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教中有樂地，風(fēng)月外無多談。

屋內(nèi)正中間擺著一個(gè)漢白玉的長方盆，盆上刻著許多首詩，盆中滿滿的養(yǎng)著一盆水仙，此時(shí)花已半開。旁邊盆內(nèi)一大株綠萼白梅，有五尺余高，老干著花，尚皆未放，向窗一面，才有一兩枝開的。

文澤因此屋中有地炕和暖酒，席即擺設(shè)在內(nèi)。主人送了酒，大家坐下。南湘道：“可惜今日沒有叫幾個(gè)人來”。文澤道：“我也打算叫的，因打聽他們今日都在怡園送九，作消寒會(huì)，連堂會(huì)里都沒有一個(gè)去的，所以沒有去叫，怕倒叫他們?yōu)殡y?！蹦舷嬗值溃骸敖袢瘴覀兛蔀椤浖t塵中一時(shí)雅集’！”

仲清坐在高品肩下，高品即湊著仲清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仲清啞然失笑。眾人問仲清：“他說什么？”仲清向高品道：“我說罷？”高品搖了搖頭。仲清道：“那第七字對得尤妙！”說著兩人相視而笑。南湘最是性急，便道：“你們說了，我情愿吃一杯?！备咂返溃骸昂仁僬f。”文澤曉得南湘酒德平常，道：“我來講和，三杯罷?！备咂返溃骸爸窬?，諸公各飲一杯，賞識這句話?！敝偾宓溃骸拔沂钦埥踢^了的，免飲?！备咂沸Φ溃骸皫讜r(shí)？”仲清道：“真正你這張狗嘴里生不出象牙來！”南湘道：“快拿酒來喝了，等他說?！闭?zhèn)€喝了三杯，其余也都喝了。高品笑向仲清道：“你是請教過的，你說罷?！敝偾逍χP了高品一杯酒，道：“他說‘虛白室里三對雞巴’！”眾人都不解。文澤道：“這有何可笑？”南湘忽然想著，拊掌大笑，道：“這促狹鬼，實(shí)在可惡！難為他，實(shí)在對得敏捷?！弊佑竦任蛑捕夹α?，道：“‘雅’字竟當(dāng)他‘實(shí)’字，真對得工穩(wěn)?！蔽臐傻溃骸白啃?，我出一對你對，卻不許思索。如對得好，我吃三杯，對不出罰十杯，不好罰五杯。”高品道：“從來說‘出對容易對對難’，對不出三杯，對不好一杯，如何？”南湘道：“也要看上對出得難不難，你且說來?！蔽臐上蜃佑竦溃骸耙柚卮竺?，就是‘子玉人如玉’?！敝偾宓溃骸斑@倒不容易呢?！币徽Z未了，高品道：“我已對著了，你喝三杯！”文澤道：“你說?！蹦舷娴溃骸叭绻麑Φ煤?，我們還要公賀一杯?！备咂沸Φ溃骸啊鹈媸墙稹?，何如？”王恂道：“‘卯金’對‘子玉’卻是絕對?！蹦舷娴溃骸熬褪恰媸墙稹返淝行??！备咂返溃骸暗潆m不典，切卻甚切。你沒有見過中秋節(jié)，攤子擺的兔兒爺臉上都是金的么？”說得哄堂大笑起來。文澤道：“你這刻薄鬼，連盟弟都罵起來了！”高品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敝魅酥坏谜諗?shù)領(lǐng)了，合席也各飲了一杯。南湘道：“如此飲酒，罰來罰去，也覺無味。前日我們打了一天詩牌，卻極有趣，瑤卿打成兩首絕好的，可惜他們今日又在怡園。咱們何不再想一個(gè)新鮮酒令？”劉文澤道：“今日我們將那對詩的令行一行罷?！弊佑駟柕溃骸霸鯓訉υ?？”仲清道：“這是極容易的。出令的把一句詩拆開了，一個(gè)個(gè)的說給人對，湊起來，文義通的免飲，一字不連，罰一杯。往往鬧出笑話來，最有趣的?！备咂返溃骸熬褪菍υ姡魅讼蕊嬃畋！?/p>

文澤飲畢，命人取了一塊粉板，順著衣襟開了姓，便道：“我先出對了?！睂懥藗€(gè)“中”字，眾人想了一想，顏對了“外”，高對了“后”，梅對了“上”，史也對“上”，王對“里”。文澤又出了一個(gè)“鳳”字，顏對“鴻”，高對“雞”，梅對“鸞”，史對“鴉”，王對“烏”。文澤又出一個(gè)“下”字，南湘道：“有卷先交，我對‘歸’字。”高品接著對“前”字，仲清、子玉同聲對“來”字，王恂對“回”字。文澤一一寫了，又道“扶”字，高搶對了“靠”字，史對了“送”字，顏對“寄”字，王對“馭”字，梅對“聽”字。文澤道：“‘雙’字！”仲清對“孤”字，高品對“八”字，子玉對“九”字。王恂道：“不好了，順著數(shù)兒就是‘十’罷?！蹦舷娴溃骸笆橇?，我這個(gè)字倒有些難下，也罷，對‘三’字罷?！蔽臐傻溃骸啊偂帧！蹦舷娴溃骸拔視缘靡欢ㄊ沁@句詩！”子玉搶對了一個(gè)“琴”字，王恂對了“車”字，南湘對了“船”字，只有高品未對，文澤催道：“再遲要罰酒了?！备咂沸α艘恍Φ溃骸啊邸帧！?/p>

令官重新寫起來，出的是“雙鳳云中扶輦下”。仲清對的是“孤鴻天外寄書來”，大家贊好。高品對的是“八雞露后靠舟前”，大家一看，忍不住都笑起來。文澤道：“這個(gè)實(shí)在不通得離奇了，沒有一個(gè)字連的！也有難倒他的時(shí)候！大家公議，該喝幾杯？”南湘道：“就只‘舟前’二字算連，其余實(shí)在不貫。五杯是斷不能少的。”高品只管笑，也不辯，也不飲。主人道：“你到底怎樣？”高品隨湊著仲清耳邊說了一句話，把仲清笑得出了席，走到外間屋內(nèi)放聲大笑。南湘不解，連忙出席來問仲清，仲清向他說了，那史南湘更拍著桌子狂笑。子玉等向高品問時(shí)，高品只是笑，說道：“你們且看完了大家的，再說不遲。”文澤道：“這罰酒是要喝的。”高品道：“自然。”仲清拉著南湘進(jìn)來，文澤道：“不曉得他又在那搗些什么鬼！”南湘、仲清聽了這句話，復(fù)又大笑，笑得眼淚直流，經(jīng)小廝擰了手巾擦了，方才笑聲稍住。

文澤道：“還有卓然的罰酒未飲。剛才到底說什么，笑得這樣？如果實(shí)在說得好，免罰何妨?！蹦舷娴溃骸叭粽f了，非但不能免罰，還要倍罰?！蔽臐傻溃骸澳怯质窃闾Ｎ颐矗俊敝偾宓溃骸叭灰病！蔽臐傻溃骸爸灰闾５糜欣?，罰酒也可以少減。”高品道：“想來五杯是不能免的，若要再加，萬萬來不得了，只好不說罷?！蔽臐傻溃骸安患泳褪橇??！备咂返溃骸鞍盐业膶涞罐D(zhuǎn)來念，你說好不好？”子玉同王恂、文澤暗暗的念了一遍，都不覺鼓掌大笑起來。子玉笑得伏在桌上，王恂笑得靠著南湘，引得南湘、仲清又笑了一陣。文澤道：“卓然將來死了，定坐拔舌地獄！”小廝斟了酒，高品道：“五杯一口氣喝，定要醉倒，還是與各人豁一拳，或者可以希冀?！彪S順手一個(gè)個(gè)豁完，卻也有輸有贏，各飲畢。

子玉作令官，一個(gè)個(gè)出四字，是“費(fèi)影收腸”。南湘對的是“驚聲放膽”，王恂是“融香浣乳”，文澤是“翻公小舌”，仲清是“多仙散發(fā)”，獨(dú)高品對得別致，是“除伊放糞”。大家看了，已經(jīng)發(fā)笑。子玉又出了一個(gè)“臺(tái)”字，南湘道：“這句好生。”沉吟了一會(huì)，對了“館”字，王恂對“屋”，文澤對“榭”，仲清對“島”。高品道：“我住在宏濟(jì)寺里，就對‘寺’?！弊佑裼殖隽藗€(gè)“鸞”字，南湘道：“這字更奇?！蓖踱葥屃艘粋€(gè)“燕”字，仲清對了“鶴”字。南湘道：“不好，搶不過你們。我偏不用飛禽一門，對‘鼠’字罷?！蔽臐傻溃骸半y道是‘影鸞’不成？我這‘么’字下連個(gè)什么字好？也罷，‘么鳥’二字是連的。”高品道：“你對‘鳥’，我也對‘鳥’?！弊佑竦溃骸啊琛帧！蹦舷娴溃骸耙欢ㄊ恰棼[’。只好對‘射’字。”文澤搶對了“歌”字，王恂對了“華”字，仲清對了“瑤”字，高品道：“‘巴’字好對么？”眾人一齊笑道：“你只要肯罰酒，有什么對不得？”子玉寫出來，出的是“舞臺(tái)收影費(fèi)鸞腸”，南湘道：“哦，極眼前的詩句，都想不著了！”仲清道：“試官猶有所思乎？”子玉正寫著南湘的對子，笑了一笑，沒有答應(yīng)。大家看南湘對的，是“射館放聲驚鼠膽”，眾人道：“對得很好?！备咂返溃骸八窍胩禊Z肉吃，不要嚇壞了?！蹦舷娴溃骸皵R著你這貧嘴，回來和你算賬?！痹倏赐踱?，是“華屋浣香融燕乳”，子玉已經(jīng)連圈了，眾人道：“這可融洽得很?！惫操R了一杯。文澤道：“我是落第了?！北娙丝此麑Φ模恰案桊^小幺含鳥舌”，南湘道：“也講得下去。”高品道：“歌館內(nèi)有小幺，是極連貫的。就是那小幺兒太苦些。”南湘道：“為什么？”高品道：“又是鳥，又是舌頭，分不清楚，哪里含得了這些！想來對對的人是含慣的?！蔽臐傻溃骸肮菲ǎf！你的‘糞’對諒來也不見得高。”仲清對的是“瑤鳥散仙多鶴發(fā)”，子玉已經(jīng)夾圈了，眾人同聲稱贊。南湘對王恂道：“只怕他搶了第一去了。”子玉道：“文如其人，這兩副對子卻很配他們兩人。”高品道：“我的抹了罷，不必獻(xiàn)丑了?！蹦舷娴溃骸拔矣浀盟?，是‘巴寺放伊除鳥糞’，該死，該死，不曉得放些什么屁！”文澤道：“阿彌陀佛！你會(huì)挖苦人，也有今日。你且講講，有一個(gè)字連的么？”子玉重新一看道：“兩兄且不要糟蹋他，卓兄此對也有道理在內(nèi)?！蹦舷婵匆豢?，點(diǎn)點(diǎn)頭道：“不差，這人實(shí)在壞極了！”文澤道：“難道還有點(diǎn)通氣么？”南湘道：“可惡在不很不通！”高品只是笑著一言不發(fā)。

王恂走過仲清這邊來問道：“那‘巴寺’二字，出在哪里？”仲清道：“我記得戴叔倫詩，有‘望剎經(jīng)巴寺’一句。”王恂道：“只要現(xiàn)成，就可以?！蔽臐傻溃骸跋挛遄帜?？”仲清道：“這里有《傳燈錄》么？”文澤令那識字的書童從外間書架上取了書來。仲清翻出，只見上寫著：“崔相公入寺，見鳥雀于佛頭上放糞，乃問師曰：‘鳥雀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拊疲骸疄槭裁聪蚍痤^上放糞？’師曰：‘是伊為什么不向鷂子頭上放？’”仲清道：“據(jù)此看來，這句還說得過去?！蔽臐傻溃骸熬烤埂乓痢瘍勺蛛y解，‘鳥’字若換了‘雀’字，不好么？”文澤想了一想，卻也有理。子玉就只取了仲清、王恂兩副對句，其余文澤、高品罰了酒。

以下輪著南湘出令，出了一個(gè)“春”字。文澤對“夏”字，高品對“正”字。王恂道：“平對平使得么？”眾人道：“使得，已經(jīng)對過了?！蓖踱溃骸啊俊帧！敝偾迨恰扒铩弊郑佑袷恰岸弊郑舷嬗殖觥霸隆弊?，高品道：“竹君的心思與眾不同，這兩字必定不連的。我對‘陽’字?！蓖踱Α八保佑駥Α把?，仲清對“空”。文澤道：“管他連不連，我們只管對我們的?！睂α恕霸啤弊?。南湘出了一個(gè)“三”字，高品道：“何如！不是三月，就是三春。我們都對一字，總連得上的。”俱各依允。就是文澤道：“我偏不和你一樣，對‘半’字?！蹦舷嬗值溃骸啊摹??！弊佑竦溃骸斑@字很奇，我對‘敲’字?！蔽臐傻溃骸拔覍Α选帧！蓖踱恰柏S”字，仲清是“盤”字，高品信口對了一個(gè)“伏”字。南湘道：“‘兔’字，你們對罷。”王恂道：“‘貂’字?！敝偾宓溃骸苞椖苤仆茫覍Α棥??！弊佑竦溃骸膀T著驢子放鷹，想來是沒有的，且借他來對對，就是‘驢’字?！蔽臐傻溃骸拔覍Α疄酢??！备咂返溃骸拔揖褪恰敗??！蔽臐傻溃骸霸瓉砣绱?，失敬失敬！”眾人嘩然大笑。南湘道：“這是你自畫供招，以后尊名竟改作高龜何如？”高品自知失口，縮不轉(zhuǎn)來，便道：“這兩字杜撰，不如轉(zhuǎn)贈(zèng)吾兄?！俘敗郑臼枪湃嗣畹溲诺??！蔽臐傻溃骸澳懵犠咳贿@張嘴，自己落了便宜，又移到別人身上去了?！贝蠹倚α艘换兀o聽南湘出對。南湘只管吃菜，總不出聲。文澤道：“你怎么不出對了？”南湘笑道：“卷子已經(jīng)交完了，還要題目么？我是一順出的，‘春月三改兔’五字。內(nèi)中前舟的‘夏云半堆烏’，‘烏’字原也借對很好，然憑文取之，究不若劍潭的‘秋空一盤鷹’渾脫，還該讓他第一。庾香的‘冬雪一敲驢’，庸庵的‘晨霜一豐貂’都對得很工。最不好的是卓然的‘正陽一伏龜’，這‘正陽’二字如何加得上！”高品笑問文澤道：“貴處是哪里？”文澤道：“你這狗頭實(shí)在恨不死人！你還想翻供么？”大家想想高品的話，又笑得了不得。原來文澤正是河南正陽縣人，剛剛合著這句對，你道巧不巧？文澤又灌了他一大杯酒，方出了氣。

以下仲清作令官，一個(gè)個(gè)字出的對是“絲、發(fā)、白、日、如、新”六字。高品對的是“笠、毛、朱、天、入、長，”子玉對的是“鏡、顏、華、年、對、好”，南湘是“竹、唇、朱、聲、吹、慢”，王恂是“剪、衣、烏、時(shí)、試、拂”，文澤是“草、麻、黃、朝、起、視”。

仲清寫出上聯(lián)，是“白發(fā)如絲日日新”，把文澤的“黃麻起草朝朝視”取了第一，子玉的“華顏對鏡年年好”取了第二，南湘的“朱唇吹竹聲聲慢”夾圈了，取了第三。大家都道：“這兩副對都好，似乎竹君的較勝，令官甲乙似不甚公。”仲清道：“這兩本卷子都好，是不用說的。面子上看去，竹君的‘竹’對‘絲’，‘朱唇’對‘白發(fā)’，工巧極矣?！暵暵职挡厍泼坪踉阝紫阒希晕野阉麏A圈了。但上對即是一字字拆開，必得一字字恰對方好，庾香以‘年’對‘日’最妥；竹君以‘聲’對‘日’就不很對。假使‘日’字不是疊用，或者竟是‘白日’，那‘朱聲’就講不下去了，到底不及庾香的穩(wěn)當(dāng)，而且句子大方，不落纖巧，諸公以為然否？”幾句話說得眾人很服。南湘向來不肯讓人，此時(shí)亦甚首肯。高品道：“然則我以‘天’對‘日’，比庾香的更好，為什么又不取我的呢？”仲清道：“等我寫出來，你講給我聽。”先寫王恂的，是“烏衣試剪時(shí)時(shí)拂”。眾人道：“這句也自然得很?！敝偾宓溃骸斑@回考試，除了卓然，原是一榜盡賜及第的?！备咂沸Φ溃骸傲粜难劬?，我這本卷子是打不得的。”仲清寫出看時(shí)，是“朱毛入笠天天長”，仲清用筆叉了幾叉。大家看了，笑得不亦樂乎。

南湘忍著笑道：“他這用的古典，我曉得了：當(dāng)初紅毛國王把大人國伐滅，占了他的江山，那大人國中有座笠城，就是國王建都之所。紅毛國王進(jìn)了這城，住了兩日，覺得渾身腫脹，一天長似一天起來?！雭碛玫倪@個(gè)古典了！”說著放聲大笑。王恂似信不信的問道：“后來呢？”南湘笑道：“這古典甚長，只說夠他對的就是了?！蔽臐蓡柕溃骸霸谑裁磿希俊敝偾宓溃骸啊妒肥贤饩帯?。”王恂、文澤才明白過來，復(fù)又笑聲大作。高品道：“你們混說亂道，難道‘四子書’都記不得？這就是《孟子》所說：‘一毛不拔，追豚入笠之揚(yáng)朱?！灾^之‘朱毛入笠’。這才算得用古入化呢！”仲清道：“那‘天天長’三字怎講？”高品道：“你這試官，真是糊涂！他既是一毛不拔，自然天天長了?！北娙寺犃?，這一陣笑，若不是房屋深邃，只怕街上行路的也聽見。主人罰了高品三杯酒。

然后王恂作令官，出的是“香、盡、南、人、銷、國、美”。文澤對的是“曲、多、東、妓、譜、山、名”，仲清對的是“賦、難、東、士、鏈、都、學(xué)”，高品對的是“斗、長、西、圣、駕、方、齊”。眾人留心高品對的，一個(gè)個(gè)都是平正通達(dá)的字。文澤道：“此番卓然大概要取第一了，字字對得很穩(wěn)?！弊佑駥Φ氖恰扒?、深、西、旦、感、昆、名”，南湘的是“圖、多、西、士、畫、名、園”。

一一對畢，王恂寫出全句，是“香銷南國美人盡”。文澤對的是“曲譜東山名妓多”，仲清是“賦鎮(zhèn)東都學(xué)士難”，高品是“斗駕西方齊圣長”，子玉是“情感西昆名旦深”，南湘是“圖畫兩園名士多”。王恂道：“這第一不消說是竹君了。庾香‘名旦’二字不典，不及劍潭的渾成，只怕第二是他，前舟次之。卓兄這句我實(shí)在不懂，若有典故在內(nèi)，不妨說明，不要批屈了你的?！备咂返溃骸拔覜]有見過主考閱文要請教士子！典故卻有，若告訴了你，只說我通關(guān)節(jié)中的了?！敝偾宓溃骸八@典故出在東土大唐。”高品道：“劍潭是主考至親，倒應(yīng)回避，不許亂說?！?/p>

原來王恂卻沒有看過《西游記》，只管呆呆的看著粉板。南湘正在喝酒，忽見高品用手搭著涼蓬向王恂一望，忍不住笑將出來，酒咽不及，噴了出來，還咳嗽不已，引得合席都笑。南湘向王恂道：“等我笑完了，說《西游記》給你聽?！蔽臐山又f道：“就是齊天大圣送唐僧往西天取經(jīng)的典故?！蓖踱腥淮笪虻溃骸柏M有此理！就是如此，那‘斗駕’及‘長’字總連不上?！蹦舷嫘Φ溃骸澳悴粫缘?，孫行者駕起筋斗云，就是十萬八千里，這路還不長么？”主人要罰高品的酒，高品再三央求，喝了一杯。

末了是高品出令。高品一口氣說了六個(gè)字，是“千、里、言、召、禾、口”。仲清想道：“通共只有七個(gè)字，他一說就是六個(gè)，難道不怕人想著么？必是用拆字法來混人?！北愕溃骸澳氵@六個(gè)字，可是‘重詔和’三字么？若不說明，我們就罷考了?！备咂繁凰轮坏眯ξ狞c(diǎn)點(diǎn)頭。子玉對了“卓、言、貫”三字，南湘對了“品、陽、長”三字，王恂對了“一、令、慶”三字，文澤對了“品、奸、動(dòng)”三字，仲清對了“管、毫、定”三字。

子玉一面走著，向主人道：“這園子點(diǎn)綴得很幽雅?！蔽臐傻溃骸斑@算什么園子！不及徐度香怡園十分之一。幾時(shí)我同你去逛逛?！边@里賓主二人講著，那高品對仲清道：“你可曉得京里又來了一個(gè)精品么？”仲清笑道：“想是高品的弟兄?！备咂返溃骸斑@人卻也可以做得我的弟兄。聞他也是南京人，現(xiàn)寓在宏濟(jì)寺內(nèi)，卻沒有與他往來。看他人甚風(fēng)雅，而光景很闊，你可曉得是什么人？”仲清道：“這又奇了，你們同在廟里，倒不認(rèn)得，來問我？”說著已到門口，各人上車，分路而回。此一番諸名士雅集，卻有兩個(gè)俗子苦中作樂，要窮有趣，卻討沒趣的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