兩大寶貝,低聲對汪伯道:“你去我房中取一萬塊錢來。”
過了一會兒,汪伯拿著一個紅紙磚返回,敖震連碰都不想碰,直接讓他給了風水大師。
接過錢,大師掂都沒掂,直接收進了口袋里,說道:“生,與死相克。水,生命之源。敖翁,你叫人取水來,將水缸填滿。”
敖家的幫工三人,打了二十多桶水,才將兩個水缸填滿。
風水大師從包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瓷凈瓶,打開瓶蓋,在水缸中各滴下,只一滴瓶中液,又咪咪嘛嘛嗡嗡地念咒施法一通,忽而大叫道:“法成!”
院中什么都沒發生。
大師不慌不忙地收好凈瓶,抑揚頓挫地說道:“敖翁,點上生命水,是夜,此兩缸就可以恢復如初。屆時,缸中水少去多半,切莫驚訝。正所謂生生相息,要是能養上一些活物,更為妙哉。”
大師說完,就翩翩而去。
大半夜,敖震起來查看,見缸中水果然少了大半,他心想,沒過這么能吃水的缸!再細看,缸上的裂紋竟然好了,裂片也恢復如初。第二日,便叫人種上荷花,又養了幾條肥碩的錦鯉,自此,水缸越發的黝黑光亮。
來奇怪,這水缸寒天雪地,缸里的水也不刺骨,夏日卻沁人心脾。
由此,敖震對風水一道,竟然有幾絲的相信了。敖家出事前,敖震著人,再去打聽這位風水大師,帶回來的消息是,大師已經餓死在天橋下。日后看來,這位大師也只是個虛有其表的花架子、大騙子。也不知,他有何種機緣,得知了大水缸的奧妙,倒是騙得敖震心中服帖。
只說現在,楊達覺得這兩口水缸,看著就舒服。每次來,路過水缸時,總要摸上兩把。
汪伯引他至書房,他道:“好久未曾見過你了,有空你也多來走動走動。現在老先生正在書房,早吩咐過了,若你來了,可直接進去,請吧。”
輕輕地推開房門,古香古色的書房,家具清一色的老派樣式,空氣中還飄著似有似無的墨香。逆光中,有一道身影立在窗邊大板桌前。
敖震在家中的裝扮,與在公司時迥然不同。他著一身黑色錦緞唐裝,精神奕奕。
楊達走近才看清,敖震正在舞文弄墨,筆下是一副水墨山水。他站了許久,直到敖正收筆,他才臉上堆滿了笑容,合手道:“敖翁,我來給你拜個早年啦。”
敖震喜歡古董家具,以文人騷客自居,愿意聽別人稱他敖翁。
“來啦。”敖震放下筆,只這么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又靜靜地賞起畫來。
又是一陣無言的靜立,敖震問道:“賢侄覺得,我這副拙作如何?”
“敖翁還是一貫的謙虛,”楊達奉承道,“我一見此畫,便被震撼了。”
“有何震撼,說來聽聽?”
“只是我心中所想而已,若是說得不對,還請敖翁海涵。”
“但說無妨。”
楊達虛指著畫道:“此畫意境甚妙。竹子被稱作花中四君子,自古便有‘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的說法,此人臥坐在山間竹林,似聞鳥語香,心有磐石意。強風吹得竹枝搖曳,而此人卻神態愜意自得,想來,是很享受這東西南北風之逆境。”
“哈哈哈。”敖震終于笑了,拍擊著楊達的肩膀,說道,“知我者,賢侄也!走,咱們喝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