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一名小太監得令后,便急匆匆的小跑著上前去。
“砰砰!”那小太監大力的拍打著朱紅色的大門道:
“快開門!貴妃娘娘駕到!”那小太監嗓音尖細的大喊起來道。
“砰砰——”拍了一陣門,還不見有響應的,而張淑窈一行人便站在那一旁干等著,那太監急了便也不由得加大了力度來。
“快開門——”
“吱——”忽然,那太監的叫喊聲還未落地,那朱紅色的大門便被拉開了一條縫兒來。
“是何人在此聒噪!”隨后,只聽那門里傳來一聲厲喝來。
“宮里的貴妃娘娘來探望昭王妃,還不快開門!”那小太監被那粗聲狠厲的聲音也嚇了一跳,昭王府里的人跟其余地方的人不一樣,行事的風格都不免跟主子一樣,帶著霸道兇狠,但是那太監想著自己是貴妃派來的,腰桿便也直了一些。
而那門里的人聽了,似乎頓了一下,懷疑起來。
“咯吱——”那朱門漸漸被拉開,里面探出一個人頭來,只見那人約莫是五六十歲的模樣,長著灰色的干枯胡須,而他雖然年老,卻是身材高大壯實,滿臉的橫肉,看起來很是謹慎結實著。
而那從門里探出頭來的老伯不是別人,正是昭王府的管家院公趙一手。
只見那趙一手右手的袖管空蕩蕩的扎在那腰帶上,僅剩的左手卻強健有力。
趙一手早年是忠順王爺的手下,對忠順王忠心耿耿,也跟隨忠順王南征北戰數十載,那右臂便是在戰場上被敵人砍掉的。
當初忠順王曾給他派官做,可是他卻不愿意,誓死追隨忠順王,直到忠順王在大遼急病暴斃,趙一手想殉主,幸好被太妃制止,此后便也一直留在府中做事不愿離開。
那趙一手聽那太監說是貴妃來了的時候,心里懷疑,便自己探出身子來查看,只見那門外果真是站著一個身披華服的端莊婦人,寒風刺眼,趙一手瞇了瞇眼睛才將那張淑窈看仔細了。
“哎唷,果真是貴妃娘娘啊!”那趙一手是認得張淑窈的,畢竟那張淑窈來昭王府來了幾次了。
趙一手急忙迎上去道。
“娘娘大駕光臨,還望恕罪恕罪啊——”趙一手上前拱手作揖賠罪著說道。
“呵呵,院公不必多禮,我不過是正好路過,想來看一看王妃的。”那張淑窈謙遜客氣說道。
此時外面寒風四起,大家都不由得縮起了身子來。
而那趙一手聽了張淑窈的話,臉色頓時便僵住了,他神色有些緊張的看了看張淑窈,再瞥了瞥一旁跟隨的眾人。
“院公怎么了?是王妃不再家嗎?”那張淑窈見趙一手面露難色,而且也沒有請她進去坐的意思,便不由得疑惑問起來道。
“啊?哦哦,這、這——”那趙一手神色緊張的看了看張淑窈,支支吾吾起來,“回稟貴妃娘娘,實在是不巧,我們王妃娘娘前些日子回娘家去了。”那趙一手吞吞吐吐說道,臉上帶著有些不自在的笑容。
張淑窈聽罷,頓時愣住了。
“回洛陽?”張淑窈疑惑道,而站在一旁的文寅彧聽到洛陽二字,心里頓時緊起來,他沒想到那昭王妃也是洛陽人士,他因為那心里也掛念著唐精兒,因此也變得敏感了起來,對于唐精兒相關的信息他都忍不住的緊張起來。
“是啊,丈老爺仙逝,昭王妃親自送丈老爺的靈柩回洛陽呢!”那趙一手煞有介事的說道。
文寅彧一聽,現那他從未謀面的昭王妃不僅也是洛陽人,竟也是父親離了世的,這樣想來,跟他收留的逃犯唐精兒卻是有些巧合的。
而除了巧合之外,文寅彧也沒有多想,他先前確實是聽人說過昭王爺娶了一個絕美傾城的王妃,他與趙凜只是點頭之交,只是打人送禮來,并未過多的關注著。
“那什么時候回來?”張淑窈不疑有他,認真的問起來道。
“額——這個、這個老朽就不清楚了,呵呵——”那趙一手愣了愣,隨后笑呵呵的說道。
張淑窈聽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她也沒想到竟是這般的不巧。
“原來是這般——”張淑窈垂眸喃喃說道,而那趙一手也仍舊是沒有請她進去歇息坐一坐的意思,身旁的宮人有些不滿疑惑,畢竟雖然趙凜地位顯赫,可是貴妃始終是貴妃,這樣的閉門不請可算得上是失禮十分的。
“呵呵——”那趙一手只是呵呵笑著,不再說什么話,氣氛雖然有些尷尬了,但是張淑窈并也不在意。
雖然昭王府的人沒有請她進去,但是她卻也不惱,畢竟她自己本身也是不想進昭王府的門的,她并不想看到趙凜,當她聽到昭王妃不在家的時候,她便就想著直接的離去。
“那我就不打擾了,等王妃回來時,麻煩院公轉告一聲,就說我曾來過便好。”張淑窈溫柔淺笑著對那趙一手說道。
“恩恩,貴妃娘娘請放心,老朽一定把話帶到——”那趙一手躬身笑著,唯唯諾諾的。
說罷,那張淑窈便又帶著眾人離去了,寒風凜冽,她受不住,也不想在昭王府門前多做停留。
文寅彧回頭望了望這一座宏偉森嚴的府邸,一想到唐精兒便是從這一座華麗的府邸中逃出來的,心中思緒便不忍得復雜起來。
張淑窈回宮之后,病癥卻有了加重之勢,太醫們也只診出來是身體虛弱,頂不住那風寒罷了,其余的并沒有什么大病大痛,可那太醫也說道,張貴妃的病也因心而起,勸她心里寬慰一些,病情便也能夠緩一些。
而昭王府中,趙凜正坐在那書房的椅子上,他身前的桌子上擺堆著許多的文案書信,都是亟需處理的事務。
而那桌上還放著一把黑金匕,是當初唐精兒紅楓崖訣別時候扔著還給他的,那匕被凌亂的書信掩蓋住,只露出一個刀柄來。
只是此時的趙凜神情漠然冷酷著,他那疲憊的目光雖然照在那匕上,可是眼神卻是空洞黯然的,心中似乎裝載千千萬萬的事,可是又猶如心中空無一物一般的。
他只是那么靜靜的坐著,書房的門窗都緊閉,長空黑翼站在一旁,低頭不語。
而一旁擺放著一只火盆,盆中的火炭正燒得火紅,書房中安靜得只剩下那火炭燃燒的聲音。
“王爺,剛剛宮里的張貴妃來了。”許久,那長空偷偷的瞥了瞥趙凜,隨后猶豫著說起來道,他眼神閃躲飄忽著,心里的緊張在暗暗的酵。
而趙凜只是緩緩的抬起眼皮來,目光陰冷,而面上絲毫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面色有些蒼白著,臉龐也消瘦了不少,身上披著黑色的毛羽大氅,坐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可是卻身周卻散著一股陰寒戾氣。
“是、是來找、找王妃娘娘的——”長空感受到頭頂上一股沉重壓抑的氣息,心里頓時也慌張無措起來。
那一聲‘王妃娘娘’卻好像是沒了聲似的,微弱得幾乎要被那炭火燃燒的聲音蓋過去。
這書房里溫暖得甚至有些燥熱,可是此時長空與黑翼的背后卻被冷汗浸濕了,倆人僵在原地,心里緊繃著,不敢出任何雜音。
而長空說罷,那趙凜只是依然默默的坐著,他臉上沒有什么變化,依然是一片死寂麻木著。
“趙管家按您的吩咐擋了回去,貴妃深信不疑。”良久,長空見那趙凜不說話,便又開口說道。
他本是很不愿意撞槍口的,但是匯報府上事務卻又是他分內的職責,他不得不去做,即便有可能會承擔趙凜那陰晴不定的情緒變化,他也無可奈何。
此時黑翼的額頭上已經有冷汗珠子在流下來了,他們知道這個時候跟趙凜提起這些事情,意味著什么,也都暗暗的做足了準備,準備著接受趙凜的暴怒。
“哦,是么。”而過了許久,當倆人的膝蓋都已經軟打顫的時候,趙凜才緩緩地吐出幾個字來,聲音沙啞而低沉著。
長空黑翼倆人都有些詫異的抬頭看去,現趙凜臉上依然是幽冷的模樣,看不出喜與怒,只是臉上那隱隱浮現卻又狠力克制著的悲傷神色讓人看著心揪。
剛剛長空一句,‘貴妃深信不疑’時,卻讓趙凜心頭一震,那撕裂一般的痛處頓時間便又從心間彌漫開來。
趙凜猛然間也才意識到,何止是張淑窈深信不疑,連他自己也都要相信那唐精兒是回了洛陽娘家了,而理智卻又不斷的額提醒著他,那不過是他編的謊話罷了。
事實是昭王妃并沒有回娘家,她已經葬身紅楓崖下,尸骨無存。
距紅楓崖事的那一天,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了,而趙凜依然不宣布昭王妃死亡的消息,他只是命人一日又一日的重復在那紅楓崖下尋找著,可是每次找回來的東西都只是唐精兒身上的衣物碎料,未曾見過她的尸體。
趙凜甚至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甘,還是害怕,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而不肯死心,還是害怕去承認唐精兒已經死去的事實。
長空黑翼沉默不語,他們不敢再說話。
“明日出訃告,”良久之后,趙凜緩緩開口說道,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的,聲音沉重中帶著一股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