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的話,鄢陵卻并未立刻回答。
他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異樣的情緒,可許涼沒有看清。
片刻后,他看著遠方,嘴角一勾,淡淡開口,“你是在邀請我?”
許涼聽著他不溫不火的語氣,臉上卻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失落,她繼續目不轉睛看著他,不言不語,像是要將他內心深處也看穿。
直到開水追著一只蝴蝶從二人身邊跑過,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不可以嗎?”許涼直起身子,一本正經地朝他伸出手,“我仔細想了想你之前的提議,感覺還不錯,所以愿意和我合作嗎?鄢總。”
鄢陵垂下眼看她。
這個時候,她又恢復成往常的樣子了。雙眼漂亮又充滿神采,眼波流轉間流動著毫不掩飾的自信與斗志,甚至,還有一絲從前未曾顯露的狡黠。
面對這樣殷切的眼神,哪會有人會舍得拒絕呢?
鄢陵被她這樣的目光盯著,不由有些失神,分明腦子里在理智地提醒自己,萬事不可過急,需要耐心,需要等待,可心里壓抑多年的感情卻在此刻水漲船高,讓他幾乎就要毫無顧忌地答應她,不管她是不是懷疑,不管她是不是會從此遠離……
可是……
鄢陵喉間一滾,最終,忍住了自己幾欲脫口而出的話。
他移開視線,看向遠方的山水,淡淡道,“想和我合作的人挺多的。”
許涼挑眉,“然后?”
“我手上等著投資的電影項目,也已經排到兩年以后了。”
“所以……”許涼若有所思,繼續問。
“要合作,總得讓我看到你這個項目的優勢和潛力吧?”鄢陵面不改色道,“周四星光娛樂連同圈內數十家公司將要舉辦一場投資座談會,屆時,你可以帶著你的項目企劃書參加。只要你能說服他們,那你就可以說服我。”
投資座談會……許涼心里一驚。
這個座談會,她當然聽說過,那是圈內各大影視公司定期會舉行的一場私密會議,據說會議上,各大公司會拿出自己手上價值最高,前景最好的項目參與展示及討論,會后,會有各公司負責人對會上參與展示的所有項目進行打分評價,得分高者,毫無例外會獲得其他公司的參投支持。
據說迄今為止,影史上票房記錄前十的影片,有6部都是通過這場會議拉到的巨額投資。
這個活動,已經舉辦了近十年,每年舉辦時都令人趨之若鶩,但這個會議,門檻卻極高,能參與的都是圈內的“頂級大佬”。
而現在,鄢陵卻如此云淡風輕地邀請她參加,許涼驚訝到一時說不出一個字。
好半天,她才終于開口,“所以你是同意了?”
那場座談會,自然也可以有其他人參加,但必須取得會議的“特殊”通行證。也就是說,如果許涼要光明正大出現在這場會議上,那只有一種情況,就是她的電影作為星光娛樂本年度的重點投資項目,參與正式評選。
“怎么,你怕了?”鄢陵突然回頭,目光如炬看著她。
許涼默默與他對視著,鄢陵的眼中依舊深不見底,似乎一絲情緒都不愿泄露,可久久凝視后,她又隱約在他眼中瞥見了一抹期盼與鼓勵。
微風吹來兩股,將許涼耳畔落下的一絲頭發,輕輕帶起,在空中盤旋兩圈后,掛在了鄢陵的襯衣紐扣上。
而他們彼此對視著,沒有一人察覺。
許涼看著鄢陵的眼睛,眼中數度閃過猶疑,但最后,卻在他的目光中,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我不怕。”
“我參加。”
答應了鄢陵后,許涼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她讓向語將原本的項目策劃案發過來,直接借了鄢陵的書房開始改了起來。
期間,鄢陵也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遠程辦公。
難得和諧地同處一室,許涼自然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直接拿著電腦,光明正大地擠到他旁邊,借著請教之名,打聽起評選標準。
而鄢陵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副高冷模樣,但偶爾會“紆尊降貴”擠出幾句話。
許涼討了幾次沒趣,還以為他是故意裝深沉,抱著電腦回去了。可改到一半,她才后知后覺發現鄢陵那些話都不是隨便說的,短短數語,幾乎構成了整個項目的靈魂。
“商人都是很現實的,他只想看到你能帶給他的最大利益,談什么情懷、感情都沒用,不如直接告訴他,你的電影究竟有哪些賣點,憑什么能讓觀眾買賬。”
“你應該搞清楚,你是去拉投資的,不是去演講的,跟他們談現實談實際不如給他們畫餅,只要你的餅畫得夠大夠好看,就自然會有人愿意以一搏十賭一把。”
“當然,有時候適度的營銷自己,不但能增加話題度,也可以給自己帶來一小部分加分。”
……
許涼把鄢陵的每一句話都回想出來,重新念一遍。
沒多久,她就得到了一些啟發。
然后她立刻給小路打了電話。
“小路,現在有件事需要你馬上去做。”
“涼姐,你說,什么事?是再繼續聯系其他投資商嗎?剛剛我已經打過一些電話了,有幾個規模較小的公司表示……”
“不,”許涼打斷他,“暫時不需要再聯系其他公司了。”
“啊?那你要我去……”
“去買個熱搜。”
“哦,好……啊?!買個熱搜?涼姐,你是不是說錯啦?”
聽到電話那頭小路驚訝的聲音,許涼看著不遠處的鄢陵,突然一笑,“你沒聽錯,就是買熱搜。既然巨數集團言而無信,故意擺了我們一道,那咱們也不能認栽,正好借借他們的‘威風’,替咱們的新電影宣傳宣傳。”
鄢陵看著許涼臉上那個精明的笑,眼中微光一閃,低下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相同的笑意。
……
許涼一直在別墅里待到吃完晚餐。
飯后,她又在花園里和開水玩了一會兒,這才終于準備下山。
離開前,鄢陵在門口叫住她,他隨手敲著手腕的表盤,神情有些冷淡,語氣也淡淡的,漫不經心地說,“下午看你干得起勁,就沒問你,你就這么相信了我,不怕我坑你?我可記得,之前你是打死不愿意和我合作的。”
許涼仿佛聽出他話里隱含的意思,直接看著他坦蕩道,“此一時彼一時,我承認之前對你有偏見。”
鄢陵“哦?”了一聲,嘴角往上揚了一絲極淺的弧度,問,“那現在呢?”
“現在嘛……”許涼故意拖長聲音,半晌,說出下一句話,“也有偏見。”
“只是,”不等他問話,她便立刻接口,“我發現這種偏見,完全可以不影響我們的合作。”
“就像我們可以做夫妻卻不□□人一樣,我們也可以成為合作伙伴,卻不談感情。”她笑意盈盈看著他,眼中閃動著暢懷的光彩。
而鄢陵,看著她毫無顧忌的笑,嘴角的笑意卻倏地僵在了臉上。
他眼中突然涌現出一股極強的情緒,同時,他的嘴也不由自主張開。
“那你就沒想過……”不談感情,我為什么偏偏要為你做這一切?
可惜他這句話沒能說出口,就被開水突然發出的一聲凄厲吼叫打斷了!
二人皆被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看向那處,只見前方的玫瑰花叢被壓塌了一小片,而開水就躺在那里痛苦地哀嚎著。
二人對視一眼,隨后同時提步跑過去。
連屋里的劉叔都聽到這個聲音,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明明就在不遠處,可跑去的那一刻,許涼卻覺得距離如此之遠。她聽著開水細細的叫聲,心里整個都被什么攥住了一樣,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等他們到時,開水雖還在叫,可聲音卻明顯低沉了很多,一大條狗子蜷縮成一團,躺在花叢里,連耳朵都痛苦地耷拉了下來。
“它怎么了?”許涼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看著鄢陵將開水扶起來,仔細檢查著它的皮膚。
“身上沒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東西進去。”鄢陵神情嚴肅道。
許涼聽完臉色一白,她看著開水懨噠噠在鄢陵懷里嗚咽的模樣,眼淚都差點出來,“那現在怎么辦?”
鄢陵似乎也有些急了,他臉色格外冷,當機立斷,直接將開水一把抱了起來,“馬上送醫院!”
看到鄢陵的反應,許涼心里更加慌張,她從沒經歷過這種命懸一線的時刻,此時只覺六神無主,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沒了。
她呆呆跟著鄢陵跑出去了幾步,走到一半,才被鄢陵叫住,“你去把開水的接種證和體檢報告拿上。”
“哦,好。”許涼聞言愣了半天,然后才反應過來,又匆匆轉身跑回去。
好在劉叔已經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只是臨走時,劉叔卻突然叫住她,“許小姐,請您在開水脫離危險前一定要陪著少爺。”
許涼腳步一頓,遲疑地看向劉叔。
后者似乎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苦笑著解釋道,“開水是少爺養了很多年的狗了,意義早已不只是一只寵物那么簡單。少爺對它比自己都好,平日里隔幾個月就要帶它去做一次體檢,我看得出來,他很害怕它突然生病離開。”
“所以我想請您務必陪著他……如果開水有什么意外……至少不要讓他一個獨自承受。”
許涼看著劉叔誠懇的眼睛,沉默一瞬,然后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