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是笨蛋,安劍清自然也是如此。可是面對皇后娘娘,安劍清卻時常會覺得自己是笨蛋。皇后娘娘是走一步想三步的人,而大多數時候,他完全想不到皇后娘娘的真正意圖,唯有跟著命令走。
不僅安劍清猜不到皇后的想法,皇帝朱由檢現在也有這樣的想法。結縭十七載,如今回想起來,他對自己的妻子竟然不是很了解。
皇后幼時家境貧寒,父親周奎曾在北京鬧市看相算命謀生,皇后親自操持家務。明皇室多低娶低嫁,公主嫁給平民,后妃王妃也大多平民百姓出生。天啟六年,熹宗的懿安皇后以長嫂代母為還是信王的皇帝從眾多候選人中選中了周氏為王妃。
皇后雖為平民女子,卻知書達禮,頗通文墨,通曉書畫,識得醫理。加之生的美貌,性格端莊,懿安皇后能夠選擇周氏顯然是真的為信王考慮。
從平民女子到藩王王妃,周氏始終保持平民本分。后來朱由檢繼承了帝位,王妃成了皇后依舊布衣素食,與皇帝一起提倡節儉,親自為夫君和孩子織布制衣。田貴妃過世,皇后對田貴妃的兩個皇子亦是視如己出。哪怕她的丈夫是天子,她的兒子是太子,皇后也不曾改變過分毫。
皇帝自登基起,為了國庫空虛之事,極為勤儉,皇后從容貌、才華到脾性都是皇帝所好,故極為愛重。哪怕皇后時常愛說些皇帝不愛聽的諫言,皇帝也沒有真正惱過皇后。唐太宗的長孫皇后能夠時常勸諫自己的丈夫,幫助丈夫成為一代明君,皇帝也愿意周皇后可以成為他的長孫皇后。
可是從年初皇后生病后,說發現了疫病防治方法開始,皇后開始展現出皇帝不為人知的一面。若非皇后勸說自己的話與過去沒有不同,皇帝甚至會覺得皇后被換掉了。
皇帝知道他的皇后一直是個才華出眾的女子,只是身為女子,為了夫君和兒子甘愿隱于后宮。可如今天下將傾,皇后也愿意為了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們走到臺前。
朱由檢心情復雜,慶幸皇后賢能,又覺得自己無能,竟要妻子為他出謀劃策。皇帝雖然猜忌心重,又有些剛愎自用,卻非妒恨賢良之人。他比任何人都看重大明天下,比任何人都愛重天下百姓,亦比任何人都渴望選取良才美玉為國效力。
皇帝心中遺憾亦慶幸,遺憾皇后不是前朝賢才,慶幸這個女人是自己的皇后,一個絕對不會背叛自己和大明的人。
朱由檢看著自己面前的千官名冊,輕嘆了一口氣。這個計劃若是成了,大明會重煥新生,若是失敗了他便是朱家的罪人。這是一場豪賭,可是他心動了。兩條路,一條三年天下安,一年二十年勵精圖治,那個更讓人心動不言而喻。
“此事,朕需要好好想一想。”
“做成此事,非一日之功,陛下可以細想。有些事情也可準備起來,便是這計劃不用,多準備著總是沒有錯的。”
“如此也好!”皇帝手落在千官名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惠王府別院,五毒教正在聚會,斗五圣。斗五圣是五毒教最神圣最考校本事的活動。誰的蠱煉的好,誰在教眾的地位就會更穩固。
可是五圣斗到一半,教主何鐵手心下突然有些不安,外面似乎□□靜了。五毒教的人喜歡玩蟲子,他們到了那里都喜歡用引蟲香,再讓這些被引來的毒蟲相互廝殺,選出最厲害的毒蟲。這會兒蛇蟲鼠蟻似乎都安靜了下來,外面竟然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來人,去外面看看發生了什么事!”
“這里是惠王府別院,青天白天能夠發生什么事情?”錦衣毒丐齊云璈嗤笑道。
“也許是官府的人找到了這里!”何紅藥冷笑道。
何紅藥原本是是五毒教上任教主的妹子,只因早年被溫青青的父親金蛇郎君騙色騙情,盜走了五毒教三寶,以至于何紅藥受了五毒教教規被丟下蛇窟被玩蛇咬噬,僥幸活下來還要以乞討為生。一個美貌的姑娘成了丑陋不堪的老乞婆,何紅藥便左了性子,心性極為殘忍歹毒。
如今五毒教教主是何紅藥的侄女何鐵手,何鐵手年輕,護法齊云璈和姑姑何紅藥便蠢蠢欲動有心謀奪教主之位。不過何鐵手雖然年輕,倒也不好對付,故此這事至今還是兩人的一個念想。這次五毒教受惠王邀請來助陣,齊云璈和何紅藥便想要趁機尋找機會奪何鐵手的教主之位。
“那些官差,便是來了,也不過是喂我的青龍罷了!”齊云璈有些得意道。樂文小說網
“聽聞六扇門的單鐵生請了錦衣衛的安劍清幫忙,那人可不好對付。”何鐵手卻要謹慎一些,“中原高手如云,我們五毒教初來此地,還是謹慎一些好。”
何鐵手剛剛站起身,卻身下一軟,幾乎栽倒在地。她心中反應極快,立時穩住身體向何紅藥和齊云璈看去,不知是那個動了手腳。五毒教善于用毒,可是大家都是一家出來,誰不知道誰的手段。何鐵手經不住齊云璈和何紅藥什么時候有了這個手段。
不待何鐵手開口,屋中幾個年輕弟子竟然連續栽倒在地,渾身發軟。齊云璈和何鐵手門下弟子都有,兩人如何鐵手一般,立時便懷疑到了教中對頭。三人對視一眼,也意識到問題:竟然不是他們動的手腳?
“姑姑,鐵手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學會了這么厲害的制毒手段。”何鐵手看向何紅藥道。
“難道這不是教主的手段嗎?我知道你早就容不下我這個姑姑了,看來今日是忍不住要動手了!”何紅藥嘲諷道。
“教主只管給個痛快話,今天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齊云璈不耐煩道。
“不是姑姑,也不是齊護法,那到底是誰動了手腳?”何鐵手心下驚詫,卻見門口有白色粉末飛揚進來。
幾個錦衣衛走在前面,手中提著袋子,撒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何鐵手只分辨出了生石灰和雄黃粉。五毒教的人不走正門,這院子的門封住了,可是院內屋子的門卻沒有封住。
何鐵手在主位坐下,齊云璈與何紅藥也各坐一旁,努力裝作沒有功力盡失的模樣。安劍清進了屋子,見屋中五毒教弟子東倒西歪,只要三人坐的端正,便知是五毒教的教主和護法了。
“失敬失敬,我竟不知朝廷的鷹爪也學會了用毒。”何鐵手諷刺道。
“我家主子說五毒教不善于武功,善于用毒。用自己所擅長去攻擊別人不擅長的,未免失之厚道。如今用爾等最擅長的毒來對付你們,才不算欺負人。”安劍清笑道,“何教主也不必強撐,這悲酥清風沒有家主人的解藥,任你武功再高,也是無法恢復內力的。”
“你家主子到底是誰?”
“我是錦衣衛指揮使,我的主子自然是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難道何教主以為是惠王不成?”
“看樣子皇帝已經知道了惠王的計劃。”
“一清二楚!”安劍清道。
“那安大人為什么不殺了我們?畢竟我們追隨惠王可是謀反。”何鐵手笑道。
“你們的生死掌握在我家主子手上,不過要死還是要活你們可以自己決定。”安劍清道,“家主人素來寬宏大量,識時務者為俊杰,何教主是聰明人,當知道惠王和家主人那個更值得效忠。”
“你的主人是皇帝陛下還是皇后娘娘?”
“效忠皇后娘娘便是效忠皇帝陛下。”
何鐵手立時明白,安劍清嘴上掛著的主人必定是皇后娘娘了。聽聞錦衣衛是天子衛帥,沒想到錦衣衛指揮使效忠的竟然是皇后。就是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自己的指揮使聽的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我聽聞你們漢人有句話說的是牝雞司晨。皇后娘娘令你招攬我們,難道就不怕皇帝陛下知道嗎?”
“帝后乃是一體,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便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從來不會隱瞞陛下任何事情。招攬幾個江湖人不過是小事,陛下日理萬機,自然是皇后娘娘代勞。”安劍清頓了頓道,“何教主也不必出言試探,我家娘娘說出的話,應下的條件,便等于皇帝陛下的承諾。”
“在下聽聞近來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用金蛇劍的年輕高手,此人乃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金蛇劍、金蛇錐乃是我五毒教至寶,我若效忠皇后,皇后娘娘難道能夠將此二寶賜還予五毒教?”
“教主說的莫非是袁承志手中的金蛇劍?那是袁公子之物,我家主子并非巧取豪奪之人。何教主與惠王合作,惠王難道能為五毒教討回二寶不說?金蛇劍,教主還是憑本事自己去向袁承志討要,不過惠王答應教主的榮華富貴,我家主子卻一樣能給,甚至比惠王給的更多。”安劍清目光掃過齊云璈和何紅藥,“當然何教主也不必急著答應,這悲酥清風的藥效沒有那么容易過去,你可以慢慢想。若是何教主不愿意,齊教主、老何教主愿意,我家主子一眼考慮。”
何鐵手心下一冷,安劍清這是要挾。若是她不答應,安劍清就會殺了她,扶持愿意和朝廷合作的何紅藥或者齊云璈做教主。若能活命還能做教主這樣的好事,無論是何紅藥還是齊云璈都不會放過。
在何紅藥和齊云璈開口前,何鐵手深吸一口氣道:“我能不能見一見你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