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雖小,但地形復雜。巡邏兵一批一批來的又快又急,堵得蘇棠他們都沒辦法出去。</br> “剛才聽那巡邏人說話,定然是發現牢里的人沒了。”蘇棠趴在門縫邊看著外面的場景,微微蹙眉。</br> “如今已日落,那個黃泉如果去到屋子里沒見到我們,說不定會加派更多人手出來追尋。”陸敬淮接過蘇棠的話,神色也不是很好看。</br> “如今出不去,不如暫時先在我這里躲躲吧。”和尚道。</br> 陸敬淮轉頭盯住和尚,面色不善,“方才那些人雖說沒查過你的屋子,但保不齊過會子就要來查了。”</br> 面對陸敬淮古怪的敵意,和尚微微一愣,然后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對了,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帶你們出去。”</br> 蘇棠神色疑惑的朝和尚望去,“你不也是被抓來的嗎?怎么還知道出去的小路?”</br> “我被抓來這么久,當然曾經想逃過,尋到過小路。只可惜不知道咒語,無法出去。如今你們恰好抓了黃泉心腹,我也能借你們的光出去了。”和尚解釋道。</br> 蘇棠點頭,轉身拉住陸敬淮蹲到角落討論,“小師弟,你覺得怎么樣?”</br> 陸敬淮跟蘇棠一起擠在小角旮旯里,長手長腳顯得分外憋屈,他冷哼一聲,“我覺得這個人不可信。”</br> “為什么?”</br> “因為他是個男人。”陸敬淮雙眸微瞇,面露厭惡,“男人沒一個好東西。”</br> 蘇棠:……</br> “小師弟,你好像忘記你也是男人了。”</br> 陸敬淮哼一聲,“世上只有我一個好男人。”</br> 蘇棠:“……人家是和尚,不一樣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懂不懂?”</br> 陸敬淮抱著雙膝,垂眸朝蘇棠看去。男人的眸子漆黑純亮,浸著一股天然氤氳之色,蘇棠能從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毫無瑕疵,仿佛她生來就長在他眼中。</br> 男人輕啟薄唇,似有不悅,“不懂。”</br> 行叭。</br> 蘇棠站起來,朝和尚道:“好,我們信你了。”</br> 陸敬淮:……既然如此還問他干什么?</br> 和尚臉上顯出笑來,“我們等天黑就走。”</br> 陸敬淮站在蘇棠身邊,單手占有性地搭著小娘子的小細腰,“現在外面越來越嚴,等黃泉知道我們也不見了,不是會更嚴嗎?”</br> “越嚴就說明外頭人越多,我們就越能渾水摸魚。”和尚放低了幾分聲音道:“小云山內魚龍混雜,每天都有四方之人前來投靠,這些人大部分都互不認識。”</br> 蘇棠恍然大悟,“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br> 和尚頷首道:“是。”說完,他指了指桌上的糕點,“也不知你們有沒有吃飯,用些糕點吧。”</br> 蘇棠捂著自己已經半天沒有吃飯的小肚肚,趕緊坐到實木圓凳上吃糕點。</br> “小師弟,過來吃東西。”</br> 陸敬淮坐到蘇棠身邊,看著另外兩個小娘子也戰戰兢兢地走過來,不過沒敢坐,各自拿了兩塊糕點就躲到角落里去了,顯然是被外頭那些小云山的人嚇破了膽。</br> 蘇棠熱情招呼,“和尚,你也吃點吧?”</br> “好。”和尚伸手,接過蘇棠遞給他的糕點。</br> 坐在一旁的陸敬淮突然面色一沉,看著和尚手里的那塊糕點瞇起了眼。</br> 注意到陸敬淮的面色,和尚神色一頓,將糕點往陸敬淮面前一遞,“這位小兄弟可是想吃?”</br> 陸敬淮面色不變,臉上甚至還露出笑來。他單手托腮,另外一只手繞著自己垂落在肩頭的長發,一副騷氣十足的樣子道:“我年紀輕,餓一餓沒關系的,都給這位哥哥吃吧。是啊,小師姐?”</br> 一百年了,你還是你,綠茶婊。</br> 蘇棠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糕點塞進了陸敬淮嘴里,終于成功堵住了他的嘴。</br> 可惜沒堵住多久,綠茶婊又發功了,“還是小師姐嘴里的好吃。”</br> “噗……”蘇棠嘴里的糕點噴了陸敬淮一臉。</br> 陸敬淮:……</br> .</br> 入了夜,外面果然已經鬧翻天了。</br> 陸敬淮隨手打暈五個小云山的人把他們綁到和尚的房間里,然后換上了他們的衣服。</br> 換完衣服,五人出了屋,由和尚帶隊往出口去。</br> “等一下。”蘇棠突然喚住眾人。她抬頭看了一眼風向,然后取出自己的仙女棒用力在地上摩擦。</br> “卡刺卡刺……”</br> 仙女棒:……</br> “刺啦”一聲,仙女棒被磨出一點星火之色,在夜風之中搖搖曳曳。</br> 蘇棠拿著變身成火柴棍的仙女棒湊近面前的門扉。門扉上糊著薄紗,被火一點就燃,很快就燙出一大片小火苗,順著門框子緩慢蔓延。</br> “行了,走吧。”</br> 看著那一簇小小的火,蘇棠吹熄手里的仙女棒站起來。</br> 眾人微愣,兩個小娘子不明白道:“這是在干什么?”</br> “既然要他們亂,那就更亂一些唄。”蘇棠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甩了甩仙女棒,“走吧。”</br> 五人趁著夜色往外去。</br> 陸敬淮肩膀上還扛著那個猥瑣男人。</br> 蘇棠他們走出幾百米后,火勢漸大,已燒到兩扇門扉。終于有巡邏之人看到了沖天而出的濃郁白煙,立時喊人過來滅火。</br> 人越聚越多,越來越亂,和尚領著他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與兩個小云山的人擦肩而過。</br> 兩位小娘子雖然非常緊張害怕,但她們努力保持鎮定,緊跟著蘇棠。</br> “等一下。”其中一個小云山的人突然喚住他們。</br> 眾人腳步一頓。</br> 夜色朦朧,那兩個小云山的人都只能隱隱綽綽看到一點人形輪廓,并不能真正看清楚他們的臉。</br> 那人走到他們面前,瞇眼打量,似在辨認,“大家都去救火了,你們怎么往這邊走?”</br> 兩位小娘子害怕的往蘇棠身后躲。</br> 蘇棠踮腳,左看看,沒有人,右看看,沒有人,上看看,也沒有人了。</br> 蘇棠藏在身后的小手勾了勾陸敬淮,然后朝面前兩位大哥招手,“大哥,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們。”</br> 大哥疑惑,對視一眼,然后傻乎乎地伸頭過來。</br> 蘇棠與陸敬淮快速出手。</br> 一位大哥被蘇棠的仙女棒敲暈,一位大哥被陸敬淮……抹了脖子?</br> 不用這么兇殘吧?</br> “走吧。”陸敬淮慢條斯理擦干白光劍上的血,朝和尚瞥了一眼。</br> 暗色中,和尚的臉晦暗不明,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然后轉身抬腳往前走。</br> 蘇棠扯住陸敬淮的寬袖,小小聲地叮囑他道:“你下次能不能別這么突然的殺人?”</br> “怎么,小師姐怕我嚇到那個和尚?”男人挑著眉眼,像是不開心了。</br> 蘇棠:……我也不知道你在吃什么醋。</br> 蘇棠嘆息一聲,“我怕你嚇到我。”現在她的小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個沒完呢。</br> “小師姐被嚇到了?”陸敬淮的聲音陡然溫柔下來,他輕笑一聲,伸手握住蘇棠的手,十指交握,然后貼著她的耳朵道:“我給小師姐摸摸?”</br> 蘇棠:……你好騷啊。</br> 摸當然是不能摸的,蘇棠不僅嚴詞拒絕了,還差點用手里的仙女棒把陸敬淮打成太監。</br> 她是你能調戲的嗎?</br> 聽著后面打打鬧鬧的聲音,和尚伸手扶額,“穿過前面那個院子就到了。”</br> 蘇棠終于勉強住手。</br> 陸敬淮:掃興jpg。</br> 和尚領著他們入一條小路,暗夜之中,前面光線漸亮,蘇棠瞇眼朝前看去。</br> “這個是什么地方?”</br> 這是一方不大的院落,院子正中壓著一個黑沉沉的東西。因為蘇棠能暗中視物,所以她能清楚的看到這是一座巨大的煉丹爐。</br> 從煉丹爐下面的黑色痕跡來看,這煉丹爐一定是時常被人使用。這么大的煉丹爐,使用時,下面一定有熊熊燃燒似永遠不會燒盡的烈火,將這座青銅色的煉丹爐燒得通紅。</br> 這種場面一定是極其壯觀的。</br> 可這么大的煉丹爐,真的是用來煉丹的嗎?</br> “這是黃泉的煉丹房,小云山的人不會過來。我們從這里穿出去,前面就是出口。”和尚解釋道。</br> “好。”</br> 眾人匆匆繞過煉丹爐,蘇棠路過時踮腳嗅了嗅,確實是很濃郁的藥草味,不過似乎還夾雜了一點其它的……她沒嗅出來。</br> 這世上居然還有她聞不出來的味道!還挺香呢。</br> “小師姐,跟上。”</br> “哦哦。”</br> .</br> 在和尚的領導下,眾人找到了出口。</br> 一棵古樹。</br> 這棵古樹跟蘇棠他們進小云山前那棵古樹生得一模一樣。</br> “我們不會還要找葉子吧?”蘇棠此話一出,眾人面色一僵。</br> 和尚道:“是。”</br> 陸敬淮將肩膀上的猥瑣男人甩下來,用手里的白光劍指著他道:“找。”</br> 猥瑣男人被陸敬淮打得鼻青臉腫,哆哆嗦嗦上前去找葉子。</br> “太,太黑了。”猥瑣男人腫著眼睛,根本就看不清楚葉子。</br> 陸敬淮上前,用白光劍給他照明。</br> 猥瑣男人看一片葉子,然后又看一片……不知道看了多少片。</br> 蘇棠已經要靠著陸敬淮的后背睡著了。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角,“你好像在拖延時間啊。”</br> 猥瑣男人聽到這話,趕緊心虛地擺手,卻不想陸敬淮手里的白光劍直接就刺穿了他的大腿。</br> “啊……唔……”猥瑣男人還沒喊出來,就被陸敬淮一腳踩住了嘴。</br> “找到一片錯的,我就插你一刀。”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猥瑣男人,語氣陰冷,面容陰鷙,那張艷麗的容顏猶如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可怖。</br> 面對渾身煞氣,魔氣蔓延的陸敬淮,正趴在他背上的蘇棠不禁哆嗦了一下身體。</br> 陸敬淮轉頭,看向蘇棠,立刻變臉,語氣溫柔道:“小師姐,我可沒殺人。”</br> 蘇棠:“……你真棒。”</br> 作者有話要說:今明兩天有白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