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從樓上下來,到了樓下衛生間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臉上通紅一片,仿佛剛才發燒的人是她。</br>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隨后打開水龍頭,低下頭用冷水洗了把臉,這才覺得臉上的溫度逐漸降下來。</br> 回憶起聞璟剛才說的話,梁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聞璟剛才說算命的說他命特長是什么意思?</br> 思及此,梁溪突然慶幸一開始就跟聞璟簽了協議,現在只需要再裝一年就能拿錢走人了,否則按聞璟說的,她豈不是連當寡婦的機會都沒有了,更別提分財產。</br> 梁溪輕輕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她未雨綢繆。</br> 回過神來,她對著鏡子把頭發整理好以后才推門出去,往客廳走。剛走到沙發旁邊,還沒等坐下來,微信就開始叮叮當當地響個沒完,讓梁溪瞬間想起了高中時聞婷給她的奪命連環call。</br> 想到這,梁溪突然想起來剛才給聞璟做飯之前在小群里說過什么,她趕緊點開微信回消息,生怕再慢幾分鐘時聽妤真把消防車帶她家門口來。</br> 果然,梁溪剛點開微信就看見置頂小群的左上角,通紅的數字99+</br> 梁溪:“……”</br> 她點開網上劃了兩下,基本上都是她們倆輪番復制粘貼對她的呼喚,大概就是問她“怎么樣了”,“房子還在嗎”,“人沒事就好”等等一系列,讓梁溪忍不住想要翻白眼的話語。</br> “……”</br> 至于么!</br> 至于么至于么?!</br> 她不就那一次差點燒了宿舍,怎么被她們說得像個廢物一樣???</br> 不行!不可以!不能夠!</br> 剛才聞璟都說了好吃,今天她就要好好逆轉一下,自己在她們眼里的形象!</br> 思及此,梁溪靠在沙發上,一副蓄勢待發的表情,低頭飛快打字。</br> 【梁仙仙:???你們在說什么?請把嘴捐給有需要的人謝謝!】</br> 【聞婷:你沒事吧?】</br> 【時聽妤:你還好嗎,你再不說話我就要給119打電話了!】</br> 【梁仙仙:……我,好的很!】</br> 【時聽妤:你今天怎么突然又心血來潮開始做飯?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刺激了嗎?溪溪乖,你現在已經是個大孩子了,要做一個情緒穩定的大人,不要被情緒影響,做出這些可怕的事情!】</br> “……”</br> 梁溪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字,狠狠無語了一瞬,做了飯而已能有多可怕?</br> 或許從前梁溪可能會覺得有些可怕,但是這次覺得還挺簡單的嘛,而且一次就成功了!</br> 【梁仙仙:是聞璟因為發燒了,今天家里阿姨請假了,我才去給他煮了一碗粥。】</br> 【時聽妤:???你是說你剛才去給你老公煮粥了?】</br> 【梁仙仙:是啊。】</br> 【時聽妤&聞婷:……】</br> 小群瞬間陷入死寂。</br> 梁溪低頭看著屏幕上的省略號不解:有什么問題嗎?</br> 過了一會兒,聊天窗口上彈出兩條消息。</br> 【聞婷:姐妹……我表哥還活著嗎?】</br> 【時聽妤:你怕是想趁他病要他命。】</br> 【梁仙仙:。。。】</br> 【梁仙仙:你們!不要小瞧我!剛剛聞璟都說很好吃,沒準我是天賦異稟的神廚呢!】</br> 【時聽妤:……你要是說你是天賦異稟的調香師我還原因新,神廚……就算了吧。】</br> 【聞婷:+1】</br> 【時聽妤:對了,上次你送我的那瓶香水快用完了,你那還有嗎?】</br> 【梁仙仙:哪瓶?薔薇禁忌嗎?】</br> 【時聽妤:對對對,就是那個,我在劇組人人都夸我的香水好聞,每天都被人追著問是什么牌子的。】</br> 【梁仙仙:上次調了很多,家里應該還有幾瓶,待會兒我找找,找到了給你送過去,正好好久沒去給你探班了。】</br> 【時聽妤:愛你姐妹么么噠!對了,你們倆工作室弄得怎么樣了?我最近一直在忙著拍戲,還沒抽出時間過去看看。】</br> 【梁仙仙:還好,商標上個月已經注冊下來了,最近陸續有一些小單子找過來。】</br> 【時聽妤:等你調出第一款正式售賣的香水,我一定開直播幫你賣!】</br> 【梁仙仙:影后直播帶貨,我可付不起代言費。】</br> 【時聽妤:不用代言費,供我香水用就行。】</br> 梁溪從小就對香味敏感,對調香這方面的造詣極高,自從認識梁溪以后,時聽妤就再也沒花過冤枉錢去買香水。</br> 接著,梁溪又在小群里面扯皮了幾句以后,才按滅屏幕轉身回到樓上去幫時聽妤找香水。</br> -</br> 隔天,梁溪剛從劇組出來,就收到了聞璟的消息。</br> 【便宜老公:今天晚上有空嗎?】</br> 梁溪其實很想說,沒空,但出于兩人也算是合作關系,聞璟也算是她半個甲方爸爸,梁溪還是認真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表,隨后低頭打字。</br> 【梁仙仙:有空,怎么了?】</br> 【便宜老公:晚上有個慈善晚宴,宴會之前會有一個小型的拍賣會,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br> emmmmm聞璟什么時候這么貼心了?還開始關心起她的喜好了?</br> 就在梁溪猶豫答不答應的時候,手機突然振動一瞬,手機上的聊天窗口又彈出一條消息。</br> 【便宜老公:正好我缺一位女伴。】</br> 他這么說梁溪就覺得正常多了,上一次晚宴上整個所有人都知道她回來了,要是這次聞璟出席宴會帶的女伴是別人,估計明天得謠言又要傳得飛起。</br> 思及此,梁溪低頭手指在鍵盤上敲字。</br> 【梁仙仙:那行吧。】</br> 【便宜老公:那下午六點我回家接你。】</br> 【梁仙仙:ok!】</br> -</br> 傍晚,暮色四合,酈城街道上逐漸亮起點點熒光。市中心最大的商務公館門口聚集了各種名車,里面聚集了酈城的各大名流。</br> 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緩緩停在煜盛公館門口,五個零的車牌號囂張且耀眼。</br> 守在門口等候的門童,趕緊過來拉開兩側車門。</br> 緊接著,一條被黑色西裝褲包裹著的大長腿,緩緩從車里邁出來。</br> 聞璟今天穿了你身意大利純手工定制的燕尾服西裝,更顯得身姿挺拔,影影綽綽的光線下,男人面容清雋,氣質卓然,矜貴又優雅,周身氣質渾然天成,引得周圍女來賓頻頻側目。</br> “這是誰啊,好帥啊——”</br> “這可是聞氏集團總裁,年紀輕輕就接手了整個集團,上任僅僅半年就肅清了整個集團內部,去年聞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市值又翻了三倍。”</br> “我的天啊——”</br> 緊接著,在眾人的矚目下,聞璟邁著沉穩的步伐,繞過車頭,一步一步走向后座另一側,他緩緩俯下身,用手擋住車門上方。</br> 躬身的一瞬間,像極了童話故事里王子迎接公主的片段。</br> 片刻,黑色的高跟鞋緩緩落地,連帶著白皙纖細的小腿映入人們視線,緊接著一個舉手投足直接皆是嫵媚的女人從車里走出來。</br> 梁溪今天穿著剪裁得體的稠質旗袍,如墨一般的長發做成了波浪形狀,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玲瓏的身材被旗袍料子凸顯得淋漓盡致,就算站在原地也美得像是一副畫,一顰一笑皆是風情,讓人移不開眼。</br> “那是——梁溪?”</br> 有人認出梁溪忍不住驚呼出聲。</br> 說話間,梁溪輕輕挽著聞璟的手臂,踩著高跟鞋緩緩走過來,男人清冷矜貴,女人風情萬種,畫面完美得宛若一對璧人。</br> “不是吧?他們怎么會一起出席?”</br> “人家合法夫妻你管人家呢!”</br> “不是說他們塑料的么?”</br> “嗨呀,人家塑料在人后塑料就行了,在外面能塑料給你看?行了行了,快進去吧,人都進去了。”</br> 今天的拍賣會是酈城有名的大慈善家陳鳴棠老先生舉辦的,每隔五年就會舉辦一次,酈城商界各大名流都會到場。</br> 梁溪和聞璟剛一進門,就有不少人過來跟聞璟攀談,畢竟聞氏集團在酈城商業的地位也算是數一數二,能與聞氏合作的買賣幾乎都是穩賺不賠的,特別是最近聽說聞氏和梁家正在進行一個大項目,很多人都想來分一杯羹。</br> “哎呀,聞總幸會幸會,上次見面張老家的酒會上。”</br> 聞璟頓了一瞬,微微頷首,明顯不記得這人是誰。</br> 說著,那人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聞璟。</br> 梁溪偏頭掃了一眼,上面寫著明華地產,姓張。</br> 梁溪在記憶里搜索了好幾圈,都沒想起來這個明華地產到底是哪一家。</br> 聞璟抬手接過名片,微微頷首:“原來是張總,幸會。”</br> “這是聞總今天的女伴?”說著,張總垂涎地看了梁溪一眼,夸贊道:“真漂亮,聞總的眼光真好。”</br> 聞璟掃了他一眼,臉色微沉,淡淡道:“我太太。”</br> 聞言,張總臉色微變,當即收回目光,戰戰兢兢開口:“原來是聞總的太太——。”</br> 沒等他說完話,聞璟就帶著梁溪轉身離開。</br> 還沒走多遠,迎面便遇上了這場晚宴的主人,陳老。</br> 陳老雖年過半百但身子骨依舊硬朗,看上去精神矍鑠,半點不失當年的風采。</br> 聞家跟陳家上一輩有幾分淵源在,聞璟剛接手聞氏的時候,陳老幫了不少忙,兩人也算是忘年交了。</br> “小璟你來了!”陳老邁步過來,親切地拍了拍聞璟的肩膀。</br> 聞璟微微頷首:“勞陳老惦記。”</br> 說著,聞璟輕輕拍了拍梁溪挽著他的手臂:“這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陳老。”</br> 梁溪臉上勾起一抹得體的微笑,乖巧道:“陳老好,聞璟經常提起您呢!”</br> 陳老仔細端詳了梁溪片刻,又看了看聞璟欣慰道:“這就是梁家姑娘吧,長得真悄,般配,真般配。”</br> 聞璟和梁溪結婚的時候正巧趕上陳老身體不適,所以陳老并未到現場觀禮,但禮金倒是送了不少,讓梁溪著實震驚了好一會兒。</br> 聞璟輕笑:“陳老謬贊了。”</br> 說著,聞璟還垂眸看了梁溪一眼,那眼神簡直是愛意滿滿,仿佛下一秒就能拉出絲來,不知道的還真是他們伉儷情深情比金堅呢!</br> 出于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梁溪自然要穩穩接住聞璟的戲,也回應了一個同樣黏糊糊的眼神,臉上恨不得笑出一朵花來。</br> “拍賣快開始了,咱們也進去吧。”</br> 聞璟微微頷首,伸手道:“陳老先請。”</br>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展廳走。</br> 展廳的座位是提前就按照發出去的邀請函排好的,聞璟和梁溪的位置就在第一排,陳老的旁邊。</br> 聞璟和陳老兩個人聊得開懷,梁溪越聽越困,只能拿起旁邊桌上的展品冊翻看。</br> 這次拍賣會一共有十二件拍品,種類還挺多的,其中不乏稀奇古怪的古玩,還有珠寶一類的首飾,梁溪只翻了前面幾頁,沒看到感興趣的,就重新合上放回桌上了。</br> “有看中的嗎?”</br> 剛把名冊放回去,耳邊就傳來聞璟一如既往清冽的嗓音。</br> 梁溪撐著下巴,抬頭看過去,輕輕晃了晃腦袋:“沒有。”</br> 聞璟是第一次見她穿旗袍,從前雖然也見過其他人穿,但都不及梁溪萬分。婀娜多姿風情萬種一類的詞,都不足以形容梁溪今天的驚艷。</br> 梁溪單手撐著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著桌面,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像極了民國時期的軍閥太太。</br> 他伸手將梁溪臉側散落的頭發,輕輕別在耳后,掃了一眼梁溪的耳垂,他記得今天的拍賣會上似乎有一對古董耳環。</br> 梁溪反問:“你呢?有什么想拍的?”</br> 聞璟輕輕彎了彎唇角,手指點了兩下拍品名冊:“里面第三件拍品是陳老夫人的舊物。”</br> 梁溪當即明白過來,聞璟的意思是要拍下那串珠寶,送給陳老。</br> 說著話,拍賣會就已經開始了。</br> 第一件拍品是一副字畫,聽說是出自一位名家之手,梁溪向來對古董字畫一類的東西沒有研究,從小只要看到跟歷史有關的東西就犯困,反觀聞璟但是看得津津有味。</br> 見狀,梁溪忍不住在心中腹誹,果然是老古板。</br> 令梁溪沒想到的是,這副字畫居然有好多人爭相競價,底價不過幾十萬,最后居然翻了五倍,以四百萬的價格成交。</br> 很快就到了聞璟說的第三件拍品,是一件祖母綠寶石項鏈,一看就是個有年頭老物件,寶石的成色也很好。</br> 以梁溪這么多年混跡珠寶圈的經驗,這塊寶石價格指定不菲,更何況是制作成項鏈。</br> 事實證明,梁溪的猜測果真沒錯,這條項鏈起拍價就是一百萬,經過一輪又一輪的加價,最終以五百三十萬的價格被聞璟拍下。</br> 但是以梁溪的經驗看卻不值這個價,不過像這樣的私人拍賣會,打著做慈善的旗號,拍品的成交價格多多少少都會高于市場價,梁溪也就見怪不怪了。</br> 后續又有幾款珠寶拍賣,但是成色和價格都遠不如這條項鏈,梁溪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價值,也就沒興趣看一群傻子競價了。</br> 直到拍賣會接近尾聲,最后一件壓軸的藏品才展露在人前。</br> 那是一對木蘭花形狀的古董耳飾,第一眼看過去梁溪就忍不住呼吸一頓。</br> 除了因為耳飾的價格,還因為它的雕刻工藝,木蘭花栩栩如生,細節滿分,起拍價格四百萬。</br> 梁溪忍不住驚嘆了聲:“不愧是壓軸藏品——”</br> 聞璟抬眸掃了她一眼,隨即抬手舉起手邊的牌:“八百萬。”</br> 這是聞璟今晚第二次舉牌,直接在起拍價的基礎上翻了一倍,看上去勢在必得。見狀,其他想要爭一爭的人,一看是聞璟的牌子都紛紛歇了心思,畢竟誰也不愿意在這種小事上得罪人。m.</br> 梁溪下意識看過去:“不是說沒有感興趣的么?”</br> 緊接著,會場上響起拍賣員的聲音:</br> “八百萬一次!”</br> “八百萬兩次!”</br> “八百萬三次!”</br> 最后——</br> “成交!”</br> 話音剛落,整個會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br> 與此同時,昏暗的燈光下,聞璟扭頭看過來,輕飄飄掃了一眼她的耳垂,慢條斯理道:“回去戴著玩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