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燎祭結束,蔚山君回首又把鄭鈺銘招到跟前,拉著他的手坐上了一部雙轅軺車。
蔚山君的專用雙轅軺車是由兩匹高大駿馬駕駛,軺車上有華麗的傘蓋,四面敞露,可以端坐兩人,蔚山君攜著鄭鈺銘同坐,從太廟處緩緩朝蔚山君府駛去,達城貴族依次坐上各自乘具跟隨在后面。
車隊行走在達城主干道上,兩旁站滿的百姓對著蔚山君的華蓋車歡呼,手中的鮮花紛紛投擲到車內,不到片刻,車中的公子光和鄭鈺銘身上就落滿鮮花。
公子光和鄭鈺銘兩人膚色都白膩,兩人長相都俊美,在人們的眼里仿佛是對玉人,年輕的姑娘們不但投擲鮮花,還把身上的首飾包在布絹中投擲到車上。鄭鈺銘打開一個落到他懷中的絹包,他以為里面包的是花瓣,結果發現絹布包著的竟然是半副耳環,不由臉色一僵。
“鄭卿,這耳環的主人向你求約了。”公子光覺得鄭鈺銘的臉色變化很有趣。
“求約?”鄭鈺銘把臉轉向公子光尋解說。
“你只要帶著這半副耳環站在達城護河邊,耳環主人會持另外半副前去赴約。投擲的絹布內都是一對首飾的半副,是約會見面的憑證。”公子光解開身上的另一個絹包給鄭鈺銘看其中首飾,那個卷包中包的是一個鐲子。
“赴約以后呢?”鄭鈺銘汗顏,這古代少女們求愛真直接。
“赴約相處滿意,便是上門求婚,如果覺得不合適,就把半副信物物歸原主,然后各奔東西。”
“額...”鄭鈺銘更汗顏,既講求效率,又灑脫爽快,他要是在現代遇到這樣的相親約會,單身問題早解決了。
“這塊玉佩雕工不錯?!编嶁曘懹纸饬艘粋€絹包,拿出一塊玉佩仔細打量,這玉佩質材上乘,閃著柔和的光澤。
“鄭卿喜歡玉嗎?”公子光臉色一黑,從鄭鈺銘手中拿走玉佩,把它丟入腳邊一個籮筐內,他和鄭鈺銘今晚都不會去赴約,這些絹包內的首飾到明天會放在君府門前招領,發出邀請的人手中只要持半副就可以領回投擲出去的邀約物品。鄭鈺銘剛才看的玉佩不是少女投擲,是男人飾品。
“也不是太喜歡?!编嶁曘懴肓讼拢麑τ?、翡翠、鉆石這些東西不是太喜歡,他最喜歡的是點天朝的紅票子。鄭鈺銘這么一想,突然發覺自己真是個俗得要命的人。
“光有幾對玉飾品質上價,等等賜予鄭卿?!惫庸饽醚郯燕嶁曘懭頀咭暳艘幌?,發覺鄭鈺銘渾身竟然沒有玉飾,玉一般的人怎么可以沒有玉器相配!
“公子賞賜太重,請收回成命!”鄭鈺銘一聽公子光一開口就要賞賜幾對玉,連忙開口推辭。
“鄭卿不準和光客氣!”公子光佯怒。
“鈺銘謝公子賞賜?!编嶁曘懸灰姽庸饽樕?,就知道賞賜推辭不掉,只得接受下來,心里卻在琢磨著得從南埠給魏慎送上什么,才能讓魏慎不心疼公子光對他的大手大腳。魏慎雖然從不阻止蔚山君對臣下的賞賜,但在賞賜過重時,眼角總不由自主要抽上幾下。楚朝輝觀察到兩次這樣的現象后,鄭鈺銘便想法送上南埠物產,填補蔚山君府庫。從那以后,公子光再賞賜貴重物品給鄭鈺銘時,魏慎的眼角不抽抽了。
月節和春節這兩天,達城城門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都敞開著,平民百姓進入城內不會被收取進城費。上午的太廟燎祭結束后,達城的百姓們有歡慶節目,太廟附近有民間各色藝人表演節目,參見完燎祭的城外百姓會在太廟附近一直逗留到城門關閉時離開,城中的百姓則在太廟附近點起篝火,跳舞唱歌到半夜才漸漸散去。每年的月節,達城都要在凌晨時分才能靜默下去。
貴族們是不會和平民百姓擠在一起歡慶,他們由蔚山君在府邸內擺宴招待,酒席間會有精彩的歌舞和技藝表演。因為參加酒宴的人很多,宴席沒有設在屋內,而是在蔚山府大院里鋪了蘆席,擺了矮幾,貴族們盤腿坐在蘆席上,享用著矮幾上的美食和美酒。
在古代,都是以北為尊,所以宴會的主座設在北邊,貴族們分坐兩側,跟隨來的親隨坐在族長或者主家身后。
太廟拜祭需要嚴格品級次序,在蔚山君府的宴席座次就不是按照品級來定,而是按照達城城主的親睞程度排位置。公子光的左側上首是魏氏家族,坐的是魏慎和公子光的兩個舅舅魏仁、魏慈。右側上首是鄭鈺銘和楚朝輝一行。鄭楚兩人旁邊是陳氏家族。
酒宴時間要從中午持續到晚上,宴席間的娛樂活動也非常長,開席不久,就由蔚山君府內圈養的歌姬上來獻舞,歌姬歌舞完畢,藝人昕表演了一段箜篌,他的出色演奏讓眾人如癡如醉,藝人昕表演一結束,公子光馬上重重賞賜了他。藝人昕接過賞賜失落地從宴席上下去,往常的表演賞賜沒有今天貴重,不過公子光總會賜他坐在旁邊,今天公子光加重了賞賜卻沒有要他相陪。
吳大一家跟霍氏兄妹、衛青、范津、姜圭坐在鄭楚兩人身后,他們這個位置視野不錯,看表揚看得很清晰。
范津和姜圭都出入過高檔場合,對大場合不會怯場,作為南埠知事的兩位親隨,兩人在主家背后最后位置有了一席之地,雖然不能和吳大他們一樣享受矮幾擺放美食美酒,兩人面前的蘆席上還是有一半美味佳肴,霍思華還從矮幾上拿了壺青酒遞給他們。平民成為奴隸后,待遇反倒比以前好多了。范津原來表演技藝,都是在宴席外等候,要等表演完才能到旁邊領到食物。
吳大今天是大開眼界,原來只能遠遠眺望的太廟祭祀,今天有幸跟進去祭拜了,從來沒有欣賞過的歌舞樂器表演,今天見識到了。特別是鄭楚兩人跟貴族們對他的介紹都是義兄稱呼,這些原來看都不看吳大一眼的貴族們,這次不但掀開眼皮看了他,還對他點了頭。今天所有的一切經歷,讓吳大覺得興奮,青酒越喝越多,對節目表演的喝彩聲也越來越大,好在酒席中的人都酒興盎然,倒沒人注意到吳大的大嗓門。
就在眾人興致高昂之際,幾聲悅耳的鳥鳴響起,慢慢的,鳥兒開始聚集,眾鳥齊鳴,蔚山君府上空好似飛來了百鳥,眾人抬頭四望,卻沒有發現鳥兒停棲,就在眾人尋找鳥跡時,一聲虎嘯傳來,那虎仿佛就在不遠處,酒席上的許多貴族嚇得臉色大變,有幾個站起身子,倉惶四顧。
公子光坐在最上首,剛開始他也在尋找鳥兒,發現沒有鳥的蹤影后,公子光疑惑地看向發出鳥聲的地方,發現那地方是南埠的座席,猛然想到南埠獻藝節目正是口技表演。
當酒宴上有人被虎嘯嚇得站起倉惶四顧時,公子光裂嘴笑了,南埠藝人的口技實在太逼真,連魏慎的臉上都露出了緊張神色。
嚇跑了百鳥,猛虎的聲音也漸漸遠去,眾人屏息細聽,發覺虎聲終于裊然消失,一個個放松了身子,有些人在擦著額頭冒出的大汗。
“好!不錯!南埠藝人上前領賞!”公子光撫掌大贊。
“謝蔚山君賞賜!”范津連忙從座位走到中央,趴俯領賞。
范津出來領賞,宴席上的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是南埠知事的奴隸上獻的口技表演。
“南埠的獻藝表演精彩,仿佛身臨其境?!标愂献彘L等公子光賞賜話音落地后,第一個站起贊揚。
“不錯!不錯!虎嘯聲把老夫嚇出一聲汗?!惫庸獾拇缶宋喝室补笮?,剛才聽到虎嘯聲,魏仁差點要拔劍站到外甥面前去保護,看到遠處守衛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魏仁才意識到是口技表演。
“下面我們再嘗嘗南埠送上的紅薯?!惫庸庖粨]手,侍者給每桌酒席上端去兩盤煮好的紅薯。
公子光看了看面前的紅皮食物,朝鄭鈺銘招了招手?!班嵡?!來教光如何吃食紅薯?!?br/>
“公子,這紅薯只需剝去外皮就可以吃食。”鄭鈺銘到公子光酒席旁跪坐下來,把一只紅薯剝了一半遞給公子光。紅薯的表皮一剝開,一股香味馬上飄散開來。
“不錯!非常香甜,嗯,有栗子的味道,比栗子還香?!惫庸膺叧赃咟c頭。
“這紅薯也跟大栗一樣長在樹上嗎?”陳蒙很奇怪有什么樹可以結出半斤重的果實。
“這紅薯不是長在樹上,而是長在地下。此物在在水肥條件較好的地方種植,一般畝產可達四五十石。”紅薯最多可以畝產6000斤。
“哦,可以畝產四、五十石?!标惷蓜兒眉t薯剛想往嘴里送,突然反應到這東西的逆天畝產?!笆裁矗划€可以得四五十石的紅薯?”一百二十市斤為一石。
“不錯,這紅薯在我們故國,是避災荒的最佳作物。此物適應性強,耐旱耐瘠,不太有病蟲害?!背x掉轉頭為陳蒙詳細解釋。
陳蒙的驚呼讓眾人醒悟到自己手中東西是種神物,達城有此種神物,災荒將遠離他們。
“兩位知事!不知二位有紅薯種子否?”魏慎神情激動。
“手上紅薯就是種子。”楚朝輝朝他手中煮熟的紅薯指了指。
紅薯是莖塊種植,等莖塊發苗后取苗,取苗不是一次性,取完苗的根莖還會繼續發苗,過段時間可以繼續取苗,取出的苗斜栽。
別墅有溫室,早了一個多月發苗,取苗后繼續栽種在溫室里,等苗藤長長,再次取苗,等到溫室外溫度適宜栽種時,剪下的藤苗才種到山谷新開墾的田地里,傳送過來的十幾個紅薯,育苗后竟然栽種了七八畝??恐鴾厥覐V泛育苗的紅薯和梗稻一樣,是最先可以推廣種植的糧食作物。
紅薯味道極佳,沒一會,矮幾上的紅薯都不見了蹤影。紅薯吃下肚了,紅薯的話題卻沒有消失,人們的話題圍繞的都是它。宴席結束前,貴族們達成了統一意見,那就是明年全達城都將種植這種作物,要讓紅薯在達城土地上生根發芽,打造出一個沒有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