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分的繁華。不過可能宿溪乍一來到燕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皇宮內的雕梁畫棟,由奢入儉難,因此出了皇宮之后,所看到的外面的集市雖然熱鬧有之,但富麗堂皇自然比不上皇宮內。</br> 可是,人聲鼎沸。她從來沒見過這種盛世百態的場景,比起現代都市下班后人人匆忙擠地鐵、互不交流地進入各種高樓大廈,京城的集市簡直熱鬧得和樂融融。</br> 這會兒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整個街市猶如浸入了橙黃色的染缸之中,明暗交界線一點點朝著西邊移去,街市上擺攤的小販正在大聲叫賣,茶肆酒鋪為了招攬生意,在棚子里出鍋了熱氣騰騰的包子饅頭,再加上糖葫蘆、桂花糕等香氣糅雜在一起,撲鼻而來,令人食指大動。</br> 在街市東邊,陸喚翻身下馬,抬頭問宿溪,微微揚眉:“是不是餓了,要不要下來買點東西吃,一路逛過去?”</br> 宿溪聞到各種甜酒的香氣,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陸喚實在是可惡,不直接直奔平康坊,竟然先來這里,各種美食小攤、衣裳鋪子當前,誰還惦記著去看美人。</br> 陸喚坦然道:“又沒說不帶你去,先吃點東西,晚上再去也不急。”</br> “好,先吃東西。”宿溪撐著馬背,小心翼翼地踩在馬鞍上,想跳下來,還沒來得及往下滑,陸喚抱住她的腰,將她抱了下來。</br> 宿溪連忙去看他身后的那些侍衛,那些打扮成家丁的侍衛紛紛望天,裝作什么也沒看見。</br> 宿溪這才松了口氣,不放心地道:“晚上一定要去,你答應了的,不要又賴賬。”</br> 陸喚笑著道:“好。”</br> 他牽著宿溪往集市那邊走,神色間有幾分得意,宿溪偏頭看他,真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興的,不過是拖延了幾個小時帶自己去看美人,居然一副他打敗了那些美人,在自己心中榮登no.1的興高采烈神情。但見他嘴角的笑容,宿溪撇了撇嘴,卻也忍不住嘴角帶上了笑意。</br> 京城海納百川,多得是胡人牽著駱駝來來往往,因而兩人帶著面罩和家丁,走在其間,雖然因為身量和氣質頗引人注目,但倒也沒人懷疑這就是皇宮里的那位。</br> 宿溪被一個賣胭脂的小攤販叫住,他沖著宿溪道:“姑娘,女為悅己者容,看您這婀娜多姿的身段,想必面紗下的容貌更是傾國傾城,來看看胭脂吶!必定能為您的容貌錦上添花!”</br> 宿溪被他的吹捧吹得喜笑顏開,拽著陸喚過去。</br> 一看,發現居然還是從前賣胭脂的那個小攤販。</br> 傻狍子陸喚當時被他坑了好大一筆錢。</br> 而幾年過去,他小攤上的胭脂也沒有什么變化,色號還是相同的色號,就是裝胭脂的盒子貼了些新的花鈿。</br> 宿溪覺得很新奇,當時在屏幕里里看起來不過是指甲大小的一個小小人,此時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擠眉弄眼,臉上看起來比幾年前多了幾條皺紋。</br> 這令宿溪看著覺得十分親切。</br> 不過親切歸親切,已經買過了的東西她是不會再浪費錢買的。</br> “不用了。”她笑著搖了搖頭,拉著陸喚要走。</br> 那小攤販急了,又對陸喚道:“公子,看您一身貴胄,也不缺幾個錢,給您的心上人買幾盒胭脂吧,不買不是心上人!”</br> 宿溪:……</br> 陸喚:……</br> 陸喚仿佛被這話激將了起來,回頭看著他攤販上的胭脂,扭頭就要朝侍衛索要銀兩:“拿碎銀來。”</br> 宿溪:……</br> 宿溪連忙趁著他又被這個小販在相同的地點再坑一筆之前,拉著他趕緊走了:“不買!”</br> 丟下小商販的爾康手在身后,兩人繼續朝前逛。宿溪其實也不餓,但是大約是因為對街市上的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的緣故,無論什么沒見過的美食,都想湊上去嘗一嘗,這就導致不一會兒她才品嘗了三四件小食,就已經撐得走不動路了。</br> 她的腳步越來越慢,有些生無可戀:“我感覺很撐。”</br> 陸喚將她手中的長竹簽拿來,遞給身后的侍衛,對她無奈道:“太撐了就別吃了,先消消食。”</br> 宿溪望著才走了三分之一的長街,怨念道:“可是還有好多東西沒吃到。”</br> 陸喚輕笑一聲:“一天吃不完,便兩天來吃,兩年都來吃。時間還多著呢。再說,除了這條街市之外,還有東西市,西市胡商帶來的西域之物琳瑯滿目,全是些小的飾品,你也定會喜歡。離了京城,還有各地特產,現在是夏日,云州積雪較少,等到了冬日,便可去云州看萬里白雪茫茫了。”</br> 宿溪被他說得心中無比向往,這些地方她之前在屏幕里全都見過,但屏幕里的原畫再精細,和可以親手觸摸親眼見到是不一樣的,在屏幕里的精致的美景,當身臨其境,才能感受到它的磅礴。</br> 宿溪按捺住心里的貪心,暫時不再吃了。</br> 一心一意往前走,瞧著街市上熱氣騰騰的生活氣息。</br> 夕陽徹底墜下地平線之前,陸喚帶著她來到京城里的一處高臺,高臺地處皇宮外的芙蓉宮內,有皇家侍衛把守,因為這里沒有發生過什么任務,所以宿溪之前雖然把整個京城解鎖了,但是卻沒有來過這里,只是知道這里有一座尖尖的塔臺。</br> 現在跟著陸喚沿著臺階往上走,才發現,這座名為澹臺的高閣,居然是整個京城地勢最高的地方,再加上修筑得又高,于是站在欄桿旁,竟然可以將整個京城的景象盡收眼底。</br> 再往遠處眺去,能看到京城外的麥田,無邊無際,隨風起伏。夕陽落在上面,一片橙黃。</br> 隨著夕陽漸漸落下,京城里的百姓家中逐漸亮起一盞盞油燈,仿佛熒熒火火,四處點亮。</br> 宿溪覺得心曠神怡,什么也不想說了,靜靜俯瞰整個京城。</br> 陸喚擁住她,道:“你不是還想瞧瞧長工戊、兵部尚書等人三維模樣是個什么樣子嗎?改日把人叫來看你瞧瞧,不過你看了大約要大失所望,即便是短手短腳的模樣,我也是比旁人出眾的,不是所有人的真人模樣都如我一般。”</br> 宿溪樂不可支:“哈哈哈。”</br> 陸喚:“……你不信?”</br> 宿溪:“哈哈哈,沒有不信。”</br> 陸喚看著她臉上一副“行吧你說什么就是什么”的敷衍模樣,一時之間無話可說,甚至蠢蠢欲動地想立刻把這些人叫來,這樣宿溪就知道他即便是侏儒形態,也比其他侏儒要好看了。</br> 嘗過美食,看過美景,陸喚以為宿溪差不多應該已經忘了要去平康坊看美人的事情了。</br> 他不動聲色地對宿溪道:“太陽落山了,回去看電視吧,你昨夜追的那部劇似乎要大結局了。”</br> “哦,好。”宿溪被他牽著往澹臺下方走。</br> 就在陸喚忍不住悄悄揚起嘴角時,宿溪忽然想起來,她猛然頓住腳步,把陸喚往身邊一拽。陸喚以為她要說什么,俯身去聽,卻被她捏住了臉,她用力在他俊臉上捏了捏:“等等,不是說晚上去看美人跳舞的嗎?!當皇帝的金口玉言,陸喚你怎么能這樣?!”</br> 陸喚:……</br> 默默跟在身后的侍衛有一個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br> 陸喚臉都黑了。</br> 是夜,想方設法讓宿溪忘掉去看別人的陸喚仍然沒能得逞,無奈之下,還是帶著宿溪去了一趟那種場所。乍一進去,眉眼溫和盈盈帶著笑的宿溪顯然比他更受歡迎,一堆女子圍了上來,將他擠到了一邊去。</br> 陸喚的一張臉精彩紛呈。</br> 宿溪終于能體會到一次詩句里所說的“從此君王不早朝”了,她樂不思蜀,但還沒等她挨個鉆研哪個舞娘更好看這件事,她就被黑著臉的陸喚灌醉了。</br> 陸喚心說,他就不該答應她來這種地方,明明約好不能多看別人,結果她的視線完全黏在別人身上扯不下來。</br> 他背著宿溪回到皇宮,嗅著脖頸旁宿溪身上混著酒味的脂粉香氣,見到她臉頰上甚至還多了一個舞娘的嘴唇紅印,臉色難看得不行。</br> 宿溪做夢做得非常愉快,軟綿綿地抱住陸喚的脖子:“再來一杯!小姐姐好香!”</br> 陸喚:……</br> 陸喚快氣死了,將宿溪丟在床上的沖動都有了,但黑了半天臉,還是輕手輕腳地將她放下來,并蹲下來給她脫去鞋襪。</br> 脫到一半,歪倒在床上的宿溪忽然又直挺挺坐起來,朝他懷里一撲,仿佛還在夢中:“不過,小姐姐不要惦記我,我只要陸喚!”</br> 她抱著陸喚的脖子,“piaji”朝著陸喚臉上親了一口。</br> 陸喚心頭郁悶頃刻全散。</br> 他“咳”了兩聲,眉梢染上得意之色:“是么?若只要我,便再親一下。”</br> 宿溪閉著眼睛,摸索著朝他嘴唇親了過來,但因為醉了,親得不得章法,在他嘴角胡亂地啄,反而像是燎起了一把火。</br> 陸喚耳根微紅,眸色逐漸不甚清明,他終于忍不住,將簾子放了下來,將人按進了懷里。</br> ……</br> 燕國地域廣闊,此后很多年,宿溪和陸喚經常去一些地方游玩。</br> 而燕國逐漸開始傳起了一些謠言,此代帝王只鐘情于一人,在皇宮里金屋藏嬌,封后當日,皇后金釵流珠重重,將臉遮掩得無人瞧見,甚至連丞相等重臣都沒瞧見過。</br> 于是,燕國此代帝王在后世的傳說中,又多了一項十分難以開口的傳聞。</br> 史書上沒有記載,但野史卻層出不窮,稱衍清是史上最善妒的君王。</br> 從坊間讀到了這些野史的宿溪正在和霍涇川、顧沁吃火鍋,差點沒笑死,截圖發給陸喚看。</br> 很快收到了陸喚的回復。</br> 陸喚十分坦然地承認:我的確很善妒,所以吃完火鍋逛街時,不要讓霍涇川像學生時代那樣勾你的肩膀,不然十分鐘后我就來了。</br> “看什么短信?!快吃!”霍涇川不滿地看向宿溪。</br> 說著就要湊到宿溪身邊,勾搭住宿溪的肩膀看她在給誰發短信,笑得一臉春意盎然。</br> 宿溪急忙躲開他的手:“坐回去!”</br> 霍涇川不由自主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感覺誰在咒我。”</br> 宿溪似有所覺,朝著窗戶外的火鍋店樓下看去,只見底下懶懶散散站著一人,似乎是剛從停車場停完車,過來等她了,頎長身影在熱鬧的火鍋店前鶴立雞群。</br> 陸喚下意識抬起頭,朝著樓上窗戶邊的宿溪看來,眉目鮮明,一如初見。</br> 無論過了多少年,還是令人怦然心動。</br> (番外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