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推開門進去的時候,梁家大公子正一手一杯酒,殷勤的給陸敬淮勸酒。</br> “小師弟,你嘗嘗嘛,這可是上好的美酒。”說著說著,梁家大公子還用自己的豬嘴嘬了一口酒,然后又把酒杯往陸敬淮面前湊,企圖來一場間接kiss。</br> 少年抿著唇站在那里,身上薄衫微濕,青絲滴水,整個人透出一股不耐煩的嫌棄氣息。</br> 一旁掛在木施上的白光劍蠢蠢欲動,似乎馬上就要給梁家大公子來一個透心涼。</br> 那酒杯幾乎抵到少年唇上,馬上就要被梁家大公子強制得逞。</br> “啪嗒”一聲,房門突然被打開。</br> 梁家大公子心虛扭頭,在看到站在門口的人是蘇棠時,下意識松了一口氣。</br> 摻雜著酒香飯菜味的房間里涌入獨屬于蘇棠的味道,甜甜的,像久開不敗的海棠花。</br> 陸敬淮在魔魅尚在時曾見過海棠花,枝頭一簇,胭脂美色,小巧嬌嫩,恨不能讓人捧在掌心細細把玩,輕含入口,視作珍寶。</br> 現(xiàn)在,那嬌嫩如海棠一般的小娘子就站在門口,視線往那實木圓桌上一瞧,伸著脖子,聲音輕軟道:“吃著呢?”吃的什么呀?給我嘗一口唄?</br> 梁家大公子:……咋這么沒有眼力見呢?</br> 沒有眼力見的蘇棠毫不客氣地走了進去。</br> 梁家大公子面露不快,“小師妹,前頭的席面完了?”</br> “沒完呢。”蘇棠提裙坐下來,仰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陸敬淮,“小師弟,吃晚飯了嗎?”</br> 面對蘇棠,少年乖巧至極,輕輕搖頭,道:“不餓。”</br> “不餓也吃點唄。”蘇棠話罷,盯住面前的小菜。</br> 喂雞呢?這么點?</br> 梁家大公子站在一旁,看著一坐一站兩美人,突然眼前一亮。</br> 左擁右抱,豈不美哉?</br> “是啊,一道坐下來用點吧,這大晚上的若是餓了,外頭這么忙,都沒有空過來給小師弟送飯的。還是我想著小師弟,你看這,巴巴的給小師弟送來了。”</br> 梁家大公子企圖去牽陸敬淮的小手手,少年稍一側身,就偏頭往蘇棠身邊靠了靠,然后就著自己的小師姐坐了下來。</br> 梁家大公子撲了個空,搓了搓手,然后也跟著撩袍坐下,把手里的酒杯往陸敬淮面前一推,“小師弟可喜歡吃酒?這是我們海岱城最有名的黛海酒,只要能飲得一杯,那就是海量量量……”</br> 梁家大公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蘇棠已經(jīng)抱著那酒壺牛飲了起來。</br> 一口氣喝干了半壺酒,蘇棠面頰緋紅,用力點頭,然后點評道:“這水的味道有點怪啊。”</br> 都怪她剛才跑的太急,不然也不會喝這么多水。</br> 房間里的空氣突然濕潤起來,滿滿都是濃郁至極的酒香,只聞一口便讓人覺得要醉。不愧是海岱城最有名的一杯倒,讓你待不住。</br> 看到小娘子渾身酒氣,杏腮緋紅,雙眸濕潤的小模樣,梁家大公子突然閉上了嘴。</br>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br> 喝了半壺酒,他就不信不醉!</br> 果然,小娘子開始東倒西歪,胡言亂語。</br> 梁家大公子看看蘇棠,再看看陸敬淮,決定選擇就近原則,他朝著蘇棠伸出了咸豬手。</br> “我,我給你們跳個舞……”蘇棠突然搖搖晃晃站起來,一腳踢開身下的實木圓凳,然后開始瘋狂擺頭。</br> 嘿呀,機械舞。</br> 被實木圓凳砸到的梁家大公子疼得猛蹦起來,胳膊一拐,不小心撞到身后的琉璃燈。</br> “啪嗒”一聲,琉璃燈砸在地上,火星四濺。</br> 不過梁家大公子并沒有關注這件事,他看著已經(jīng)接近瘋癲狀態(tài)的蘇棠,決定轉換目標。</br> 大公子看向面無表情坐在桌子旁邊的陸敬淮,用力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貼過去,那只手搭上小師弟的肩膀,輕輕摩挲,然后俯身道:“小師弟啊,別怕,我?guī)泱w會人間極樂。”</br> 小師弟低垂著眉眼,似乎是因為吸入了酒氣,所以那副瓷白面皮之上浸潤了漂亮的粉。那粉順著少年垂落的脖頸蔓延,侵入整副皮囊,那一瞬,少年身上青澀的風情招搖展現(xiàn)。</br> 梁家大公子瞬間口水泛濫。</br> 突然,一張紅的跟猴子腚一樣的臉擠了過來,“你們有沒有聞到……烤肉的味道。”</br> 梁家大公子不耐煩的一把推開蘇棠的臉,卻不想手腕突然被人箍住。</br> 少年清瘦纖細,那只箍著梁家大公子的手也漂亮的不可思議。但就是這樣一只看似纖弱的手,卻兇蠻至極,尖銳的指尖直接刺入梁家大公子的筋骨之內,若是再重一些,他的手就要廢了。</br> “放,放……”</br> 梁家大公子疼得面色煞白,艱難開口,幾乎跪倒在地。</br> 酒醉的小娘子終于發(fā)現(xiàn),烤肉味是從梁家大公子身上傳過來的。</br> 原來剛才琉璃燈碎掉時,有火星子從里面蹦出來,燒到了梁家大公子的衣袍。</br> 原本只是一點小洞,如今已燒成了一個大洞。</br> 蘇棠沉默半響,端起小酒杯,倒了下去。</br> “噗啦”一下,火星子瞬時飆升起來。</br> 哇哦,火焰耶。</br> “啊!”梁家大公子慘叫一聲,翻滾在地。</br> 蘇棠興奮又緊張道:“大爺,我每個月零花錢是三文錢,我有資格扶你嗎?”</br> “快救我,快救我!”</br> “澆?”蘇棠反應了一會兒,然后嘿嘿笑著抱著酒壺就過去了,往梁家大公子身上一澆。</br> “轟拉”一下,梁家大公子又是一聲凄厲慘叫,“啊!”</br> “著火了哦。”蘇棠歪頭,盯著那小小火苗想了想,“啊,踩滅就好啦。”</br> 蘇棠還沒下腳,那邊少年已經(jīng)一腳踩了下去,又兇又狠,幾乎斷子絕孫。</br> 蘇棠忍不住夾緊了小jiojio。</br> “啊嗷!”近乎半果的梁家大公子被扔了出去。</br> 解決了梁家大公子,房間里突然陷入沉默。</br> 陸敬淮粗喘著氣站在那里,努力抑制住自己嗜血的渴望。他屏住呼吸,朝某一個方向開口道:“小師姐,出去。”少年的聲音沙啞晦澀,像是極力隱忍著什么。</br> 蘇棠沒有答應他。</br> 陸敬淮眉頭微皺,隱約覺得不對勁。</br> 小孩不聲不響,就是在作妖。</br> 陸敬淮循著聲音走過去,右手伸出,抓住蘇棠的胳膊,將人從床底下拽出來。</br> “不,不能隨便碰……我的寶貝……”小娘子迷迷糊糊,哼哼唧唧。</br> 少年抬手,觸到蘇棠懷里抱著的東西,沉默半響,開口道:“小師姐,把我的夜壺放下。”</br> .</br> 一覺睡醒,蘇棠只覺頭痛欲裂,天昏地暗。</br> 她艱難地爬起來,然后一低頭,看到自己懷里的一只純金色……夜壺?</br> 呸!誰這么變態(tài)啊!居然把夜壺往她懷里塞!</br> 扔掉了夜壺,蘇棠打量了一下房間,覺得有點似曾相識。她赤著腳從床上下來,全身軟綿綿的像是在飄。</br> 哇哦,這腳不踏實地的感覺真美妙。</br> “小師姐……”突然,蘇棠身后傳來一道迷迷糊糊的聲音。</br> 蘇棠扭頭,看到床榻上的被褥里鉆出一位大美人。衣衫凌亂,露出單薄卻勁瘦的胸膛,香肩半露,神色迷蒙,臉上還帶著牙印。</br> 呃……</br> 蘇棠嚇得一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br> 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br> “小師姐……”少年慢條斯理的下床,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拉攏自己的衣襟,然后微微俯身,越靠越近,馬上就要挨到蘇棠的臉。</br> 蘇棠努力咽了咽口水,一把按住陸敬淮的臉規(guī)勸道:“做人一定要有夢想,但是這個夢想和癡心妄想還是有區(qū)別的!”</br> 陸敬淮:……</br> 少年的眸色一瞬晦暗下來,他暗暗攥緊自己的左手。</br> “小師姐不喜歡我嗎?”</br> “我當然是喜歡你的。”當然,只是父愛。蘇棠伸手摸了摸陸敬淮的腦袋,語重心長道:“你還只是個孩子,等你以后長大了就懂了。”</br> 說完,蘇棠拔腿就跑。</br> 夭壽啊!男主都要黑成碳了!</br> 房間里,陸敬淮站在那里,濃郁的魔氣猶如春日里出土的嫩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攀巖上升。</br> 自左手纏縛,藤蔓似得蜿蜒,將他緊緊的包裹在里面,活像一顆黑色的蠶繭。</br> .</br> 蘇棠一溜煙的跑回房間,把自己蒙進被子里,瑟瑟發(fā)抖。</br> 說實話,當蘇棠第一次發(fā)現(xiàn)陸敬淮身上的魔氣時,她并沒有在意。畢竟男主本身就是一個魔。</br> 可當她知道席碧桃在尋找斷臂之時,她才恍然發(fā)覺,劇情已經(jīng)拉開,男主已經(jīng)開始了他的大餐之旅。</br> 果然無論如何,她這只螻蟻都無法改變劇情。</br> 蘇棠啃著手指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酸軟的腰。</br> 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來了。</br> 按照劇情,小師姐是男主人生初體驗的第一位人生導師,帶著男主進行了第一次完美的轉圈圈運動。</br> 呃……她應該,沒有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吧?</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還有一更,愛你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