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現場忽地陷入一片寂靜。
許涼臉色亦瞬間變白,她看著陳白歡的眼睛,整個人突然進入了一種茫然的狀態(tài)中。
甚至連見慣大場面的主持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
直到片刻后,陳白歡笑著開口,“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
被凍住的現場這才重新活過來。
數道好奇的目光聚集到許涼與陳白歡的身上,議論聲大到幾乎蓋過現場的背景音。
主持人面色尷尬,輕聲清了清嗓子,然后終于開口,生硬地打斷現場的議論聲,“陳導、還挺幽默的……據說時隔兩年,陳導又要拍攝新電影了,接下來就請陳導給我們給我們透露一點,新片的相關消息吧……”
……
一場節(jié)目事故,被主持人千回百轉終于帶過,可陳白歡那句話造成的影響,卻在網絡上開始發(fā)酵起來。
陳白歡許涼這個話題很快上了熱搜。
熱搜里,一個簡介寫著“百數集團市場部經理”的賬號,隨即似是而非地發(fā)布了一條微博——“喜聞樂見,某些人終于翻車了?!?br/>
而此前,早在許涼新作招商會結束后,網上就涌現出大量賬號爆料,許涼接下來會與百數集團深度合作。
這人的一條微博,簡直如同一條導火索,頓時將許涼才剛剛建立起的大眾好感度引爆了。
晚上十點,頒獎儀式結束。
許涼推掉所有采訪,直接回了工作室。
雖是半夜,但工作室里卻燈火通明,所有員工都臨時從家中趕了過來。甚至,還有一個女孩子外套里還穿著睡衣。
看到這一幕,許涼一愣,“你們……怎么……”
有個男生看了四周一眼,站起來道,“涼姐,我們回來加班。”
頓了頓,他又說,“百數集團的事和今晚的熱搜我們都知道了,涼姐,你放心,我們大家一起加油,總能想到辦法的?!?br/>
聽到這句話,許涼心中一動,她看著他們信任的眼神,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終于感到了一絲慰藉。
“謝謝大家……”她說,“你們說得對,我們一起加油,沒有什么事解決不了的!”
“加油!”
“對,大家一起加油!”
“沖沖沖!”
……
這一晚,工作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涼姐,剛剛終于和一家的負責人聯系上了,對方說今天中午可以見面!”早上八點,一聲興奮的吼聲將趴在桌上淺眠的眾人從睡夢中猛地驚醒。
許涼急步從辦公室走出來,“小路,你說真的嗎?確定真的能見面?約好地方了?”
小路笑著連連點頭,“涼姐,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確定!”
這個消息,讓許涼懸了一整晚的心終于落到了實地,她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笑意,“那就好。不過現在一切還沒最終拍板,咱們也不能麻痹大意……璐璐,你馬上把準備的ppt拿給我看一下,咱們及時改好……還有阿杰,你一會兒再和經紀公司溝通溝通,最好探探他們的口風……”
辦公室里,所有人再次忙碌起來。
而與此同時,市中心鄢氏集團大樓里,一場日常董事會議正在進行。
鄢陵坐在角落,表情有些閑淡,手上握著一支鋼筆百無聊賴地轉著。
他的目光略過坐在中心的滿臉嚴肅的那個人,徑直投向窗外。
今日是個大晴天。
晨曦未散,整個城市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透出一種惺忪的姿態(tài),只有天邊隱隱露出一道金色的痕跡,片刻后,金光逐漸擴散開來,如同一汪瀑布,肆意傾灑在每一處向陽的角落。
鄢陵凝神看著陽光破云而出,其中一道穿越數棟高樓,徑直照進來,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他低頭看著那巴掌大小的光斑,嘴角微揚,伸手欲碰,卻不慎將手中的鋼筆帶落,沉重的鋼筆掉在桌面上,發(fā)出“咚咚”兩聲悶響。
寂靜的辦公室里,這陣異響讓所有人手中動作一頓,隨后不約而同地朝他看來。
后者表情無辜,伸手撿起那只鋼筆,茫然地與眾人對視著。
“鄢陵,你在做什么?”鄢父臉色一沉,面帶怒意地看著他。
鄢陵卻仿佛對他的憤怒毫無所覺,他攤開手心,露出那支金色的鋼筆,“筆掉了而已?!?br/>
這樣嚴肅的場合,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認真聆聽,卻只有他閑閑散散,竟坐在這里玩筆!
這句話無疑在鄢父的怒火又澆了一盆油,讓他氣得眼中都快噴出火來!
“啪!”他騰的一下站起來,右手用力拍在桌上,“鄢陵!你究竟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場合?!而你,又在做什么?!”
鄢陵看著他,雙眼緩慢地眨動了兩下,隨后才道,“知道,你們正在開會?!?br/>
他這句話,似乎有一點服軟的意思,鄢父表情微松,正想接機教育兩句,在外人面前挽回一絲自己的形象,便又聽到鄢陵的聲音。
“可是你們說的東西我一點都聽不懂,而且,這場會好像和我沒有一點關系吧?”
他抱怨似的補充道。
“鄢陵!”他這句話,讓鄢父頓時暴怒,他指著鄢陵的臉,渾身氣得顫抖起來,話都說不連貫,“你……你……”
坐在他身旁的鄢歷見狀立即起身,小心地攙扶著鄢父的手臂,低聲安慰道,“爸爸,您別急,小心讓自己氣病了。”他用一種慈愛的眼神看向鄢陵,隨后道,“這事該怪我,小弟他本來就不太懂這些生意上的事,是我考慮不周非要你把他叫來,小弟,對不起啊。”
而鄢陵靠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鄢歷的眼睛,沒回話。
鄢父剛坐下,轉眼看到他這副模樣,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火,再次燒起來,他用力瞪著鄢陵,“你這是什么表情?你犯了錯,你哥為你說話為你開脫,結果你就這態(tài)度?!”
“爸,我不懂,我態(tài)度怎么了?”鄢陵輕輕地笑了一聲,“我合計我不就發(fā)了下呆,應該還不到傷天害理的程度吧,您至于這么生氣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準備大義滅親呢……”
“你……你……”
“你這個逆子!”鄢父指著門大吼一聲,“你給我滾出去!”
鄢陵面色不改,看著鄢父,片刻后,他突然嘴角一挑,笑起來。
他拉開椅子站起來,椅腳移動時,發(fā)出一陣難聽的摩擦聲。
鄢陵用鋼筆頭在桌上輕輕磕了兩聲,眼神輕飄飄掃過鄢歷,滿臉無所謂道,“滾出去?好的,爸爸,既然您讓我滾,那我就滾了。”
隨即,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微皺的西裝,然后轉過身往外走。
門剛拉開,一只冒著熱氣的茶杯便“砰”地一聲砸碎在他身旁。
滾燙的開水四濺開來,一部分灑在他的皮鞋上,留下幾片脆嫩的茶葉。
鄢陵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面不改色地抬腳抖了抖,然后直接踩著瓷杯碎渣走了出去。
門關上,依稀聽見里面鄢父的斥責聲,以及其他人的勸解聲。
“逆子啊逆子!我怎么教出他這個敗家玩意兒!”
“老鄢,別生氣了,氣病了苦的還是你自個兒……鄢陵嘛,確實行為有些乖張,但好在鄢歷不是又懂事又優(yōu)秀嗎,你就別為難自己了,多看看身邊這個兒子寬寬心?!?br/>
“對啊,爸爸,你別生氣!你放心,小弟那邊改天我去跟他說,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千萬保重自己的身體,要是你垮了,我們該怎么辦啊!”
……
聽到身后那人的聲音,鄢陵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嘲諷,可再一看后,又只剩一片晦暗。
出來后,他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便瞬間消散,他余光瞟了眼不遠處的人群,舌頭抵著后槽牙,忽而露出一瞬諷刺且狠厲的神情。
手機在褲兜里響了兩聲,鄢陵伸手拿出來。
一個頭像空白,沒有任何備注的賬號發(fā)來一條消息:餌料已拋,下鉤否?
鄢陵身形微動,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頭頂的攝像頭,然后一字一字回道――“魚肥而食,靜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