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有個睿智的老人,有天他的馬突然丟了。鄰居來安慰他,沒想到老人說‘或許是福氣也不一定。’過了幾個月,他的馬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一匹駿馬。鄰居跑來賀喜,他卻說‘這怎么不會是災禍呢?’老人的兒子喜歡騎馬,就去騎那匹駿馬,沒想到從馬上摔下來,斷了腿,落下了殘疾。面對安慰的人,老人又說:‘這怎么不會成為福氣呢?’過了一年,北方的胡人進攻,朝廷大舉征兵,很多人都戰(zhàn)死了可是老人的兒子卻因為瘸腿,免了從軍,反而活了下來。”石慧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世上的事情是福是禍,又有誰說的清楚呢?你失去了眼睛,可是你的耳朵卻更加靈敏了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沒有失去過光明。”原隨云不以為意道。
“你以為自己不幸,是你見過的不幸太少。比之許多枉死之人,你至少還活著。眼睛瞎了不怕,最可怕的是心也跟著瞎了。”
“你罵我心瞎?”
石慧微笑道:“我可沒有這么說,人啊太聰明就是容易想太多。”
“哼~”原隨云靠在馬車壁上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又突然問道:“你還會講其他故事嗎?”
石慧感覺到了他的緊張,想到馬車已經出城了,便問道:“你在害怕什么?是要面對你父親的關系嗎?”
“我不想我爹對我失望。”原隨云咬著唇瓣道。
“看來至少你已經意識到自己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承擔什么責任了。”
“不過幾個小鏢師,殺了也就殺了,只有你才會在意他們。”原隨云撇了撇嘴道。
石慧卻感覺到了他的身體微微發(fā)抖,可見這話是言不由衷。無論他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是畏懼此事被原東園知道生氣,知道害怕也算是件好事吧!樂文小說網
這世上有些不幸會造就更深的不幸。南宮靈可以脫離他的命運,為什么原隨云就不可以呢?或許會有些難,但是石慧很想試一試。人最不該失去的就算那份不喜歡看到不幸的初心。
“那我們就再講一個故事吧!一個和你一樣的小男孩的故事。”石慧柔聲道,“在很久之前,江南有個大俠叫花如令。”
“我怎么沒有聽說過什么叫花如令的大俠?”原隨云問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你只專心練功,關心現(xiàn)在江湖上的消息又如何知道呢?”
“那你說吧!”原隨云道。
“有一天,江湖上出現(xiàn)了一個鐵鞋大盜,這個鐵鞋大盜一天可以出現(xiàn)在不同的地方作案,他們殺人搶劫無惡不作。花大俠不僅是個俠客,也和你們無爭山莊一樣家大業(yè)大很有錢。知道鐵鞋大盜盯上了花家后,花大俠便決定將計就計,約了一些江湖朋友要對付鐵鞋大盜。可是沒想到計劃出現(xiàn)了差錯,花大俠的小兒子無意間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被鐵鞋大盜抓住了。”
“然后呢?”
“那個小男孩叫花滿樓,說來也巧,當時他與你遇到那場意外一樣,不過六七歲。鐵鞋大盜被追捕無路可逃的時候,就毒瞎了花滿樓的眼睛。”
原隨云的呼吸為之一滯。
“你根本是說我的故事,換個名字罷了。”
“當然不是!”石慧搖頭道,“害你的壞人已經死了,可是毒瞎花滿樓的兇手卻逃走了。因為鐵鞋大盜本來有兩個,花大俠他們殺死了另一個鐵鞋大盜,卻不知道弄瞎他兒子的人還是逃走了。”
“不過有一點花滿樓比你幸運,他有六個哥哥,父母和哥哥們都很疼愛他。花滿樓眼睛瞎了,家里的人總是很小心,不敢提起這件事,怕他傷心。可是他們不知道花滿樓比他們想象的都要勇敢強大。他努力地學習向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到了后來,不是認識的人第一次見面都不能發(fā)現(xiàn)他原來是盲人。”
“我也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不過有一點你肯定不如他。”
原隨云不服氣道:“是什么?”
“是心胸,你只記得自己看不見的痛苦,記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仇人,是對自己的折磨。可是花滿樓不同,他早早地放過了自己。他沒有將時間放在哀悼失去的東西上,卻去享受他得到的。他說雖然看不見,可是他卻能夠聽到花開雪落的聲音。”石慧摸了摸他的頭發(fā)道,“他熱愛生命,熱愛鮮花和一切美好的事情。雖然看不見,他卻建了一座百花樓,在百花樓種滿各種各樣的鮮花。他的百花樓從來不會關門,只為了幫助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雖然他是個盲人,可是他的朋友卻非常信任他,遇到麻煩總是第一個想到找他幫忙,信任他的耳朵超過自己。”
“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笨蛋?”
“你覺得他是笨蛋?”石慧輕笑道,“可是,我卻覺得你比他更像個笨蛋。”
“你胡說!”
“你知道嗎?后來花滿樓和他的朋友又遇到了那個毒瞎他的鐵鞋大盜。鐵鞋大盜說‘花滿樓,一輩子活在黑暗中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知道花滿樓怎么回答他的嗎?”
原隨云搖了搖頭:“我想他應該弄瞎鐵鞋大盜報仇,讓那個壞蛋也知道一下失去光明的滋味。”
“可惜,你不是花滿樓!花滿樓微笑著回答鐵鞋大盜:‘雖然你有眼睛,我失去了光明。可是一輩子活在黑暗中的不是我,而是你!’這世上有許多人有眼睛有耳朵,卻遠不如沒有眼睛和耳朵的人。”石慧道,“你覺得花滿樓幫助別人是笨蛋,可是你不懂他幫助別人時自己發(fā)自內心的快樂。有仇必報是好,可是讓自己沉淪仇恨,迷失自我才是最傻的做法。”
“不過是故事罷了!”原隨云口不對心道。
“那我們就說個你身邊的故事吧!”石慧道,“你知道濟南的百姓私底下叫我什么嗎?”
“任夫人,乞丐夫人?”原隨云猜測道。
“是羅剎鬼女!”
“……為什么?”
“六年前,因為我長得太好看了,有個女魔頭心生嫉妒,便要毀掉我的臉。藥水不僅燒毀了我的皮膚,甚至燒掉了我的鼻子,嘴唇和耳朵。我的一只耳朵聽不到聲音,我的鼻子聞不到味道。沒有了嘴唇,不過幸好還有舌頭可以說話,有眼睛可以看。”石慧輕描淡寫道,“傷愈后,我第一次照鏡子,連我自己都以為是見鬼了。我甚至不敢用自己的真面目面對自己的孩子,害怕嚇壞了他。”石慧道,“雖然很小心不嚇到別人,但是你明白,有時候總會有意外發(fā)生。”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長得好看!”
“我以前的名字叫秋靈素,若是你們無爭山莊會留著以前的消息,或許會知道。”
“秋靈素?”原隨云吃了一驚,“六年前突然失蹤的武林第一美人?你,騙人的吧!”
石慧笑而不語,說起來確實有些騙人的味道。六年前的是秋靈素,而石慧從來都是石慧。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臉嗎?”原隨云突然道。
“并不是不可以,不過希望不會嚇到你才好。”石慧道。
石慧說完,甚至將易容的面具揭開了一角。若是同樣的不幸,可以讓這個孩子少一點心防,聽進去幾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這三年來,原隨云已經習慣用手去摸東西,來確認自己碰到的什么。可是當他的手指碰到石慧的臉卻驚呆了。
這根本不該是一張人的臉,摸起來就好像是碎石灘上的石頭,凹凸不平。若非指尖傳來的溫度和順著臉頰往上摸到的頭皮和頭發(fā),原隨云一定會覺得石慧在欺騙他。
“那你報仇了嗎?”原隨云問道。
石慧搖了搖頭:“沒有!那個女魔頭很厲害,我打不過。”
“你怕死?”
“世上沒有人不怕死,怕死并沒有什么丟人的。”石慧笑道。
“如果有機會,你會報仇嗎?”
“或許會,或許不會,現(xiàn)在誰又知道呢?”石慧道。
“不說有時候失去什么也會得到什么!”原隨云諷刺道,“那么你的仇人毀了你的臉,你得到了什么?”
“寧靜!”石慧道,“是磨難讓我去掉了浮華,找回了最初的平靜。相較于秋靈素的生活,石慧的生活不是也很好嗎?”
“沒看出哪里好!”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看不出來也是應該的。”石慧忍笑道,“不過,我們似乎已經到無爭山莊了呢!”
原隨云立即僵成了一團。
“你也不必太害怕,至少現(xiàn)在大錯沒有鑄成,所以你還有改過的機會!”石慧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若是你誠心悔改,你爹自會原諒你。可是你再陽奉陰違,你爹早晚會被你氣死。”
“我才不會惹我爹生氣!”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里原隨云和花滿樓的眼睛似乎都是生病瞎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