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翊沉著臉,他的臉上所表現出來的神色表明了他此時心中也是兵荒馬亂著。
趙凜活著的時候,他防備趙凜,擔心趙凜手握重權會謀反,而趙凜死了,他卻緬懷而不安。
趙凜從未反抗過趙翊,也從未拒絕過他的請求,他一直都默默的為他奔波勞碌,包括為了他傷害唐精兒。
但是唐精兒卻不一樣,她并非是個愚忠之人。
此時文寅彧站在那里,他也暗暗的為唐精兒捏了一把冷汗,因為從來沒有人敢這般的跟皇上說話。
“你說過會義不容辭的——”趙翊沉聲說道,此時可以看得出來,他心里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了。
唐精兒直直的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緩緩開口說道:
“沒錯,我是說過,但是皇上,我只是個俗人,我不敢保證,我去了,還會回來——”
唐精兒的目光冰冷而堅定,絲毫沒有半分畏懼。
趙翊沉默著。
“皇上,恕我直言,您的這個決定并不明智,第一,我這一次回來,耶律岢心中本就不滿,即使您把我當作一個禮物送給耶律岢,以求繼續議和,以我對耶律岢的了解,我想,他會收下這份禮,隨后假模假樣的說聲謝謝,在往后,他該干嘛,他想干嘛,絲毫沒有任何的改變,第二,我去了大遼,難保心中舊情如何,說實話,皇上,我并非是個有太高尚志向的人,所以,勸您,還是少讓我去面對那些誘惑吧——”
唐精兒轉過身來,她一邊踱著步,一邊輕笑說道。
“呵呵,朕以為王嫂是個心懷天下的人——”而趙翊卻冷笑說道,那笑聲中帶著幾分挖苦嘲諷。
“呵呵,我也以為,皇上,會真的把我當作家人。”而唐精兒也笑著說道,她神情落寞不已,而那角落里的文寅彧將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那一雙好看的眼睛里,暗暗的浮起了擔憂。
在御書房中不歡而散了之后,唐精兒便來到了張淑窈,張貴妃的寢殿中來。
“嫂嫂因為何事而悶悶不樂——”倆人坐在那桌前,張淑窈一邊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做著刺繡,她臉色有些蒼白,但是卻似乎看破了唐精兒雜亂的心緒,便開口問道。
此時唐精兒也閑著無聊,擺弄著針線籃子中的繡物,聽了張淑窈這么一問,唐精兒便回國過了神來。
“呵呵,沒什么,就是覺得這宮里無聊,不知道娘娘您是怎么待得下去的——”唐精兒笑了笑說道,她雖然沒有明說今天跟趙翊的談話,但是那話里卻暗諷著宮里的身不由己。
張淑窈聽了,卻笑了起來。
“呵呵,嫂嫂才剛來一個上午,便抱怨這宮里煩悶了,幸好嫂嫂是嫁進了王府,而不是來了宮里——”張貴妃俏皮的笑著說道,她雖然是個端莊的貴妃娘娘,但是跟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時候,卻也會顯露出骨子里俏皮可愛的一面。
“噗嗤——你要是這么說,那我得該羨慕皇上對你的愛護了,要知道皇上因為你一句嫌棄宮里的玉簫不好,特意給你在外頭弄了新的,嘖嘖,皇妃娘娘可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呢——”唐精兒笑著說道。
“呵呵,是嗎?”而張淑窈面對唐精兒的起哄取笑,她不像往常那樣的羞赧不好意思,而只是笑了笑說道,那臉上的神色看起來落寞而無奈,好像對她來說,趙翊的寵愛并非全都是蜜糖似的。
唐精兒不由得覺得有些奇怪起來。
“唉,看來娘娘的身體是真的不太好了,如今也都不愛笑了呢——”唐精兒看著張淑窈,嘆了嘆說道,她只當是張淑窈身體不好。
“整天做這些干什么,鈺兒的衣服夠穿了,你做這么多,她哪里穿的完——”唐精兒目光再落到張淑窈手中的衣物上,無奈的勸說道。
“王妃娘娘勸勸我們家娘娘也好呢,娘娘最近染了風寒,太醫說了要臥床靜養,可是娘娘非不,還要一直給鈺公主做衣裳,甚至還想要給公主做出嫁的嫁衣呢——”這時候,一旁那跟隨張淑窈的宮女滿臉認真的說道。
張淑窈聽了卻忽然冷臉,那宮女頓時噤聲,不敢再聒噪。
而唐精兒卻愣了愣,隨后呵呵大笑了起來:
“呵呵,我說你也真是無聊沒事干呢,你們家鈺公主才三歲,離出嫁還遠著呢,你現在就著急,皇上知道了,可不高興了——”唐精兒笑著調侃起來說道。
此時那張淑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呵呵,嫂嫂莫取笑,只是我這身子,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看她出嫁的那一天,擔心啊,哪天老天爺要把我這條命收回去,鈺兒可該怎么辦啊,——”忽然,張淑窈眉眼憂愁不安的說道。
“哎呀你!”唐精兒聽她說了那么不吉利的話,便急忙說道,“快啐倆口,怎么說這種話,你是堂堂的貴妃娘娘,是命中帶著鴻福的人,肯定是能夠長命百歲的——”
“呵呵,嫂嫂是個好人,可是天命難違,這幾日我整宿噩夢,本想過倆天叫嫂嫂進宮來陪我幾天的,一個人在這宮里頭,實在是怕得很,不過今天嫂嫂來看我,我這心里也安寧了不少——”張淑窈苦笑說道,此時的她看起來憔悴許多。
“娘娘干嘛要說這種喪氣的話來,是不是皇上委屈你了——”唐精兒皺眉道。
“呵呵,哪里,皇上對我一直都體貼入微,哪里會委屈我半分呢——”張淑窈笑著說道。
“那娘娘又是為何事而不安呢?”唐精兒不解道。
而張淑窈卻忽然抬起頭來,她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睛望著唐精兒,唐精兒不禁愣住了,因為她仿佛在那眼中看到了閃動的淚花似的。
“只希望嫂嫂不要怪罪我——”沉默了一會兒,那張淑窈卻忽然神情恍惚的對唐精兒說道,她雙眼中的不安與愧疚深重極了。
唐精兒看著她,愈的愣住了。
“娘娘跟我情同姐妹,怎么會突然說這樣的話,我又怎么會怪罪你呢——”唐精兒皺眉說道,她此時是云里霧里的,完全不明白張淑窈到底為何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知道錯了,這一切都錯了,可是我已經回不了頭,我回不了頭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忽然張淑窈的情緒卻更激動了起來,她嘴中一直都喃喃念叨著,神情恍惚不已,好像此時的她已經不是平時的她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