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王朝,永旭二年
先皇逝世已過百日,新帝早已登基為皇,國號“永旭”,太子妃依例冊封皇后,住昭明宮。而三位側妃家世不俗,則被依次封為貴妃,德妃和賢妃,亦是一宮主位,其他侍妾寵婢則封為昭緩,至婕即,乃至美人等,在后宮的品級中,已經算是中上的地位了。
永旭帝登基已有一年,國事朝政逐漸安穩,皇后賢惠,親口向太后進言,意欲舉辦選秀,挑選才貌雙全,、德言容工俱佳的未婚女子入宮,充實掖庭,為皇家開枝散葉。此言一出,前朝后宮無不稱贊皇后賢德大度,鳳儀舉止不愧是一國之后。
因此,凡是適齡的官宦之家的女子,莫不翹首以待,以盼可以一朝得選入宮門,借以光耀門楣。
沈茉云一襲水藍色穿花蝴蝶宮裝,剪栽裝m中規中矩,聽到太監在喚她的名字,便理了理儀容,隨同其他一同被唱名的秀女進入了暖閣之中,等待帝后親自檢閱。
眾秀女行禮如儀,跪倒參拜,然后起身站至一排,垂手靜待高坐寶座之上的九五之尊決定她們的命運。
“皇上,左邊那個穿藍色衣服的妹妹,我瞧著倒是喜歡的緊,不知是誰家的女兒?”過了一會兒,肅靜的房中響起了皇后悅耳又不失威嚴的聲音。
“哦?”皇帝匆匆掃了一遍,視線停留在一抹水藍色的倩影上,“你是誰家的女兒?”
沈茉云暗暗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成敗就在此一舉了。她上前兩步,輕巧地福了福身,姿態曼妙:“回皇上、皇后的話,臣女沈茉云,家父乃中書省侍郎沈時嶼。”
皇帝“恩”了一聲,道:“原來是沈侍郎的女兒。”語氣中有點微妙的意味,沈茉云心頭一顫,但身形仍然穩穩的,面色平靜如水,只聽得皇帝又說:“抬起頭來。”
沈茉云微微抬起頭,長睫顫抖,不敢直視皇帝雙眼,略略低垂,視線在稍稍觸及皇帝的面容時,雙頰微微泛紅,眼眸蘊著水光,嬌弱清麗中隱隱帶著一縷不明顯的媚色風情。
她這輩子的皮囊并不差,再加上數年來生活在詩書禮大家的書香氛圍中,氣質神韻也是沒得挑剔。她本來就是板上釘釘的入宮人選之一,而她要做的,就是盡力給皇帝一個好印象,爭取能在入宮的時候能得到一個較高的位分,這可是決定她日后的生活舒適與否的關鍵之一。
這時,皇后繼續贊道:“沈家的女兒果然名至實歸,真不愧是書香世家教養出來的女兒,這模樣,這氣質,當真是麗色無雙,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皇帝此時也露出了一絲笑意,點頭道:“既然皇后都這么說了,就留下吧。”
皇后聽了,便對沈茉云說道:“還不快謝恩。”
終于走到了這一步,沈茉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眉眼間卻是帶上了一絲喜色和羞意,福身行禮,恭聲說道:“臣女謝皇上皇后恩典。”
皇帝揮了揮手,示意沈茉云歸列,在她退下之際,眼角余光不經意地瞄到了那仍然泛著紅暈的雙頰。心里一頓,沈茉云確實是位難得一見的美人,比起他后宮中的柳貴妃也不相多讓,甚至還多了幾分秀麗宜人。
不過皇帝心頭這點波動,很快就在太監的另一次唱名中,消失不見了。
只是一個美貌的女子,后宮中,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女子。
皇后端坐在高位上,后冠珠釵,錦衣鳳袍,平靜地看著一撥又一撥的如花少女進進出出,眼神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從暖閣退出來后,沈茉云等一行秀女在兩名小太監帶領下,緩步走出了皇宮,然后登上了各自的車駕,回府靜候圣旨。
“姑娘,喝點茶水潤潤嗓子吧。”丫頭錦色遞給沈茉云一杯溫度適中的芬芳茶水,溫言道。
沈茉云接過茶杯,捧在手心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抿了一小口,隨后擱至小桌上,道:“我累了,先休歇一會兒,等到了府里,你再喊我。”
“是。”
沈茉云閉上眼,雖說是早就內定好的宮妃人選,今天的選秀不過是過過場,但一天折騰下來,還是讓她覺得有些疲累,想到自已今后幾十年就要在那紅墻藍瓦的皇宮里渡過,她就想嘆氣。
不過轉念一想,好歹她這回進宮是做宮嬪,不是宮女,是被人侍候,不是侍候人的,心里又舒服了一點。果然人是要有對比才會感到幸福,整日怨天尤人,就是有七分福氣也會被耗成三分霉氣。
如何成為沈茉云,她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只知道兩年前的某一天,她從睡夢中醒來,就發現自已早已不在熟悉的二十一世紀,而是這個她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大齊王朝。驚異迷惘過后,從周圍人的拼湊和原主兒的記憶,總算讓她摸清楚了這具身體的現況,讓她可以隨遇而安地繼續沈茉云的生活。至于二十一世紀,幸好她的房貸已經供完,家里還有一兄一妹,再加上她的保險金和存款,父母總會有所依靠,不至于太過傷心。
這具身體的父親是大齊王朝的中書省侍郎,官至三品。便宜父親的官職不低,祖父又是前任太傅,一門子弟多是仕子學子,沈家絕對算得上是書香世家,這樣的人家教出來的女兒,不說百家求,但也不至于無人為媒。十五及笄后,上門求親的人家絡繹不絕,而沈茉云也早就調試好了心態,一生一世一雙人什么的,聽聽就可以,如果真的惦記著,她的未來就只能是苦海。在這個男人可以名正言順納妾擁有無數美婢的時代,女人只要表現出生氣的樣子,都是不對的。
結果她的心態調整好沒多久,先帝去世,新皇登基,父親沈時嶼在某一天,特意叫她去了書房說:“皇上有意納沈家女兒進宮為妃,茉兒,現在沈家,只有你年齡最為合適,恐怕……”
沈茉云當場就愣住了,她已經無所謂嫁個古代封建男人,但是再嫁給一個渣男,她也是正妻,只要娘家強,生下兒子,她這一輩子就可以說是不用愁了,這跟進宮為妃可是兩回事。妃嬪,聽著尊貴,可是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妾。突然間從正妻降為妾室,還是在那你死我活的宮闈斗爭中,沈茉云的心理素質再強悍,一時間也覺得難以接受這樣的落差。
沈時嶼又道:“這是皇上的意思……”
沈茉云冷靜下來后,想了想,問道:“爹,為什么皇上執意要納沈家女兒為妃?沈家一向只做學問文章,并不參與皇家紛爭,可是還有別的原因在里面?”
沈時嶼撫了撫胡須,停了一下,才道:“前幾天,皇上已經大封后宮。太子妃自然是正宮皇后,皇后娘娘是當今太后的侄女,育有一子已封東宮。你也知道,蕭家是我朝的第一名門世家,各代姻親盤枝錯節。但其他三位側妃同樣位列四妃之位,柳貴妃的父親是鎮遠大將軍,手握一方重權,目前正駐守北疆,而張德妃,高賢妃身后的家族勢力亦是不弱。目前,四妃尚有一位空虛,為父想,皇上是不想再讓娘家強盛的女子位居妃位。”
所以皇帝就挑中了只有清名而無實權的沈家了。沈茉云明白的點了點頭,道:“女兒明白,女兒進宮后,一定謹言慎行,定不負爹娘多年養育,絕不做出有墜沈家聲名的事來。”
沈時嶼聽了這番話,有些感概,“本來我跟你娘已經幫你挑好了一門親事,就是戶部陳侍郎家的公子,那孩子品貌俱佳,年齡相仿,跟你倒是良配,只可惜你們無緣。”
沈茉云微微一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女兒聽從爹爹的安排就是了。”不聽又能怎樣?逃家私奔嗎?沒有路引,沒有戶籍,高門深院的,恐怕還沒離府五十米,她就能讓人捉回去了。沈家嫡系是只有她一個適齡的女兒,但是旁支中合適的女孩也并非沒有。皇帝只會在意那個女人的姓氏和家族,可不會管是不是她本人。
沈時嶼頗為憐惜地看著女兒,這是他的嫡長女,盡管不能跟兒子相比,可一向也是疼愛有加,他也不舍得將掌上明珠送進宮,只是皇上的旨意,誰敢違抗。
他隨后又溫和道:“雖說皇上有這個意思,可是秀女入宮即封妃的畢竟只是少數,但為父想,憑你的容貌和家世,先封為九嬪之一,想來不是難事。這樣子,你日后在宮里的日子也好過些……”
“姑娘,快到府了。”錦色在一旁喚道,將沈茉云的思緒從一年前的那場談話中扯了回來。
“恩。”沈茉云應了一聲,坐直身體,理了理儀容,臉上重新露出了端重得體的神態。
車駕停了,在錦色的參扶下,沈茉云下了馬車,在一堆丫環婆子的環繞下,朝正房走去,準備向母親程氏回報這一天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