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虹進入房間時，方無應正站在窗前，他轉過頭來，望著她，不知為何，蘇虹覺得他的神色有點奇怪。</br></br>“想起一件事。”他開口，輕聲說，“和我一塊兒去看演唱會吧。”</br></br>他的表情復雜難懂，讓人捉摸不定。</br></br>“什么？”蘇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br></br>“xJapan的演唱會，香港場的。如果……你愿意的話。”他甚至輕笑了一下，“行了別推辭，我出錢。”</br></br>蘇虹愕然望著他，良久，點點頭：“……好。”</br></br>那是明朝末年的明月夜，梆正敲過三更，月光下，坤寧宮如同染了一層輕霜，一片寂靜，萬籟無聲。</br></br>十四年后，周皇后于國破之日自縊身死，小女孩長平公主，被瘋狂的父親崇禎砍斷了胳膊，當日卻僥幸活了下來。順治二年，順治帝為籠絡民心，賜婚長平公主，令她仍與有舊盟的周世顯成婚。然而新婚不久，長平公主便去世了，死時尚有五個月的身孕。這個女孩子，總共只活了十七歲，但是后世卻有無數人知道她的故事，當然，大多是通過金庸的《鹿鼎記》、《碧血劍》，以及傳統粵劇《帝女花》。</br></br>……等到白霧散盡，安檢的毛玻璃已清晰可見時，蘇虹才松了口氣。</br></br>門打開，李建國和雷鈞他們都等在門外，一見蘇虹與方無應出來，都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br></br>“隊長，怎么耽擱了那么久？”小于問。</br></br>“在坤寧宮呆了一段時間。”方無應扯掉假，解開布扣，一面又問，“許延州呢？”</br></br>“帶回來了，還沒醒呢。”小于說。</br></br>“都擠這兒干嗎啊？”蘇虹嘟囔著，開柜子取了自己的衣服，進了更衣室，“1adyfirst。”</br></br>雷鈞見沒事兒，先回了辦公室，小于他們去查看許延州的情況，很快，走廊上只剩了方無應一人。他脫掉身上太監的官服，順手從掛著的軍服口袋里摸出包煙，抖了一根點上，坐了下來。</br></br>人散了，走廊里也靜了下來，某盞吸頂燈似乎出了點問題，閃了閃，光線黯淡了下去。</br></br>有點累，方無應想，熬了一夜，任務總算完成，還不壞。</br></br>明天還得寫任務報告……</br></br>咬著煙，他緩緩將身體靠到椅背上，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br></br>屋角那兒，有一塊不大的水漬。</br></br>不知為何，方無應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周皇后那著抖的含淚面容。</br></br>她也不過才十七、八歲的樣子，比崇禎大不了多少。小小年齡就進了深宮，貴為一國之后，“坤載萬物、德合無疆”。</br></br>……盡管危險在前，生命都不能得到保障，可她仍然選擇護緊懷中女童，哪怕被嚇得涕淚交流，渾身篩糠。</br></br>好像就是在那一刻，方無應收起了手中的刀，他突然，怎么都不愿意再以利器相逼，哪怕下一秒就有可能被叫嚷出來，他和蘇虹也將會被雙雙捉住。</br></br>方無應突然想，后來，這女子究竟是以怎樣一種心情，懸梁自盡的？</br></br>這種被迫度過的短暫人生，究竟有沒有閃現過哪怕一絲一毫的火花？</br></br>有女子美艷的臉，在眼前閃過，和周皇后的臉一樣年輕，和周皇后一樣哀怨，但卻比周皇后略顯木然，于是，更讓人深覺其中的苦痛和絕望。</br></br>“阿姊……”</br></br>指縫間的煙頭不知不覺掉落在地上，方無應彎腰弓背，他用手緊緊抱住頭，有一種徹骨的疼痛，從他身體最深處竄涌出來，如同不能自控的魔鬼，要從他身體深處將他死死攥住，然后，完全毀滅……</br></br>“……方隊長？隊長？”</br></br>有只手在拍他的肩膀。</br></br>方無應猛一抬頭！蘇虹正站在面前，她的裝束已經恢復為現代服裝。</br></br>“……哦？換好了？”他的語調，似乎從夢里剛醒來。</br></br>方無應的目光游弋，最后落在衣架鉤上，他的軍裝肩章，似乎有一道光芒從那兩顆星上劃過。</br></br>“嗯，你可以去用更衣室了。”蘇虹說著，看看他的臉，“怎么了？”</br></br>“不，沒事。”方無應站起身，雙手大力揉了揉臉，“你不回去啊？”</br></br>“哦，我這就走。”</br></br>方無應走到更衣室門口，聽見蘇虹叫住了他。</br></br>“演唱會的事情……”她有點猶豫地看著他，“真說定了？”</br></br>“當然，只要你愿意。”</br></br>“……呃，好。”</br></br>仿佛一瞬間，方無應又恢復到平常的樣子，他看看蘇虹：“你先走吧，安檢室的門我來鎖。”</br></br>他那張慘白而瘦削的臉上，甚至沒有可以稱之為表情的東西。</br></br>方無應回到他在市郊碧水灣的家中，那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外面，秋末的暴雨傾注，但他并不打算入睡。</br></br>打開電腦，進入系統，網絡聯通，郵箱信息在閃動，那是系統在提示有新的郵件進來。</br></br>點開郵箱，一封信跳了出來，來信地址是標題是dearpau1。方無應的心劇烈跳了一下，他慌忙移動鼠標，打開了信。</br></br>“如晤。</br></br>上封信已經收到，我這邊沒有什么問題，但是時間暫時無法確定。手頭還有兩個討論會，不過下周一之前，應該可以給你答復。</br></br>我沒有想到五年之后，還會接到你的信，pau1。但是這里有個疑問：你是想只作為朋友，簡單的談一下？還是想繼續進行正規咨詢？如果是前者，那很簡單，但如果是后者，我想我們得做一個全盤的計劃表。</br></br>希望下一封信，你能把回答告訴我，這樣我也可以安排工作進度，你是知道的，兩者的重心并不一致。</br></br>順便通知一聲，因為物價上漲等等其它原因，目前的費用已經比五年前上調了兩倍。</br></br>對了，聽說你去年基金投資獲利不少？</br></br>年前我去英國，碰巧買到了版本不錯的《呼嘯山莊》，記得你很喜歡這本書，一直想送給你，可惜總不見機會。這次終于沒問題了。</br></br>期待你的來信。</br></br>舒湘。”</br></br>信不長，方無應看了兩遍，然后關上了郵箱。</br></br>現在是凌晨5點1o分。</br></br>音樂重新開始。淫雨霏霏的清晨，被風輕輕吹動的白色窗簾，雨絲折射進來黯淡的光線。有沉重的搖滾，如雪山回音，響徹方無應的書房里。</br></br>I‘madevi1ontherun，</br></br>asixgun1over，</br></br>anetd</br></br>……</br></br>現在，他終于可以平靜下來了。</br></br>《附錄》：</br></br>方無應聽的那歌是《b1azeofg1ory》，演唱組合是bonjo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