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很久沒說話，他嘴角含笑，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胸前的那只胸針，數顆鉆石鑲嵌在一起，組成一朵花朵的形狀，每一個切面都隱約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光輝。
    許涼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處，頭頂燈光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寂靜的室內與時而有腳步走過的走廊，因為一扇門，漸漸變得如同兩個割裂的世界。
    這個房間似乎是某個藝人的休息室，四周零散擺著藝人的相框，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聞起來，莫名讓人感到沉靜。
    不等鄢陵開口，許涼便已然冷靜下來。
    她微微擰眉，后知后覺地對自己的不理智感到有些惱怒，她退后一步，道，“抱歉……我剛剛可能有些激動，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用解釋，”鄢陵微笑著打斷她，“而且，你說得也不算有錯。”
    他微微調整著姿勢，站起來，隨手撣了撣衣擺處的褶皺，“我剛剛采訪時說的話，確實不是好心為你宣傳。”
    許涼看著他的動作，嘴唇微抿，“那你的意圖是什么？”
    鄢陵抬眼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才繼續道，“我以為剛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許涼皺眉想了想他方才的話，最后有些訝異道，“合作？你認真的？”
    “當然，”鄢陵不動聲色朝許涼走近一步，“你拍電影缺投資，我有錢缺項目，雙贏的事情，有何不可？”
    許涼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可為什么？”
    作為一個導演，對于這種從天而降的投資商，當然不勝欣喜，何況是他這么一個圈內出名的大方的甲方。
    偏偏面對鄢陵，許涼不敢松懈。
    她總覺得他的笑容里藏著什么其他的意圖，而所有人都是被他的笑麻痹大意的獵物，一不小心就會落入他的圈套。
    面對她的懷疑，鄢陵似乎毫不意外，他嘴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呵笑，隨后才抬眼看著許涼，“你很謹慎，為什么？”
    他的表情似乎真的好奇，“作為投資商而言，以往我接觸的所有導演都經受不住誘惑，第一時間就答應下來，甚至恨不得讓我簽字畫押不準反悔，可你……”
    他的眼中仿佛閃過一絲困惑，他看著她，“許涼，我很好奇，你是對所有人都如此，還是單單對我這樣？”
    許涼看著他的表情，心想，當然只有你，因為我曾見過你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可她嘴上卻說，“鄢陵，你不用試探我，我說過，不管我們的關系如何，我們依舊會是彼此獨立的個體。你要和我談合作，當然可以，只是，一切依舊按照流程來。你放心，我不會對合作伙伴抱有偏見。”
    她說話時，表情微微帶著些疏離，仿佛二人此時真是在談判桌上。
    而鄢陵卻只是看著她，他的臉上仍舊掛著和方才如出一轍的笑意，可一晃眼又隱約讓人覺得其中摻雜進了一些不可名狀的情緒。
    許涼看著他不為所動的表情，忽而回過神來。
    她似乎才意識到，這或許又只是他的一場惡趣味。他誠心愚弄，而她卻信以為真。
    鄢陵看著她臉色一變，嘴角不著痕跡地動了動，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狹長的雙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
    片刻的沉默過后，鄢陵突然俯下身，他的臉擦著許涼的臉頰而過，最后停在她的頸間。
    對方身體猛地一僵，鄢陵卻宛如不知，開口道，“我想過了，你說得對。夫妻也要明算賬，何況我們這種……”
    “涼姐？涼姐！”
    “啊？什么事？”許涼身體微微一顫，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向語。
    后者則滿臉擔憂地看著她，“出什么事了嗎？從走完紅毯開始就心不在焉的？”
    “你是還在擔心宣傳沒做好嗎？”向語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手機遞到她眼前，“別擔心啦，你看，剛剛你和鄢總同臺采訪的視頻上了熱搜，現在熱搜里面已經好多人說要去買票看電影呢。”
    “而且，”向語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促狹地看著許涼笑道，“你和鄢總還有了好多cp粉呢。”
    許涼聽完臉上閃過一絲異樣，她將手機拿過來，皺著眉看向屏幕。
    向語說的沒錯，的確是上了熱搜，而且位置還不低，僅次于電影節的一個熱搜。
    點進這條熱搜，第一個熱門視頻就是某視頻博主的微博――“有任何一個人沒看過這個視頻，我都會傷心好嗎？！我的麻麻啊，我宣布我磕到了今年最好磕的cp！”
    這個微博發布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播放量卻已經數十萬，點贊量也已經破萬。評論里也的確有許多人表示要去買票看許涼的電影，還有人猜測他們采訪時說的合作是否在透露著什么，但更多的卻是……
    “涼姐……你怎么了？”看著許涼有些難看的臉色，向語似乎意識到了什么，她收起嘴角的笑意，有些遲疑地看著她。
    過了許久，許涼才閉上眼深吸口氣，然后將手機還給向語，“我沒事。”
    雖然這么說，可她的臉色明顯寫著不高興，向語不敢多問，只能默默收回了手機。
    半晌，許涼才逐漸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轉頭對向語說，“好了，別說其他的了？你去問問，楊主任怎么還沒到，是不是忘記了我們約好的見面了？”
    這是電影節為嘉賓準備的茶水間，此時里面空無一人。而許涼已經整整在這里坐了近一個小時，和她約好見面的百數集團的楊主任卻還遲遲未到，眼看半小時后電影節開幕式就要開始了，許涼只能放下其他一切情緒，專注進今晚最重要的事情中來。
    向語聞言立即站起身，“好，我去聯系一下他的助理。”
    不到五分鐘，向語便回來了。
    進門時，許涼正用手揉著太陽穴，她的余光瞟見向語的臉色，身形一頓，皺眉看向她，“怎么了？”
    莫名的，還沒等向語回話，她的內心便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而果不其然――“涼姐，楊主任的助理說，今晚不能和咱們見面了！”
    這句話，讓許涼懸了一晚上的心忽地找到了源頭。
    她臉色一沉，問，“他們原話怎么說的？”
    向語瞟了眼許涼的眼睛，然后低下頭說，“他們說……關于這個投資，他們還要再考慮考慮，現在他們手上有很多不錯的項目……他還說，如果我們確實想爭取他們的投資，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
    許涼面無表情看著她，“他們要什么？”
    向語面上閃過一絲憤怒，她咬了咬下唇，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最后難堪地撇開頭，說，“他們要……你，公開給申紫涵道歉，并且將下一部電影的女主角換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