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來的比預(yù)想中的更快,卻又不算出乎預(yù)料。
是年秋,日本借口三名僑民在盛京失蹤,要求進入盛京城搜索被拒,悍然向東北軍開戰(zhàn)。一夜之間,便有七個師團二十多萬人分別從從新羅跨境侵入以及旅順等港口登陸。
這等速度若非預(yù)謀已久,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駐守外圍的第二軍雖然早就收到了任慈發(fā)出的預(yù)警,然而短兵相接,面對裝備精良、訓(xùn)練有素的日軍,依舊在一日之內(nèi)就被突破了第一道戰(zhàn)線開始內(nèi)撤。
慕容麟將留下第一軍的一個團駐守盛京,帶著第一軍和第四軍親自趕赴前線,才堪堪穩(wěn)住第三道戰(zhàn)線。但是這場戰(zhàn)爭還是讓人充滿了絕望,短短一周,東北軍丟失了半個省,第二軍兩個師被打散,駐守旅順附近的兩個團幾乎團滅。
戰(zhàn)爭一開始,盛京城內(nèi)的有錢人就開始往北平、金陵和滬上等方向跑,就連軍中將領(lǐng)也忙不迭的將家眷和多年積蓄轉(zhuǎn)移走。盛京城外的路甚至因此堵塞,城內(nèi)也是亂成一團。
“娘,娘——”
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石慧抬頭就看到慕容子湛滿頭大汗從外面跑進來:“這個時候,你怎么有空回來?”
自那件有頭無尾的姨太太偷□□件之后,慕容麟對石慧就起了疑心,甚至還令親信白副官開始調(diào)查她。不過有一個與白副官一樣熟悉慕容麟及其身邊人作風的林副官在,白副官并沒有查到太多有用的消息,只知道大太太這些年在外面經(jīng)營了不少買賣,日進斗金。
慕容麟還沒有徹底放下疑心,戰(zhàn)事一起,也容不得他多想了。雖然對石慧有所懷疑,可此時倒是覺得妻子能干亦有好處,至少這府上的人可以交給他們了。
慕容麟留下最強的一個團在盛京不僅是守衛(wèi)盛京,還有保護他的妻兒和慕容家的財富。指揮士兵的是團長,可是做主的卻是自己的兒子。不管平日如何,這個時候,什么親信也比不上親兒子。
“叔公回城了。”慕容子湛有些緊張道。
“還以為多大事,值得你這么緊張。”石慧斜睨了兒子一眼道,“既然放心不下,你就更該和徐團長呆在一起才是。這樣子有什么事,才能隨機應(yīng)變。”
“父親原本調(diào)動第五軍趕赴前線支援第二軍,叔公卻按兵不動,父親沒辦法才帶著第一軍和第四軍頂上去。你說他會不會、會不會?”
“肯定會!不過現(xiàn)在,你師父還沒有動,他不敢妄動?!笔垲D了頓道,“只是按照如今的情況,第三軍也不能一直守在后面??梢坏]有人牽制慕容品,前線極可能腹背受敵。”
相較于來勢洶洶的日本人,東北軍無論戰(zhàn)備和軍力都不如對方。實際上已經(jīng)是最精銳的第三軍不可能一直作為預(yù)備梯隊,留在戰(zhàn)線后。若是如此,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慕容子湛焦急道:“那要怎么辦?我們現(xiàn)在決不能再來一場內(nèi)耗了?!?br/>
“少不得要冒險一次,引蛇出洞。”
“娘是說讓師父佯動,引慕容品上鉤?”
“慕容品是個人精,佯動騙不過他。所以,我們只能賭一賭慕容品是個貪小便宜的。”石慧沉吟道,“你去通知你師父,讓第三軍動一動,藥廠和軍工廠那邊,慶和那邊能夠應(yīng)付?!保譿W.ΧLwEй.coΜ
軍中一向有吃空餉,任慈接手第三軍,暗中掌控第四軍后,有石慧背后加以支持,將兩軍都滿編了。除此之外,他們暗中訓(xùn)練了一支獨立團,負責藥廠和軍工廠的安全。
這支獨立團從第三軍和第四軍抽掉老兵,訓(xùn)練時放在第三軍和第四軍一起,慕容品和慕容麟都不知情。除此之外,他們還有幾支負責不同任務(wù)的特殊小隊。
將任慈叫來,三人合計了一下計劃。任慈便打著前線吃驚,要替換第二軍到后方休整的理由,動了起來。趁著第三軍調(diào)動,石慧這邊則令林副官帶上大批傷藥和彈藥隨后勤車隊趕赴前線。
軍工廠這幾年已經(jīng)頗有些成效,新式槍支沒有明面上大規(guī)模裝備,可是彈藥補給卻非常充足。這會兒,石慧也顧不得隱瞞實力,將多年來準備的庫存都送了上去,務(wù)必令前線不為補給煩惱。
“夫人,慕容品帶著一個兩個團的人馬進城了。”任萱湊到石慧身邊,低聲道。
“徐團長那邊怎么樣?”
“按照您和少爺?shù)姆愿?,沒有抵抗就退了,慕容品很快就會來這邊。”
“慕容品未必會親自來,你親自去盯著他,誰都可以跑,這個老狐貍,千萬不能讓他活著離開盛京?!?br/>
“是!”任萱正要離開,外面突然響起了喧鬧聲。
石慧皺了皺眉,推開門,站在樓梯口問道:“什么事?”
宋鋼忙回頭應(yīng)道:“夫人是二姨太和三姨太,我馬上趕她們回去?!?br/>
“這么晚了,胡鬧什么?”
宋鋼有些為難:“這兩日,附近一帶不少人都搬走了,兩位姨太太也……”
“外面門開著,她們想走,沒人攔著?!笔劾溧偷?。
這么說著,石慧還是下了樓,走到廳中,就發(fā)現(xiàn)除了聽吩咐出去做事情的四姨太和五姨太,其他人都在這里。
目光落在六姨太、七姨太和八姨太臉上,石慧開口問道:“你們可是和老二、老三想要走?”
六姨太和七姨太都沒有說話,八姨太上前道:“夫人,我們不走就算了,可是孩子們要不要先送走?眼看著就要打到盛京了,您看這附近都快搬空了,這樣也不是辦法?!?br/>
“既然這樣!”石慧回頭道,“蓉兒,去把家里的孩子都叫過來。”
家中七個女孩子,五個男孩子,除了老大慕容子湛不在,余下十一個,最大的慕容子淇十四歲,最小慕容子江五歲。
“不想留在盛京的站在左邊,不愿走的站在右邊,自己選。姨太太自己選,孩子們也是這樣?!笔圩谏鲜?,看著下面的女人和孩子道。
慕容子淵和慕容子清兄妹快速站到了石慧身邊,兩邊都沒有選。慕容子萍、慕容子淙和慕容子溪則追著子淵兄妹的腳步站了過去。這三個要么沒娘,要么娘不在,根本不會想這個問題。
二姨太拉著女兒慕容子淇第一個走到了左邊,然后是三姨太和兒子慕容子渠。慕容子淳看看石慧又看看三姨太,一時不知道怎么辦。到底是十二歲的小姑娘,讓她一下子拋下親娘,也是難以抉擇。
“臭丫頭,還不滾過來!”三姨太見慕容子淳沒有動,上去擰著慕容子淳的耳朵拉了過來。
慕容子淳看了石慧和兄弟姐妹一眼,沒有出聲。
“你們呢?”石慧看向六、七、八三位姨太太問道。
“我聽夫人的?!绷烫Φ?。
石慧瞇了瞇眼睛,沉聲道:“這種事,我可不會給你們做主。”
八姨太聞言,上前道:“夫人,我想帶江兒離開盛京,無論去哪里都好?!?br/>
“既然這樣——”石慧頓了頓道,“宋鋼,將東西拿上來吧!”
宋鋼點了點頭,帶了幾個士兵抬了幾個大箱子上來:“帶著孩子走的,可以在北平、金陵或者滬上選一張房契,每個姨太太一千銀元,少爺和小姐沒人一萬銀元。這筆錢會給你們存在銀行,到了地方自己去取。至于這幾口箱子里的東西,你們可以拿走多少拿多少。我會派人保護你們離開,但是你們的行李,只能你們自己想辦法?!?br/>
宋鋼上前打開箱子,第一口箱子全是金條,第二口箱子則是珠寶玉器,第三口箱子則是古董。
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幾個姨太太倒是精明,不用人招呼,就拿著包袱布自己開始裝了。就連五歲的慕容子江都被八姨太打了一個小包裹掛在身上。
“姨娘,這好重,我不要掛。”慕容子江差點一個踉蹌摔倒,生氣道。
“傻牙子,沒錢我們以后吃什么穿什么?”八姨太小聲道,“盛京馬上要打仗了,我們要離開這里?!?br/>
慕容子江蹬蹬跑到石慧面前道:“大娘,你和哥哥姐姐要走嗎?”
石慧搖了搖頭道:“你爹還在前線呢,大娘不能丟下這一家子走?!?br/>
就算慕容麟走了,她也不會這么逃走這種話就不必和孩子說了。
“那江兒也不走,江兒要和哥哥姐姐一起。”
“江兒——”八姨太有些焦急,顧不得和二姨太、三姨太搶好東西,忙去拉兒子。
那只慕容子江抱著石慧的褲腿死活不放:“我不走,我不走!和娘走了吃不飽穿不暖,還沒有大娘做的點心,江兒不走!”
慕容子淵、慕容子清:……所以,不是舍不得我們,是舍不得東樓的點心??!
“江兒!”八姨太急得想要拉他,奈何小家伙卻非常堅決。
“不走,不走!江兒不走!”慕容子江被八姨太拉的難受,大哭道。
“好孩子,不想走就不要走了!”石慧將慕容子江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和哥哥姐姐在一塊好不好?”
“好!”慕容子江立時破涕為笑,糯聲道,“大娘,江兒餓了!”
丁蓉微微一笑道:“五少爺稍等,奴婢這就去拿點心來!”
八姨太拿著一塊包裹布,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重重嘆了口氣,站到了一旁。
六姨太和七姨太看著二姨太和三姨太熱火朝天的裝寶貝,微微有些意動。只是看八姨太竟然放棄了這樣的機會,七姨太將要踏出去的的腳又收了回來。
六姨太猶豫了片刻出聲道:“夫人,盛京的店只怕是開不下去了,我想去滬上找個租界開店。”
“你去了滬上,想要開店就是你自己的了。至于如今店中的人,若是愿意跟你走,都可以帶走。如今盛京前途未明,司令與我只怕是顧不了那么遠了。你們幾個年輕女人帶著孩子和錢,在外面萬事小心吧!”
“謝謝夫人!”六姨太拿起包袱布,動作利索的裝了金條和幾件精美玉器,拉著女兒回去收拾行李了。
三姨太母子三人也迅速裝好了自己的那份,略有些不舍的提著沉重的包裹離開。二姨太母女卻裝了自己都提不動的包裹,貪婪的目光還在箱子上無法挪開。
石慧也不介意,只看著她們往外搬。前任慕容司令是半個土匪,當初洗劫了盛京舊皇宮,慕容家的金銀玉器和各色古董,只怕要幾輛軍卡才能裝的下。幾位姨太太能夠拿走的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