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告訴我,實力與運氣從來不是相對立的兩個詞匯,一個人或者一部作品的成功,都是匯集了無數有利因素??沼羞\氣,作品經受不住時間與觀眾的檢閱,那它便注定只是曇花一現,走不長久;而如果只有實力,沒有天時地利人和的推力,那也只能明珠蒙塵,徒留遺憾?!?br/>
許涼面對鏡頭淺淺笑了下,繼續說,“我能走到今天,的確離不開一些好的運氣和時機,我也很感激,一路上給過我幫助的所有人,未來,我會繼續努力,爭取帶給大家更多更好的作品……”
門外,鄢陵聽著許涼的聲音,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了揚。他看著許涼的側臉,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眷意。
那一絲情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變得格外溫和,像是一塊堅硬的鐵石,瞬間化成溫水,透出一種難得一見的柔軟。
走在他前方的工作人員偶然回頭一瞥,卻恰好得見這一幕,那一瞬,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念頭。
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心里一定有一個愛到骨子里的心上人吧。因為,真正不懂深情的人,是不會露出這樣一種溫柔到極致,仿佛世間一切都不如那人的一個淺笑的神情的。
她突然特別好奇,能被鄢陵深愛上的女人究竟會是什么樣的呢?
是很漂亮?很溫柔還是善解人意……
不,能讓他這樣的男人甘愿付出真心,那她一定是獨立、優秀,有自己廣闊的世界與強大的內心,而不是僅僅靠著那些浮于表象的特性。
“走吧。”轉眼,鄢陵便已恢復了原樣,他抬眼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率先往前走去。
工作人員因為他的轉變一愣,隨后跟上去,“哦哦,好的……鄢總,往這邊走?!?br/>
接受完采訪,許涼幾人被工作人員重新領回內場。
途中,許涼走到陳白歡身旁,笑著和她搭了句話,可沒想到,對方卻直接偏過了頭,和旁邊另一位導演寒暄起來。
許涼看著她的背影,終于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了什么。
陳白歡是高她五屆的師姐,和許涼畢業后才正式入圈的導演之路不同,陳白歡早早就已經邁進了這個圈子。她的父親和祖父皆是圈內知名大導,而她自己便憑借著家中的資源,在大二時,就發行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
其實她們兩個挺有緣分,雖然正式相識是通過老師引薦,但此前,她們就已在電影路演會上見過。
許涼曾有一段時間特別崇拜自己這個師姐。
或者說,陳白歡在整個電影學院里都一度是個傳奇般的人物。當其他人還只是一個每日重復著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生活的普通學生時,她就已經現身在各式各樣的晚會節目中,與那些他們只在電視與教科書上見過的前輩名人們談笑風生。
并且,在許涼出現以前,“天才導演”這個名頭一直是陳白歡所有。
或許是因為從小耳濡目染,陳白歡的電影拍攝手法延續了她父親的風格,走詼諧暗諷風。
雖然她在電影學院實際學習的時間并不長,但她的作品卻一直顯得成熟,甚至在各種細節上,絲毫不遜于老牌導演。
她也是迄今為止“金芒獎”最年輕的最佳導演處女作獎獲得者。
拿獎時,她才27歲。
一直以來,許涼都非常喜歡自己這位師姐的風格,甚至曾把她當成自己的目標,非常想要與她合作拍攝電影。
后來她也的確如愿以償了,二人在老師組織的一個公益欄目中,終于短暫合作了一回。
從那以后,她和這位師姐便一直保持著聯系。
去年許涼電影上映時,陳白歡還特意發微博替她宣傳。
但為什么短短一年過去,這位師姐的態度就突然轉變了?
許涼是真心的不明白。
“誒,對了,我沒記錯的話,白歡你和許涼是一個學校畢業的吧?”與陳白歡搭話的那個導演突然看著許涼說道。
陳白歡下意識偏頭看過來,隨后臉色微微一變,她皺著眉收回視線,冷淡道,“哦,好像是。”
“許涼,你也是電影學院的吧?第幾屆的來著?”那個導演似乎對陳白歡的異樣毫無所察,熱情地看著許涼。
許涼對上對方友善的目光,微微一愣,隨后笑著答,“我是15屆的?!?br/>
“15屆的……我記得崔導好像就是15屆的班主任啊……誒,白歡,你真的對許涼沒印象?你倆是一個班主任帶出來的誒……”
陳白歡沒開口,對方便自顧自繼續道,“時間真是過得太快了,一晃眼崔導都退圈這么多年了,我還記得當初我剛進圈的時候,也受過崔導的幫助指導……嚴格說起來,我也能算你師兄哦?!蹦俏粚а莩S涼笑道。
而許涼看著對方頭上花白的頭發,毫不猶豫地叫了一聲,“師兄好?!?br/>
“哈哈哈哈哈,”對方大笑起來,“好好好,師妹好。沒想到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有個這么年輕有天賦的師妹,師妹繼續加油,我看好你,中國電影未來是屬于你的。”
那位導演話音一落,陳白歡的臉色瞬間變得格外難看。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br/>
陳白歡突然開口打斷二人的談話,然后還不等有所回應,她便徑直轉身走了。
留下二人愣在原地。
片刻后,那位導演回過神,悻悻看了眼她離去的方向,臉上閃過一絲失望,搖搖頭,嘆道,“怎么就是沉不住氣呢。”
而許涼聽著他的話,心里的疑問終于解開了,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位導演,默默將喉中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短暫的中場表演時間結束,便正式步入重場戲環節,無數人期盼了一整晚的各項大獎終于要逐步解開懸念。
“接下來即將揭曉的獎項是最佳導演處女作獎,有請星光娛樂董事長鄢陵先生上臺為我們開獎?!?br/>
隨著主持人話音一落,許涼的心便不由自主地狠狠顫了一下,她看著另換了一身白色西裝禮服的鄢陵隨著升降臺緩緩現身,眉心皺得幾乎能夾住硬幣。
現場播放起了激昂的音樂聲,許涼聽著身后有人小聲議論。
“要我說,今晚全場最佳還得是鄢陵,他那張臉配那副身材,不進圈拍戲造福大眾簡直是娛樂圈最大的遺憾!”
“唉,是啊,不過想想他那花心風流的作風,要是真進了圈還不得被人撕爛?嘖嘖嘖,還是算了吧,他就這樣當個富二代挺好的,反正咱們也能經常在晚會活動上看到他。”
“你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大家晚上好啊……”不論臺下多少人在議論紛紛,臺上鄢陵依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他甚至還朝臺下招了招手。
后排頓時傳來一陣歡呼聲。
許涼聞聲往后看了看,卻發現那是現場某位藝人的粉絲,手中分明還舉著那位藝人的燈牌。
她收回視線,看著臺上的鄢陵,心中莫名不快,某些人上輩子恐怕是只孔雀,所以才能隨時隨地都在開屏。
“如你們所見,你們望眼欲穿了一晚上的獲獎名單就在我手上了。剛剛我上臺的時候,主辦方把這個信封交給我,告訴我這個信封必須在臺上當場打開?!?br/>
“你們知道我捏著一個秘密足足等待了十分鐘,有多煎熬嗎?不過現在,我就不讓你們再承擔這份煎熬了……”
他捏著信封輕輕彈了一下,隨后笑著一一看向臺下所有提名者,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許涼身上。
后者隱約覺得那一刻他的目光中似乎夾雜進了某些不知名的東西,可她來不及深思,對方便已然默默收回了視線。
“第36屆‘金芒獎最佳導演處女作獎’授予……電影《盲女》的導演――許涼!”
音樂聲在那一刻忽然暫停了,整個現場也似乎變得寂靜無聲,而許涼看著臺上鄢陵含笑的模樣,奇怪地第一次覺得他的確長得不錯。
她仿佛身處在一種非常舒適、夢幻的環境中,整個人顯得有些輕飄飄的,無論她如何努力踮腳,也踏不到實處。
最后還是他的聲音將她喚回了神。
“許導,是不是我的發音不標準啊,怎么您還坐著不愿意上來了呢?”
現場又傳開一片善意的笑聲。
隨后,是熱烈的掌聲。
身旁有人笑著朝她祝賀,“恭喜你啊,許導,又刷新‘金芒獎’的記錄了。”
許涼在掌聲和祝賀聲中有些無措地站起來,她看著所有人殷切熱烈的目光,忽然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
她沒想過自己會真的得獎,或者說,從她選擇這個行業開始,她也已經做好可能會寂寂無名一生的準備。
就像她之前回答的那個問題一樣,她所選擇的這條路是容不得任何投機取巧的,對于這個行業而言,實力與運氣都是缺一不可。
她曾經羨慕、崇拜陳白歡可以在自己最風華正茂的時候獲得所有人的認可,可如今,她自己也做到了。
而今年,她不過才26歲。
舞臺的燈光一路護送著許涼走向領獎臺,最后,她停在鄢陵面前。
臺上的燈光仿佛為他們兩人都渡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兩道白色的身影,一瞬間好像一場獨特的婚禮,男人、女人、獎杯,這樣的場景,美得不像真的。
而此時此刻,他們彼此眼中的對方,也是不像真的。
鄢陵看著許涼,嘴角仿佛不能控制般揚起一個大大的幅度,而他眼中艱難隱藏的情意也幾乎快要壓抑不住。
“恭喜你,如愿以償?!彼暮斫Y難耐地滾了滾,最后用盡全力才壓抑住噴薄的情感。他伸手與她的輕輕握了握,隨后鄭重地將獎杯遞到她手里。
許涼手指一顫,接過獎杯,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她覺得眼前的情景似乎有些眼熟,很像她從前看過的某部老電影中的場景,可她看著他的臉,一時間卻什么都想不起來。
“說獲獎感言吧?!彼χ吐暤?,說完,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她身后。
那一刻,舞臺上所有燈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臺下所有攝像頭都對準了她,還有現場、電視機前、直播間里無數雙眼睛都看著她。
這些人里,或許有期盼的,也有憎恨的,有喜愛的,也有排斥的,可他們又都一樣,同時見證著屬于她的榮耀。
許涼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淚花,她用力攥緊手中的獎杯,哽咽著開口道,“很感謝……一路以來給過我所有幫助的人們,沒有你們,我也走不到這里?!?br/>
她頓了頓,逼回眼眶中的淚意,繼續道,“有人說,這個獎杯是最珍貴的,因為它一輩子只能拿一次,而我覺得,不管它是否是獨一無二,它在我心里都是最珍貴的,沒有之一。因為它代表著無數人對我的肯定和認可。”
“作為一個導演,我深知觀眾才是我們終其一生為之奮斗的目標,我很開心,能在這個時候,認識你們,謝謝你們,我的所有觀眾們?!?br/>
臺下再度傳來熱烈的掌聲。
中間,有人大聲吼道,“許涼,我要當你一輩子的觀眾!”
聽到那個嘶吼道破音的聲音,許涼被感動得眼眶一酸,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謝謝你,謝謝你們,”她用哭腔說,“我會更加努力,一定不負你們的期待?!?br/>
說完,她朝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而她不知道,那一刻,鄢陵站在她身后的陰影里,眼睛看著她,里面是化不開的一片深情。他隨著眾人,輕輕地鼓著掌,隨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話。
……
下臺后許久,許涼回想起剛剛的場景,依舊覺得心潮澎湃。
她的手機放在身側持續不斷地振動著,有電話也有信息,想來都是為了恭喜她獲獎。
許涼看了幾眼,皆沒有第一時間回復。
直到某個獨特的提醒鈴聲響起,許涼才終于拿起手機。
ylaxl:看到國內的消息了,恭喜你獲獎。
x。:林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只是抱歉,剛剛領獎時沒能說出您的名字,非常遺憾。
ylaxl:不必遺憾,這本就是屬于你的時刻,別讓我這個一身銅臭味的商人弄臟了你的榮譽。
x。:林先生,請千萬不要這么說!這個獎,也有您的一半,沒有您的幫助,我沒有機會登上這個領獎臺。對我而言,您就是伯樂,并非什么商人。
ylaxl:呵呵,好的,你的感謝我收到了。如果真有遺憾,那不妨留到下一次,我期待你獲得更高榮譽時的感言中提到我!
x。:林先生,我一定不負您的期盼!
回完林先生的消息,許涼再次放下手機。
她看著臺上激動地說著感言的演員,心中突然覺得格外寧靜。
總是如此,每次當她和那位林先生談過之后,她都會變得格外冷靜。對方就像一個充滿智慧的長輩,總在適當的時候出現,為她指出一條正確的道路。
而她剛剛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她是真心覺得自己能有他這樣一個良師益友,是天大的幸運。
如果可以,她其實很想見見他,想將自己手中的獎杯與他分享,當面謝謝他。
想到這里,許涼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埋頭打字——
x。:林先生,不知您是否方便告知您的住處或是您辦公的地方,我想當面來對您說一句感謝。
這句話發出后,對方許久沒有回話。
而許涼看著陷入平靜的手機,忽然覺得有些忐忑。
自己剛剛的話是不是太過唐突了?
要不還是撤回吧?
她正想得惴惴不安時,手機卻又響了一聲,她下意識點開。
卻不是林先生的回復。
而是……
鄢陵:恭喜你獲獎,待會兒需要搭順風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