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雖是神獸,但也是獸。既然是獸,自然就會有發情期。”黎逢搖著扇子坐在實木圓凳上,給蘇棠和陸敬淮普及知識。</br> 蘇棠認真地點著自己的小腦瓜頭,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春天來了,萬物復蘇,又到了的季節嗎?</br> 黎逢最后道:“你們放心,你們三師兄這是又到時候了而已。”</br> 所以難道還不是第一次了嗎?</br> “三師兄這樣……多久了?”</br> 蘇棠抬著手,哆哆嗦嗦指向披著床單還在左蹦蹦,右蹦蹦,上蹦蹦,下蹦蹦的周千塵。她萬分憂心三師兄的床單會在不經意的時候掉下來,所以看的十分認真。</br> 黎逢回想了一下,“也沒多久,半個多月吧。”</br> 蘇棠:……蹦迪蹦了半個多月,這還不久?普通人腿都要蹦折了吧?</br> “那怎么辦啊?三師兄不會一直這樣吧?”</br> “沒事,過去就行了。”黎逢不以為然。</br> “那三師兄為什么要一直這樣跳?”陸敬淮也是一副困惑不解之態,并順便挪了挪身體,擋住了蘇棠不斷往周千塵那邊瞥過去的好奇視線。</br> 蘇棠:……礙事。</br> 黎逢笑瞇瞇道:“你們知道孔雀求偶會開屏,長尾鳥求偶會跳舞吧?”</br> 蘇棠立刻露出一臉震驚之色,“那,那三師兄是在對二師兄你……求偶?”</br> “哎,”黎逢擺了擺手道:“不是對我,是對所有能動的東西。你三師兄啊,已經神志不清了,只要是個活物,他都能給它跳上一曲求偶舞。”</br> 蘇棠:……</br> 小娘子一臉悲痛道:“治不了了嗎?”</br> 黎逢搖頭,“這種事情怎么治?”</br> 蘇棠想了想,小小聲道:“割以永治?”</br> 正在跳舞的三師兄:……</br> 突然夾緊雙腿的陸敬淮和黎逢:……</br> “好像太狠了一點哦。”蘇棠看到三人表情,突然反應過來,以憨笑蒙弊過關,然后嘟囔道:“幸好我沒有發情期這種東西。”</br> .</br> 鑒于周千塵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當人,所以他被關在了黎逢的屋子里。</br> 并且為了預防他突然襲擊別人,所以李云深和黎逢都是二十四小時交班制的監視。</br> 本來像周千塵這種狀態最適合呆在青云山關禁閉。</br> 不過因為蘇棠突然出現的關系,所以李云深和黎逢只得帶著他一起來了海岱城。</br> 因為如果將周千塵一個人放在青云山,隔壁就是白鷺派,那么多兩條腿的活物,一定會出事。而黎逢一個人又看不住他,所以,黎逢和李云深一合計,就把人給一起帶了過來。</br> 距離魔女喪命已過三日,四大家族的人已在海岱城內駐扎完畢。</br> 魔女喪命后,匪窩不復存在,海岱城內恢復了一半生機。</br> 吃了午飯,李云深和黎逢負責看護周千塵。蘇棠和陸敬淮則去給周千塵找些去火的東西。什么綠豆湯啊,百合花啊,苦蓮子啊,都打成泥,全部給周千塵灌了下去。</br> 雖然不能治本,但好歹能治治標嘛。</br> 大街上行走的人比常日里看到的多了一大半,小店也開張不少。</br> 蘇棠跟陸敬淮逛到一家燒餅店。</br> “來,小娘子嘗嘗?嘗嘗不要錢,好吃再買。”老板熱情招呼。</br> 蘇棠羞澀道:“那我就嘗嘗。”</br> 燒餅剛剛出爐,純手工,又大又圓,有蘇棠兩個臉那么大,小娘子嘗了十幾個,覺得味道著實是不錯。正準備再嘗一個的時候,城門口突然傳來騷動。</br> “快跑,快跑,小云山的人來了。”</br> “哎呦,不是初一十五才來嗎?怎么現在就過來了?”</br> “魔女死了,沒有人制衡他們了,快逃吧。”</br> 小云山?這是什么東西?為什么要逃?</br> “快過來,快過來!”燒餅鋪的老板也是面色大變,比方才看著蘇棠嘗了十幾個燒餅還要驚恐。</br> 他焦急的朝著蘇棠和陸敬淮喊話。</br> 蘇棠神色疑惑地拉著陸敬淮過去了。</br> “你喊我?”</br> “趕快進來。”店老板一臉焦灼。</br> 蘇棠神色懵懂的入店,身后跟著陸敬淮。</br> 店老板趕緊利索的把店門關上了,只留一個小孔觀察外面的敵情。</br> “你們是外鄉來的吧?”店老板一邊緊張地看著外面,一邊轉頭詢問蘇棠和陸敬淮。</br> 蘇棠一邊啃燒餅,一邊點頭道:“是啊。”</br> “怪不得,”店老板露出一副了然之相,“你們不知道,咱們海岱城除了前些日子被仙人們斬殺的魔女之外,還有另外一隊人。”</br> “另外一隊人?”蘇棠表示不解。</br> 店老板解釋道:“就是小云山的人。小云山不是一個門派,而是很多門派。他們以小云山為主,聯合起來跟魔女抗衡。如今魔女死了,小云山沒了制衡,開始更加囂張跋扈了。”</br> “這小云山也是修仙的?”</br> “哎呦,里頭呀,魚龍混雜,殺人放火的殺人逃犯有,從荒漠之地遠來的魔物有,被大家族驅逐過來的修仙人也有,反正是不好對付啊。”</br> “那他們做了什么事,讓你們這么怕?”</br> “這小云山里頭呀,大多是男人。魔女喜男子,他們就喜女子。魔女喜在暗日里進來擄掠男子,他們就喜在白日里進來擄掠美人。”</br> “美人?”蘇棠不自禁提高了一點音量。</br> 店老板點頭道:“是啊,尤其是像你這樣的美人。”</br>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br> 蘇棠的小嘴差點咧到耳后根。</br> 嘻嘻嘻嘻,像她這樣的美人。</br> “咳,”蘇棠矜持的輕咳一聲,湊到面前門板上的那個小洞去看外頭的場面。</br> 有一隊人御劍而來,五花八門的劍,有些看上去居然還很不錯,像是中等法器。</br> 店老板顯然十分熟悉,“這些人就是小云山的。他們一般每月初一,十五過來。”</br> “可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蘇棠轉頭看向陸敬淮,“今天是什么日子?”</br> “初五。”</br> “哦,”蘇棠扭頭,看向店老板,“初五。”</br> 店老板:……這美人怎么看著不是很聰明的亞子。</br> 店老板繼續道:“魔女不是死了嗎?我覺得是小云山覺得沒了制衡,這才又出來興風作浪了。”</br> 說到這里,店老板嘆息道:“希望仙人們能快些將小云山剿滅。”</br> “你們先前不是不歡迎四大家族來的嗎?”蘇棠記得自己初入海岱城時,聽見這些人說四大家族要來,還一個勁的說四大家族壞話呢。</br> 店老板一臉惆悵,“我也想清楚了,比起這什么小云山、魔女之流,四大家族算是矮子里拔高個了。”</br> 真是委屈你們了。</br> 外頭動靜越來越大,小云山的人不僅掀攤販,還胡亂嚷嚷,將原本整潔的大街弄得貓狗都嫌。</br> 不過幸好大家跑的快,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br> 蘇棠吃完了手里的燒餅,突然與店老板道:“這位老板,敢問從前做的什么營生?”</br> 店老板面色一僵,趕忙擺手笑道:“能做什么營生,小本買賣罷了。對了,”店老板指著自己空空的竹簍子道:“這位娘子,一共是三十三個燒餅,六十六個銅板。”</br> 蘇棠:……她哪里有吃那么多!</br> “小師弟,掏錢。”陸敬淮垂眸掏錢,正在這個時候,一柄大斧頭突然“哐當”一聲砸開了店老板的鋪子門。</br> 店老板唬了一跳,連銀子和店鋪都不要了,轉頭就朝后門跑了。</br> 店門被破開,門口站著一隊人,分明就是方才小云山的人。</br> 這些人顯然是在街上沒看到人,開始砸門搶人了,剛巧,砸的第三家店就是燒餅店。</br> 蘇棠想,他們可能是聞到了燒餅香。畢竟這里的燒餅真是不錯。</br> “運氣真是不錯,這么漂亮的美人……”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生得瘦小猥瑣,手里卻拎著一柄中等法器。身后的人手里各抓著兩名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娘子,生得雖不算十分貌美,但勝在年輕白細。</br> 蘇棠趕緊往陸敬淮身后躲。</br> 快點保護美人。</br> “這世上居然有如此美人。”猥瑣男人一抬手,手里那根像老樹藤根一樣的法器立刻就變成了一條長長的藤蔓,一把繞住了陸敬淮的胳膊,“來吧,跟爺回去吧!”</br> “保準讓你喝香的,吃辣的!”</br> 蘇棠低頭,看到那根繞在陸敬淮胳膊上的藤蔓,趕緊把它解下來繞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一臉真誠道:“他是男的,我才是美人,帶我去吃香的,喝辣的吧。”</br> 眾人:……</br> 猥瑣男人顯然是被蘇棠的不按套路出牌嚇到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努力用那張臉表現出邪魅之相,“放心吧,你們一個都跑不了。”</br> 蘇棠立刻感動地點頭,用力拍了拍陸敬淮的肩膀,“小師弟你放心,我吃肉,少不了你喝湯。”</br> 陸敬淮:你還是自己喝吧。</br> 猥瑣男人用藤蔓將蘇棠和陸敬淮綁在一起,然后使勁一拽……拽,沒拽動。</br> 怎么這么沉?</br> 蘇棠體貼道:“還是我自己走吧,你們老巢在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