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門口立著一個男人。</br> 他站在那片紫色紗布后面,蘇棠看不見他的臉,只能隱隱綽綽看到他挺拔的身姿。</br> 紫金宮內是有風的,細薄的紫色紗布被風吹起。</br> 男人穿著一件黑袍,黑色的袍帽遮住眉眼,只露出猩紅的唇和白皙的下顎。除此之外,男人身上連一塊肌膚都沒有露出來。</br> 魔女深深叩跪于地,渾身戰栗。</br> 按照蘇棠混跡小說的多年經驗來看,這個玩意一定就是幕后大boss。想到這里,蘇棠立刻朝陸敬淮斜眼看去。</br> 這位稚嫩的主角除了跟她耍耍狠,現在就跟只蠶蛹似得除了拱她還是拱她。</br> 廢物!能指望你什么!</br> “都抓住了?”黑袍男人開口了,聲音詭異而低沉,讓人無法分辨。</br> “是。”魔女道:“都抓住了,主人要如何處置?”</br> 男人微微仰頭,嘆息似得道:“將這些人都殺了吧,割下人頭送回四大家族。”語氣輕松,仿佛在說割一條豬肉送到四大家族去,讓他們開開葷。</br> 被關在果凍里的眾人聽到此話,驚慌失措,紛紛開始掙扎,可是不管他們怎么掙扎,都無法從果凍之中脫身而出。</br> 蘇棠也蹙起了眉。</br> 這個黑袍男人殺那么多四大家族的人,到底是要干什么?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一百年前的梁家也是他屠戮的。</br> 一百年后,這個黑袍男人卷土重來,第一次出手便席卷了四大家族內的精英階層。</br> 他這樣做,肯定會引起四大家族的恐慌和憤怒。當然,也會挑起四大家族內部的矛盾和猜忌。</br> 雖然蘇棠不知道這個黑袍男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一點,那就是,絕對不能讓這個男人得逞。</br> 這么多條人命,說殺就殺了。現在他能殺這些人,以后他就能殺更多的人,四大家族的人都會被他殺盡。如此一來,修真界痛失頂梁柱,損失慘重,一場浩劫自然在所難免。</br> “去辦吧。”黑袍男人來的悄無聲息,去的也悄無聲息,只一眨眼的功夫,蘇棠眼前便不見了他的蹤影。</br> 黑袍男人走了,魔女終于像是重新活了過來,猶如走了班主任的最后一排同學,又開始“嘻嘻嘻”的發出古怪的笑聲。</br> “真是沒辦法,主人讓我把你們都殺了。”魔女抬手撫臉,將視線落到陸敬淮身上,“你長得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要不在你死之前,咱們先來快活一下吧?”</br> 魔女一搖一擺地走到蘇棠和陸敬淮身邊。她垂眸,看著跟蘇棠抱在一起的陸敬淮,面色有些為難,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又豁然開朗,“既然你們不分開,那我們就一起來吧。”</br> 蘇棠被這位魔女大人的豪橫震驚了。</br> 她眼睜睜看著魔女將手攪入果凍之中,然后掐住她的臉掰到陸敬淮面前。</br> 魔女伸手托腮,盯著蘇棠這張清秀小少年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后又對著陸敬淮的臉看了一會兒,最后又將視線重新落回到她臉上,“雖說你寡淡了些,實在是與我的心肝寶貝沒法比,但不知為何,如今這副紅著眼睛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令人頗為憐惜。”</br> 謝謝您啊。</br> “其實我向來是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魔女輕輕嘆息一聲,“不過今日心情不錯,偶爾嘗嘗也無妨。”</br> 我覺得你不用勉強。</br> 蘇棠艱難地挪動手指去掐陸敬淮,這種時候難道你不應該突然暴起,發揮男主光環,把這只魔女打得爹娘不認嗎?</br> 可惜,陸敬淮像條死魚似得,完全沒有回應蘇棠。</br> 蘇棠露出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想著難道今天她就要死在這里了?還要看著魔女跟陸敬淮的不和諧運動而當場去世?</br> 這也太慘了吧!</br> 正當蘇棠糾結之際,突然,她在魔女身后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br> 小三!</br> 沈云諫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他舉著手里不知道從哪里搗鼓來的棒子,一步一步悄悄逼近魔女。</br> 蘇棠雙眸瞪大,面色不變,努力忽略魔女的咸豬手。</br> 果然,這種時候一定會有男主的金手指過來拯救他們!</br> “你是女的?”不小心觸到蘇棠胸肌的魔女面色大變。</br> 正在這個時候,“梆”得一聲,小三手里的棒槌敲上了魔女的腦袋。</br> 魔女的頭以肉眼可見的弧度往下一沉,不過她并沒有暈,而是慢吞吞轉頭朝沈云諫看了過去。</br> 正準備再來第二下的沈家公子對上魔女那雙魅惑的紫色雙眸,不知為何,突然眼神一呆,然后“啪嗒”一聲,手里的棒槌就掉到了地上。</br> 魔女嗤笑一聲,撿起地上的棒槌,重新遞到沈云諫手里,“打吧。”</br> 沈云諫呆呆地舉著棒槌,開始敲自己的腦袋,“咚咚咚”得就像是個智障兒童。</br> 魔女顯然十分開心,溫柔地叮囑道:“不打死不準停下來。”</br> 沈云諫繼續“咚咚咚”地打自己的腦袋,蘇棠聽得膽戰心驚,這玩意真會死人吧?</br> 蘇棠想,這只魔女應該就是用她那雙紫色眼眸迷惑人,然后將前來刺殺她的那些年輕壯男們都變成了自己的裙下之臣。</br> 正當蘇棠思考間,突然,摟著她的陸敬淮動了動。</br> 蘇棠努力扭頭去看他,對上陸敬淮那雙漆黑眼眸。</br> 男人朝著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么話。</br> 蘇棠不知道他想說什么,剛想回答他自己聽不見,一張嘴,一塊果凍就被她擠進了嘴里。</br> 嗯?從里面也能咬嗎?</br> 魔女對陸敬淮的騷擾被沈云諫打斷,她失去了幾分興致,開始準備先完成黑袍男人交給她的任務,然后把陸敬淮留下來最后玩。</br> 魔女挑選了一下,最后挑中了席碧桃。</br> 沒別的原因,只因為席碧桃是個女的,還長得很好看,所以魔女要她第一個先死。</br> “嘖嘖嘖,自古紅顏薄命,誰叫你生得不錯。我這種人啊,最喜歡漂亮的男人,卻最討厭好看的女人了。”</br> 蘇棠想,那您還真是愛憎分明。</br> 似乎注意到了蘇棠的視線,魔女對著她古怪一笑,芊芊素手點上蘇棠道:“別急,等一下就輪到你了。”</br> 蘇棠:關她什么事,胸肌大也有錯嗎?</br> 魔女隨手扯過一截紫色緞帶,然后繞住席碧桃的脖子,使勁一勒。</br> 席碧桃頓時呼吸困難,面頰漲紅。</br> 魔女似乎非常喜歡折磨人,她面額溫柔的逐漸收緊手里的紫色緞帶,看著席碧桃這張美人臉漸漸變成古怪豬肝色,笑得不能自抑。</br> 但很快,她的笑聲戛然而止。</br> 一只白皙骨感的手穿透她的身體,在她身上開了一個大大的洞。</br> 魔女低頭,看到身前那只手,她的身體緩慢軟倒下來,扭頭之時看到身后站著的男人。</br> 男人一襲青衫,衣襟敞開,露出漂亮的胸脯,還有那八塊熟悉的腹肌和人魚線。</br> 蘇棠站在陸敬淮身后,正在不斷的往外吐果凍。</br> “呸呸呸!”</br> “還真是,小看了你們……”魔女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br> 她緩慢抬眸,朝陸敬淮看去,在明亮詭異的紫水晶照射下,魔女的眸子更顯出一種絢爛之感。</br> 蘇棠下意識心驚,立刻跳到陸敬淮身上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別看。”</br> 魔女勾唇,伸手捂住嘴,從地上站起來,聲音輕柔道:“晚了。”魔女身上的傷口滴滴答答流著血,她面色慘白,卻似乎并沒有到絕境。</br> “殺了她。”魔女的眸色陡然兇狠,抬手指向蘇棠。</br> 蘇棠下意識身體一僵,她緩慢松開自己捂著陸敬淮眼睛的手,然后只見男人慢條斯理的朝著她的方向轉過了頭。</br> 男人的眸色漆黑沉暗,猶如冬日驟然昏暗下來的凝重黑幕,幾乎要把蘇棠吸進去。</br> 蘇棠從陸敬淮身上跳下來,她隨意摸索到一根棍子舉到身前,然后發現這是她的仙女棒。</br> 蘇棠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她舉著手里的仙女棒,努力保持鎮定,“你,你別過來啊,你再過來我開槍了。”</br> 仙女棒:……</br> 陸敬淮朝著蘇棠的方向走過去,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好看。蘇棠看到他周身凝聚起來的魔氣,渾黑如墨。</br> 男人對著蘇棠抬起了手。</br> 那只手上還沾著魔女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落。</br> 男人的肌膚極白,配上鮮紅的血,漂亮到詭異。</br> 蘇棠直覺渾身一僵,用力攥緊了手里的仙女棒。</br> 突然,男人朝她的方向攻過來,身形極快,快到蘇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抱了起來?</br> 陸敬淮身影如風,將蘇棠抱起來后一個急轉彎,那只淌著血的手就再次掐住了魔女的脖子。</br> 魔女沒想到情勢轉換如此之快,根本就沒有防備,她纖細的身體被陸敬淮死死按在紫水晶墻壁上。</br> 男人陰鷙著一雙眼,面色陰狠,“我聽說你們這種魔物很難殺死,不過摘掉腦袋的話,一般都能死吧?”</br> 陸敬淮突然用力,被他抱在懷里的蘇棠能聽到魔女脖頸處的骨頭被壓碎的聲音。</br> 魔女顯然非常難受,那雙紫色眼眸猶如兩顆玻璃珠子一般幾乎跳出來。她雙手掐住陸敬淮的胳膊,涂抹著紅色指甲頭的手深深陷入男人的皮肉之中。</br> “你別,殺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魔女斷斷續續說出這句話。</br> 陸敬淮雙眸一瞇,手勁未松。</br> 蘇棠立刻道:“什么秘密?”然后緊張地環顧四周。按照劇情,這個時候,說不定就有人要殺魔女滅口了。</br> 蘇棠趕緊催促魔女道:“快說,不然一會兒你死了怎么辦?”</br> 魔女:……</br> “我可以告訴你,主人他……”魔女話音未落,突然渾身抽搐。</br> 陸敬淮立刻松開人,只見魔女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干癟下來,從一個活脫脫的美女變成了一具干尸。</br> 蘇棠嚇得花容失色,勒著陸敬淮的脖子不肯放。</br> “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么玩意?</br> 魔女變成了一具干尸,有一條黑色的小蛇吐著蛇信子從魔女的嘴里鉆出來。</br> 陸敬淮一腳上去,小蛇頓時被踩扁,爆出一股黑色的血漿。</br> 那些黑色的血液猶如實質一般,緩慢浸透魔女的身體。只見魔女這具干尸被緩慢腐蝕,冒出泡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br> 太慘了,連尸體都不給人留下。</br> “不好,快走。”陸敬淮突然面色一變,“這血有古怪。”</br> 黑色血液上升騰起黑色霧氣,凡是接觸到的,比如那紫水晶石壁,只在一瞬就被融化成了水。</br> 這是何等可怕的東西。</br> 魔女已死,她的法術被破。</br> 眾人已從果凍里掙扎出來,包括差點自己把自己打死的沈云諫。</br> “快走!”陸敬淮急喊一聲,“別碰到黑霧。”然后抱著蘇棠率先往外跑。</br> 紫金宮很大,眾人被迅速蔓延的黑霧追得胡亂竄逃。</br> 黑霧無所不在,已經有人被黑霧吞噬,變成一灘古怪的血水,連一點骨頭都沒有留下。</br> 而隨著被黑霧吞噬的人越多,黑霧的顏色也更濃,行動也更迅速。</br> 眾人剛剛從魔女手中逃脫,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又遇上這樣的事,即將崩潰之時,突然,他們頭頂掉落很多碎石,然后只聽“轟隆”一聲,面前的紫金宮被……劈開了?</br> 漫天灰塵之中,半空內有一隊人馬緩慢顯露出來。</br> 正是晨曦初照,黑霧在觸及到日光時,像之前的魔女一般迅速干癟,往地縫里鉆去。</br> 眾人獲救了。</br> 蘇棠仰頭,看到立在第一個的男人身穿青衫,面容俊美,只是臉色有點臭。</br> “大師兄!”蘇棠喜出望外,從陸敬淮身上跳下來,正準備上去給李云深來一個熊抱。</br> 沒想到大師兄徑直拔出了自己的青云劍。</br> 蘇棠:……都是自己人,不用這么客氣吧?</br> 作者有話要說:樓下貓打架,我去勸架了,都不理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