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內殿這里，四公主也正在跟蕭皇后說著這件事。</br> “你也不用勸母后了，母后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母后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細細想過了，這件事若是能成，那是極好的，不僅對你二哥好，對你也好，對長喜本人也不差。”蕭皇后說道。</br> “可是母后，五妹跟陳善之間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更是經過你默認的，她早早就知道自己會嫁給陳善，如今變卦了，陳善跟昔陽姑姑那邊暫且不說，就五妹自己，她恐怕就難以接受了。”四公主說道。</br> 蕭皇后道：“人生就是如此，哪里有那么順心如意的事？而且嫁過去北狄又有什么不好，黎王當年來過，母后也見過，長得絕對不差，而且他年紀輕輕更是憑借自己將北狄給把控在手，這樣的男人要不是她是嫡公主，都不一定會有她的份。”</br> “之前老壽王妃沒少進宮吐苦，康敏這些年來嫁到北狄去過的那個日子，五妹也清楚，她私底下就跟我說過北狄那邊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又是打小就錦衣玉食嬌生慣養，半點委屈受不得，她這性子的確不適合遠嫁。”四公主輕嘆道。</br> 蕭皇后沉默道：“所以現在就該拘著一些了，以前不用學的，如今也該學起來，姐妹這么多人之中，她身為嫡公主卻是半點都不端莊不穩重。”</br> 以前想著讓嫁到昔陽長公主府上去，不管如何兩位皇家公主嫁進了皇家，三代人之內的榮華富貴是半點不用擔心的。</br> 便是奢侈著過驕縱著過，都無傷大雅，所以她也就沒太讓女兒注意規矩。</br> 但是如今真不行了，她是真動了讓女兒遠嫁北狄的心思，所以規矩真得學，雖然北狄明顯要跟大鳳交好，不怕自己的女兒會受委屈，但遠嫁了，總歸是要懂事些才不吃虧的。</br> 蕭皇后也不打算心軟了，打明兒起就要開始叫人教女兒規矩，可得壓一壓性子。</br> 四公主勸說無果，便也派人過去跟她六妹說一聲，讓明日一起過來這邊用早膳。</br> 秦未央第二天早上也就帶人過來了。</br> 這一過來就看到，她五姐兩個眼睛紅腫地跟兩個核桃似的，明顯昨晚上哭得不輕。</br> 一直以來五公主都是嬌艷明媚還有春風得意的，如今這一副失了魂，仿佛被抽走了精神氣的樣子秦未央還是頭一回見。</br> 連早膳都沒怎么用，簡單吃了點后就跟四公主說了聲，然后帶著五公主回屋里了。</br> “五姐，你眼睛怎么腫這樣了，昨晚上哭了？”秦未央問道。</br> 五公主整個人懨懨的，蕭玉嬈嘆道：“五表姐哭了一晚上。”</br> 秦未央皺眉道：“這才到什么時候？五姐你可得振作起來，這還什么消息都沒傳回來呢，沒準就是康敏她弄錯了呢？”</br> “怎么可能是弄錯，黎王這不就是在透過康敏的口告訴咱們嗎？”五公主又想哭了，但是昨天哭太厲害，今天有點哭不出來。</br> 這時候外邊就有嬤嬤過來了，說是過來教五公主規矩的。</br> 秦未央方才明白，為什么她五姐哭成這樣，看這個意思，母后大概是真動了要把她五姐嫁到北狄去的心思了。</br> 五公主自然不愿意學，把嬤嬤趕走之后就直接撲在床上，又是一陣哭。</br> 秦未央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了。</br> “六妹，以后只怕我們是不能再見面了，嫁過去北狄，我肯定是活不下去的，不用多久就得沒了，到時候你若是路過，就去我的墳前看看我吧！”五公主悲戚地說道。</br> 秦未央：“……還沒到那種地步。”</br> 雖然相勸一勸，但是看她五姐這樣也是沒法勸了啊，她五姐這一副樣子哪怕是嫁過去了，都只是一個軀殼嫁過去，心是沒有跟著走的。</br> 這肯定就是一樁孽緣了。</br> 秦未央原本還想說試著去跟黎王處一處呢，但如今也是歇了嘴。</br> “我過一陣子就要外出了，到時候沒準會過去北狄走一走，我可以去跟黎王說一下，讓他娶我們大鳳其他公主。”秦未央便道。</br> 五公主聞言愣了愣，道：“娶誰？七皇妹還那么小，可派不上用場啊！”</br> “七皇妹性子怯弱，豈能嫁到北狄去？被欺負了都不會說的，不說還小，就是大了她肯定不能嫁過去。”秦未央道。</br> “可是沒其他人了啊。”五公主不由道。</br> “康敏也不是公主，就是被認做是公主的。”秦未央說道：“再說嫁給黎王可是不差，要不是我有婚約在身，我不一定就嫁了。”</br> 五公主沒忍住白了她一眼：“這話你也敢說，真要是讓你嫁過去，你可笑不出來。”</br> 卻也是覺得她六妹的主意不錯，就是遲疑道：“你若是過去北狄找黎王說這個，黎王恐怕不一定會聽你的啊？”</br> “我曾經意外救過他一次，這個情分還沒還我，叫他另娶旁人而已，又不是讓他孤獨終老，他不會不答應。”秦未央搖頭道。</br> 對于黎王來說，其實不用娶她五姐的，他要的就是一個大鳳和親公主的姻親，給他一個就差不多了，她五姐既然都抱了赴死之心了，那又豈有必要再叫她五姐嫁過去？</br> “那你要好好跟他說，不要惹怒他，好好說，到時候咱們一定給他挑一個好的，比我還漂亮還好看的，絕對不會委屈了他！”五公主連連道。</br> 秦未央無奈，卻也是沒說什么，只道：“那現在你可以放松點了嗎，你這樣子母后心里也不會好受。”</br> “母后都不管我好受不好受，我還管她作甚。”五公主撇嘴說道。</br> 她母后當真是心狠，都默認了她跟善表哥的事了，可是竟然說變就要變，這還派了嬤嬤過來要教導她規矩。</br> “目前先好好聽母后的話吧，在鳳氏我給母后研究了一款新藥出來，現在已經服用了，不能有情緒上的大波動，等看看母后能否習慣藥性，能習慣的話，我就該出宮了。”秦未央說道。</br> “我知道了。”五公主也不敢造次，點點頭道。</br> 秦未央其他沒說什么，讓她煮兩個雞蛋滾眼睛后就回未央宮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