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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來見(一)

    尉遲圭挑個大拇指,他都不能不佩服媳婦這份淡定了。</br>  可還是忍不住問,“那你就不擔心,你舅舅在牢里吃苦?”</br>  許惜顏淡然回應,“他既要打抱不平,合該吃點教訓?!?lt;/br>  呃……</br>  金光侯頭皮一麻,想了半天還是咽了咽唾沫,小心求情,“媳婦,萬一將來我那啥,一不小心,也給抓了……你好歹,好歹……”</br>  他好歹之后的話,到底沒能說出來。</br>  因為小媳婦一雙微微上挑的明眸,似笑非笑看著他,“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又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般大事,侯爺還是拜托三弟比較好?!?lt;/br>  靠尉遲均那個傻小子?</br>  金光侯頭皮一緊,那他還不如拜托自己別這么不小心。</br>  同時,尉遲圭也明白了。要是被人坑害出了事,小媳婦肯定會管。</br>  但要是跟柏昭這樣,自己傻乎乎鉆進人家的圈套,那就自求多福吧,苦頭肯定少不了!</br>  濟州。</br>  牢房里,柏昭一人給關了個單間,倒是無人打擾。正好讓他安安靜靜,反思了自己的過錯。</br>  在冷靜下來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br>  那天,在酒樓上賣唱的女子,雖扮作男裝,但柏昭當時就看出來了。她沒有喉結,是個女子。</br>  原本看她被人欺負,好心上前幫忙講理,怎么回頭倒成了他“見色起義,逼奸人命”?</br>  柏昭可以發誓,他真的從頭到尾,都沒留意到死的那個老婦人。</br>  偏偏在他無意識的抬手間,人就摔下樓了,還恰好摔死了。</br>  據說,那老婦人眼神不好,是以跌斷了頸脖。</br>  可一個在戲班子里做活多年的人,成天見著那些戲子們打空翻,會不知道跌倒時如何保護頸脖?</br>  柏昭不信。</br>  可為什么要找上自己呢?</br>  理由太多了。</br>  柏家不算,郭家就夠了。</br>  還有許潤,要是高家以此為由,逼他做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怎么辦?</br>  柏昭不傻。</br>  在濟州的地盤上,能這么算計一個朝廷官員,幕后黑手除了高家,沒旁人。</br>  更別提,外甥女婿金光侯了。</br>  柏昭是真的很難過。</br>  不是因為自己被關在大牢里,而是因為自己被人算計,而會連累到身后的這許多許多人。</br>  他沒那么天真,說什么一人做事一人當。</br>  哪怕他現在就是一頭撞死,高家要找上郭家或是尉遲圭的麻煩,還是會找上去的。</br>  尤其他死了,好多事才真是說不清了。</br>  現在柏昭的心情很復雜。</br>  一方面勸自己好好活,一方面又很怕有人來救自己。</br>  因為不管是誰,只要來了,都會為他做出一些妥協和犧牲吧?那得是多大的代價?</br>  “柏校尉!柏昭校尉!”</br>  呃?</br>  柏昭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扭頭去看,卻見到一張最不想看到的臉。</br>  “你,你怎么來了?你走了安遠城……”</br>  “垮不了?!?lt;/br>  郭懷臭著一張臉,滿臉塵土,還有汗珠沖涮的溝痕。</br>  要是平日,柏昭一定會取笑幾句。</br>  但如今,他非但不敢說,連笑都不敢笑一下。</br>  郭懷遞出一張公文,給那獄吏,“已經跟你們大人說好了,保釋人犯出來?!?lt;/br>  獄吏笑得油滑,“知道知道,上頭已經交待過了?!?lt;/br>  你答應了高家什么?要不就算了吧?</br>  柏昭還想張嘴,可郭懷面無表情的看過來,他就什么都不敢說了。</br>  手續辦妥,很快,柏昭就走出住了十幾天的牢房,重見天日。</br>  今日無甚云彩,北地夏日晴朗的陽光,明晃晃的從藍汪汪的天空照下來,柏昭一個不察,還沒踏出牢房大門,就給刺激得差點落下淚來。</br>  忽地眼前一暗,給人扣上了一頂夏天穿戴的薄斗篷。</br>  郭懷也不說話,大步向前。</br>  柏昭追隨其后,心頭更暖了幾分。</br>  到底他坐了十幾天牢,再干凈也有限得很。身上又臟又臭,就算在濟州沒什么熟人,可給人瞧著象什么話?日后人家要怎么說柏家,甚至說起許家和升平郡主呢?</br>  裹著斗篷悶頭走了一時,身上微微出汗的時候,到了。</br>  柏昭一抬頭,詫異了。</br>  不是客棧,不是民宅,竟是一處寺廟。</br>  廟門口斑駁古舊的牌匾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龍興寺,一看就上了年頭。</br>  守著角門的小沙彌才七八歲大,一笑就露出缺了兩顆的大門牙,“師兄來了!快請進,熱水齋飯都備好了。”</br>  柏昭忽地想起,郭懷早年可是在寺廟里混跡多年,要出家的,看來此言非虛。</br>  郭懷從懷里擲出包糖,“拿去給師兄弟們分一分。你就少吃幾顆吧,仔細把牙都吃沒了。”</br>  小沙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作了一揖還禮,“出家人不打誑語。師兄雖回了俗世,也少造些口孽吧。還當我小呢,凈唬人!”</br>  等人進來,小沙彌便自去忙了。</br>  郭懷熟門熟路,將柏昭領進后院,卻是一處清幽所在。</br>  庭中種著銀杏與菩提,郁郁蔥蔥,枝繁葉茂。瞧那樹干,粗得需幾人合抱,怕是有好幾百年了。</br>  還有幾叢芍藥,也開得正好。</br>  南邊一溜數間客房,皆打掃得干干凈凈。</br>  郭懷上前,推開一間房門,眼光示意他進來。</br>  柏昭才想問他那幾個手下如何,從門洞那邊迎面走來一人,可不正是其中一人么?</br>  “哎呀,柏大人,你可算出來了!”</br>  柏昭也是又驚又喜,“他們有沒有難為你們?還有人呢?”</br>  “人都在,都沒事兒,在后山幫忙收拾洞窟呢,我是回來提茶水的。我們算哪根蔥哪根蒜,難為我們做什么?柏大人你沒事就好。哎,行了,先不多說了,你趕緊洗漱歇歇吧?;匾姲?!”</br>  他提著茶桶,拎著一撂碗走了,柏昭才算安心。</br>  才想道謝,郭懷已經轉身去了隔壁。</br>  挑眉站在臺階上說,“我勸你,快著些。你那位郡主外甥女,只怕就要到了?!?lt;/br>  啊?</br>  柏昭一怔,可郭懷已經關門,自去洗漱了。</br>  雖不知為何他會說許惜顏快到了,但柏昭還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趕緊洗了個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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