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看起來五十多歲的面孔,蒼老的皺紋已經爬滿了他的臉,但是那堅毅的面部輪廓依然是清晰可見。
他的臉上遍布著皺紋與各種新舊疤痕,看著那些疤痕,唐精兒甚至不敢想像他曾經遭遇了什么,在他身上到底生了什么。
此時唐微然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袍,不再是那個狼狽不堪的階下囚模樣,但是他仍然還被關在這鐵牢里,外面的精兵侍衛們一個個武藝高強,他們都是趙凜精挑細選,來守衛這一座鐵牢的。
“二叔,今天是團圓佳節,侄女來跟您喝倆杯——”唐精兒看了看唐微然,隨后淡然說道,落落大方著,好像前幾日他們倆人的爭執從未生過一般。
而此時唐微然盤腿坐在那地榻上,身前的橫桌上擺滿了酒肉,而他也吃了不少了,牢房中四處彌漫著醇香的酒氣。
說著,唐精兒也在那席子上跪坐下來,隨后她將自己帶來的食盒打開,又從里面拿出了幾碟點心。
“砰——”的一聲,唐精兒將那酒壇子的封口給打開,牢房里的酒氣頓時更濃郁了。
她動作嫻熟的將壇子里的酒舀到小酒壺里。
“我們兄弟三人,都嗜酒,但是酒量最好的,當屬我,呵呵,你要是想從你二叔嘴里套出什么話,那就別想了——”而唐微然幽幽笑起來說道。
此時的他好像已經喝了不少酒了,雖然神志還清醒,但是模樣看起來卻也有些熏醉。
自從上一次唐精兒來看他,表明自己的決心之后,她便再也沒有下來過,但是卻也讓人將牢房打掃干凈,每天都是好酒好肉的伺候著,那唐微然也直爽,來者不拒,給什么吃什么。
但是對于寶藏的事情,他則是閉口不談。
唐精兒笑而不語,她繼續忙活著手上的事情。
“趙凜用了十年的時間,都不能從我嘴里得到什么,你這一倆壇子的酒,也都只是給我解解渴罷了——”唐微然繼續說道,他模樣看起來心情似乎還不錯。
這些天唐精兒都從侍衛們嘴中得知,自從那天爭執之后,他一直都很消沉,這些天,也都不見他有咳嗽了。
“二叔,今天是我們家人團聚的日子,也別說那些掃興的話了,什么寶不寶藏的,都先擱在一邊吧——”唐精兒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只是看著有些疲憊,她一邊幫唐微然將那酒碗給滿上,一邊嘆了嘆的說道,不顧做輕松,也不裝可憐。
那唐微然看了看她,那眼神中好像是在思量著什么似的,隨后他果真也不再說什么,而是直接端起那大酒碗,將那碗中的酒一飲而下。
唐微然本是個豪邁的男子漢,是個個性豪爽之人,也難怪月羅剎說唐精兒的性格有些像她這個二叔。
“這幾天,是我十年間,過得最痛快的日子,但也是我過得最不痛快的日子——”喝完那碗里的酒,唐微然忽然感嘆說道,他說著腹語,嘴唇并不動。
“二叔何處此言?”唐精兒也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下,隨后她隨意的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好奇的問道。
“當初賊人兵變,天下大亂,我跟隨唐主避居峨眉——”而那唐微然卻直接回答唐精兒的話,而是微微瞇起眼睛講述起當初往事來,唐精兒也默默聽著。
“后來趙玉珩帶人攻上峨眉,唐主受了驚嚇,急病駕崩,我率領諸位弟兄抵死抗擊,曾將宋人打下峨眉,那時候我們殺得天昏地暗,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最后還是奈何不了宋兵人多勢眾,殘剩的我與幾位弟兄后無退路,只得又退往峨眉,我與趙玉珩在萬佛頂上大戰三天三夜——”唐微然坐得筆直,他從容不迫的講述起自己的往事來。
唐精兒自然也是從長空黑翼那里聽說了不少關于他的事跡,她知道,唐微然是個了不起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跟忠順王抗衡了三天三夜的人。
忠順王趙玉珩,功夫蓋世,素有天下第一的稱號,尤其是一把龍鱗劍,所向披靡,在亂世之中,更是被天下人譽為‘戰神’。
“最終,我戰敗,趙玉珩是我唐微然這輩子唯一的對手,那時候的我們正值壯年,意氣風,誰也不肯認輸,硬是從白天打到黑夜,再從黑夜拼到了天亮,他雖然是我的對手,但是卻也是個君子,我認輸——”唐微然想起往事,眼中竟然還泛起笑意來,似乎想起當初他跟忠順王的那場大戰,他心里依然覺得痛快不已似的。
“可是他為什么沒有殺你?”唐精兒皺眉問道。
“他本是要殺了我的,但是卻念及了我曾救月莎鈴的命,所以悄悄將我放走——”唐微然說道。
“您也認識她?”唐精兒有些驚訝的說道。
“呵呵,豈止是認識啊——”而唐微然此時的眼神卻變得有些朦朧起來,好像心緒也跟著飄遠了一般。“那時候她才十六歲,像是一朵天山上的雪蓮一般美麗——”
“您喜歡她?”唐精兒從自己叔叔的神情中讀出了那意味深長的曖昧來,她笑著說道。
唐微然聽了,微微一愣,但隨后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
唐微然笑的很是豪邁直爽,先是被唐精兒戳中了心事,有些尷尬不自在,但是隨后卻也大方承認。
“哈哈哈——”唐精兒也跟著笑起來,叔侄倆個在牢房里哈哈大笑,那外面的侍衛們聽了,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知道這倆個人在說什么,那般的開心。
“誰沒個年輕的時候哇,況且啊,你那婆婆,年輕的時候,比你好看多了,尤其是那一雙大眼睛,撲扇撲扇的,美艷不可方物啊——”唐微然笑著說道,他很是耿直直接的說著,完全沒有因為想要端著一個長者的身份而故作嚴肅。
“那您被自己情敵的兒子關在這鬼地方,肯定很生氣吧——”唐精兒也毫不留情的揭穿說道。
“那是自然啊——”唐微然很是爽快的承認說道,大大方方著,他并非是迂腐的老頭子,相反性子爽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