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四章 吳倩（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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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下毒之人很快查清。  或者，那個人根本不曾想過隱瞞自己的身份。  當府中侍衛闖入杜曼然院中時，見杜曼然已褪去釵環，一身素衣立于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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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來得好快。  ”杜曼然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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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主公有請杜娘子。  ”眾侍衛不敢冒犯，微微低頭，只有領頭一人上前一步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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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并不吃驚，示意侍衛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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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侍衛以手相請，她便隨眾人出來，向吳放書室走去。  行至途中，忽聞吳倩驚訝之聲：“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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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見了這情景，不過略一思索，便已明白過來，行至她身前，低聲問：“為什么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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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沉默半晌，才答：“為了我兩位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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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心里一震，仰頭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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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神色凜然道：“我在府中多年，你們以為我當真什么都不知道？我二姐因杜家遭難，受驚早產而死；我大姐在起火當晚被殺身亡……如今予先成人，我已不必再隱忍，所以我要報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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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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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見了她的反應，只是淡漠一笑，復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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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對。  ”吳倩的聲音忽從身后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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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轉頭：“什么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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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毫不回避的與她對視，緩慢道：“這不是你害她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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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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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害死她們的人不是孃孃。  她甚至不認識她們。  為了她們去殺孃孃，太過牽強。  我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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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杜曼然冷笑。  “她也許沒有害人，可她奪走了本該屬于姐姐地一切，姐夫，還有你……你們可還記得我可憐的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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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仔細看了她一會，搖頭：“你不是為了我的母親。  你為的是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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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否認：“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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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因為阿爹心里有孃孃，沒有你，所以你恨她。  ”吳倩大聲說。  “你用盡心機，還是得不到阿爹。  所以你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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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住口！”杜曼然怒極，一巴掌向吳倩臉上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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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畢竟年幼，被她的暴怒嚇到，呆立原地。  眼見這一巴掌就要打到她臉上，卻有一只手從旁伸出，緊緊拿住了杜曼然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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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吃痛，怒視此人。  可她的憤怒在看清了來人后消散得無影無蹤。  眼中掠過驚懼之色，囁嚅道：“姐，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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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族滅杜家地人是我，”吳放冷道，“殺你大姐的人也是我。  你有什么仇怨，可以沖著我來，不必牽連無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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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驚恐退后一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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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將吳倩拉到身后，對領頭地侍衛道：“事情已經清楚。  我不必問了，帶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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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姐夫！你聽我說！”杜曼然上前數步，卻被侍衛們拿住，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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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充耳不聞，牽了吳倩的手往回走。  吳倩不忍，搖了搖父親的手：“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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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低頭看她。  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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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爹聽她把話說完吧，”吳倩小聲說，“畢竟她是妹妹的母親，也是我的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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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沉吟片刻，揮手命侍衛退開，向杜曼然吐出一字：“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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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跪地泣道：“我……我本不想殺她，可是我沒辦法。  我控制不住自己……只要看到姐夫你如此細心體貼的對她，我就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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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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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些年她可曾為你做過什么？哪次出事，她不是一走了之？她可曾為姐夫你考慮過半分？現在她又變成這樣……為什么，為什么你還要這樣待她？這么多年。  一直陪著你的人是我。  是我為你打理家事。  是我為你撫養兒女，為了讓你高興。  我甚至四處尋找容貌與她相像地女子，可你何曾在意過？！我所有的努力，你都視而不見！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杜曼然越說越激動，最后近乎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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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面孔猙獰，讓吳倩心生畏懼，躲到吳放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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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卻只是淡淡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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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全身一僵，表情漸漸渙散，失神的重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何必……當初……”她忽的仰天大笑：“是啊，何必當初……你說得對，我早知你對她情深意重，何苦定要摻進來？”她笑聲漸低，面上卻淌下淚來，低聲言：“可感情之事，豈能說斷就斷？姐夫你……不也一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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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微微一動，沒有答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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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平靜下來，理了理鬢發，重新跪伏于地，安靜道：“我罪孽深重，無論姐夫如何處置，都無怨言。  但佳兒……孩子無辜，哪怕姐夫不給我面子，也請看在亡姐份上，善待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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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嘆息：“不管怎么說，她都是我女兒。  你放心，我會好好待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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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杜曼然收淚，向他行了大禮，由侍衛們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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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廊上只剩下父女倆。  吳倩輕搖父親：“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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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回過神，摸了摸她的頭頂，隨即命人傳喚莫哀。  莫哀匆匆前來，卻聽吳放道：“去信北庭，說我答應讓他們迎回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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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莫哀聞言不由吃驚：“主公？”這許多年，北庭與安西在迎回邢玉的問題上僵持不下，倒不料吳放竟在此時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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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放無意多言，神色疲倦的揮了揮手，莫哀領命，默默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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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北庭很快有了回音，表示十分愿意迎回郡主，并迅速定下了日子正式來迎接。  因行期極緊，金國公府內也一片忙亂，不但要收拾大小用物，準備儀仗，一直侍奉她的侍女們亦需決定去留。  除流蘇必隨邢玉前往外，約有一半侍女表示愿隨夫人往北庭。  其余侍女或留于府中，或放回家中，隨其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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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邢玉走那天，吳放沒有來送。  安西與北庭各自都派出人護送邢玉，故車馬眾多，差不多停了有半條街。  邢玉在流蘇攙扶下上了車，正欲啟程，吳倩卻似忽地想起了什么，叫流蘇暫緩開拔，自己飛奔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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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多時，吳倩折返，手中握著一物。  流蘇定睛一看，見是一支步搖，覺得眼熟。  過了好一會，她才想起這是吳放贈與邢玉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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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氣喘吁吁的跑到邢玉面前，將手中步搖插于邢玉發間。  她沒解釋這步搖她從何處得來，流蘇也沒問。  吳倩抱了一下邢玉，又抱了一下流蘇，輕聲道：“有機會，我會來北庭看孃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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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流蘇點了點頭。  吳倩下了車，流蘇示意車駕可以出發。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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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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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爹為何忽然答應送她回北庭？”吳佳忽然插話，打斷了吳倩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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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倩苦笑：“小妹一向聰明，怎不猜上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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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佳抿了抿嘴唇，放棄了這個問題，轉而問道：“那么……我阿娘是阿爹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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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是，”吳倩搖頭，“阿爹只是下令幽禁。  孃孃走地那天，有人發現姨母自縊身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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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吳佳咬唇：“照你這么說，全是我阿娘的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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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姨母是個可憐人，我并不想指責她。  你想知道實情，我告訴你我所知的實情，僅此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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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不信。  ”吳佳忽然道，“你嫉妒阿爹對我好，所以才編出這套話來騙我，我一個字也不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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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完她跑出門外，消失在夜色之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