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朝明月點點頭，道：“我今天原本也想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的，但聽完你全部的話，我改變主意了。為了不給你帶去困擾，我決定晚些時候再告訴你！”</br>
“困擾？”</br>
他笑笑，卻沒有再講下去。</br>
“汪直，答應姐姐。無論發生了什么，都請你相信明月，支撐明月，不然，明月真的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一個人在這里生存下去了。”</br>
“好。”</br>
朱祐樘說今天會晚回來，叫明月不用等他吃飯，但飯菜都已經熱過一回了，他居然真的沒有回來。</br>
明月在門口踱來踱去，看著天色慢慢的由白變黃，由黃變紅，再過渡到藍黑色，卻終究是沒有看到他的影子。</br>
不過他現在沒回來倒是件好事，也省得明月見到他時有生出好些尷尬來。</br>
白天汪直說的話如今總是縈繞在耳邊，聒噪又揪心。如果，倘若，假如，汪直說的是對的，那么今后明月該怎么面對他，又該怎么處理明月和他之間的關系。或許今后的日子會變得更加艱辛，一想到這里明月就忍不住會懷念起以前的生活，雖然苦了點，但似乎又比現在好過些。</br>
人，真是矛盾，真是貪心……</br>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以往的吃飯時間，可朱祐樘依舊是沒來。再怎么擔心如何面對他，現在明月總歸是盼著他過來吃飯的。</br>
“到底在忙什么，連飯都顧不上吃了？”</br>
“淑女，要不您先吃吧，等皇長子回來了，冰含再去廚房做？”冰含從外頭熱完菜回來，走到明月跟前勸道。</br>
明月看看她，扁了扁嘴，望了一眼外頭，然后點點頭：“也好，不知道他會什么時候來。”</br>
“要冰含陪淑女吃嗎？”</br>
明月笑笑。冰含是個懂事的孩子，她知道明月一個人沒有胃口，所以才說出口的。</br>
“過來。”明月拍拍身邊的凳子。冰含見了，臉上立刻就浮起了笑容，小跑著過來坐了下。朱祐樘不在的日子就是她打牙祭的日子。</br>
飯后，又過了一個時辰，他的身影卻還是沒有出現在明月的視線范圍之內。冰含被明月差去做飯了，還交待她一直在廚房候著，隨時準備熱飯，于是她便聽話地去了。</br>
燈忽明忽滅，明月的眼簾開始變得沉重，想想他也沒這么快回來明月就睡過去了。</br>
感覺有人在摸明月的頭，睜開眼睛才看見了那個人。</br>
“現在什么時辰了？”明月起身問他。</br>
他卻答非所問：“怎么到現在還沒去休息？”</br>
“吃過飯了嗎？”明月們似乎都在問自己最想知道的，卻忽視了對方所關心的。</br>
朱祐樘坐到桌子邊，抬頭看明月：“明月還以為你會給明月留的呢！”</br>
“怎么沒給你留？”明月白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門外朝著廚房喊了聲“冰含”，走回來卻發現他正驚訝地看著明月。</br>
“怎么了？”明月摸摸嘴角，應該沒有流口水呀？</br>
朱祐樘笑笑：“三更半夜的，真沒想到你能喊這么大聲。”</br>
這一下說的明月臉都紅了……</br>
明月陪著朱祐樘坐下來，燈光柔柔的灑在明月的臉上如是有一種特別的光潤一般，看著朱祐樘心里一蕩，可是他的臉上卻漸漸浮出了一絲苦味。</br>
朱祐樘看著明月，心里默然不語，想要問出來，終是沒有，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說出來，就破壞了這么溫和的氣氛，不如不要問，不如不要問。</br>
他真的以為自己對女人可以拿的起放的下。</br>
可是為什么對她，他居然連問一聲的勇氣都沒有？</br>
因為知道問出來了，便再也不能裝不知道，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面對她了。</br>
正在這會兒，冰含就端著菜過來了，還燙了一壺酒。</br>
“皇長子，淑女，晚上冷，冰含就自作主張將酒熱了熱。”冰含說著溫婉一笑，看著就是討人喜歡，明月還真心喜歡這個丫頭，便打發了她出休息了。</br>
看著她就要走出門了，便是平時不多話的朱祐樘也夸了一句道：“你上心了。”接著，朱祐樘朝她笑笑，“累了一整天了，晚上還拖著你不讓你睡，聽淑女的話，快去休息吧。”</br>
“謝殿下！”冰含點了點頭，然后向后退了幾步，消失在黑暗中。</br>
明月覺得奇怪，他甚少過問婢女的進退，此時再轉過頭來發現他又奇奇怪怪地盯著自己看。</br>
“不好好吃飯，看明月干什么呀？別告訴明月是‘秀色可餐’啊！”明月沒去看他，給他的碗里夾了菜，“多吃點，是冰含專門為你做的。真是連吃個飯都不讓人省心啊！”</br>
明月自顧自地說著，他卻突然一把抓住了明月的手，仔細地看著明月的眼睛。</br>
明月愣了，汪直的話又驚醒了明月內心的情絲，可是更多的是她心里的愧疚，所以明月忘記了抽出手來。</br>
“干嘛？”明月下了一跳，剛給他夾的雞腿掉到了桌子上，然后繼續滾到了桌子下。明月沒好氣地看著他，“我說，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莫名其妙！”</br>
朱祐樘卻完全不顧明月的生氣，依舊抓著明月的手：“明月，你對誰都那樣好嗎？”</br>
明月奇怪地看著他：“你指的是什么？”</br>
“冰含只是個小小的宮女，你卻能這樣對待她。”</br>
“宮女再小也是娘生的，更何況她又招人喜歡，還犧牲睡眠時間給你做飯了呢！”</br>
“那就是說，因為是給我做了飯，你才更加喜歡她了？”朱祐樘握著明月的手不放，笑呤呤地看著明月。</br>
“少臭美了！”明月慌忙抽出手，“飯不要吃的話，明月撤了！”</br>
“吃，餓了一天了。”他笑笑，拿起了筷子。</br>
餓了一天？</br>
“你是皇長子，誰敢餓你啊？”</br>
“忙著處理公事，沒時間吃飯。”</br>
“以前怎么沒見你怎么忙過？”只是批一下奏折嗎？花不了多少時間的。更何況……他平時游手好閑，現在說因為公事而吃不上飯，她還真是不相信。或許，真的很忙，是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做“日理萬機”罷了。</br>
“不是你想讓我做個好的皇長子嗎？”朱祐樘有些意有所指的問她。</br>
明月沒有聽懂，可是她卻成功的開始對他的其他事起了興趣：“你今天到底忙什么去了，一天做不完，明天可以繼續啊！”</br>
“你把我最得力的助手要去了，還問我為什么這么忙嗎？”他慢慢地吃著飯，明月卻呆住了。</br>
“……汪直不是很閑，所以你才叫他來陪明月說話的嗎？”</br>
他沒有看著明月，卻笑了：“是汪直說有要事要與你說，而且我也怕你一個人在這個空蕩蕩的地方會覺得悶，所以叫你的知心好友來陪你啊。很感動吧？”</br>
他……他竟然是因為怕明月悶才……明明這么忙的，還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工作。為什么要考慮她呢？她一個人可以的……</br>
心口一疼，明月卻固執地轉過頭去不去看他：“笨蛋！傻瓜！白癡！誰要你自作多情啊！”</br>
朱祐樘顯然一頓，然后放下筷子將她正面抱入懷中。</br>
“你不是說你有些話，想要與汪直談談嘛，因為你沒有朋友，可是在安慶的時候，你們也算共過患難，汪直就是你的朋友，一個可以說說心里話的朋友？連我也比不上他對不對？”朱祐樘聲音里帶著幾分感嘆。</br>
眼淚有了洶涌的趨勢，明月偷偷地擦了擦眼睛：“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br>
“是嗎？”朱祐樘笑了笑，偷偷看著明月的時候卻覺得明月讓他心里刺疼，于是慌忙補說道。</br>
“雖然無聊，但每天還能見到你，總歸是不無聊了一點。今天和汪直聊得也很開心，收獲也很大……”</br>
他的眼睛亮了：“那就好！”</br>
“恩，跟你生活在一起，還是挺有趣的。”說能見到你就不會無聊是真的。就算明月不想承認，就算總有人在她身邊，可是她也想呆在朱祐樘身邊，不管是以什么樣的關系，總之現在她真的是想要能只在他身邊，可是現在這一切會不會太晚了？</br>
汪直，或許你是說對了，明月和他之間的關系變化了，可能明月的存在便為受萬千情怨折磨，如此，但求下輩子不做人，可不癡怨，不執迷，不妄念，不動情，不生悔……</br>
“你愛上我了嗎？”他直直地望著明月，說地更加堅定，“阿錦愛上朱祐樘了嗎？”</br>
時間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也停止了，在那個瞬間。</br>
明月咽下口水，嘴里覺得苦澀難忍。</br>
為何他也這么認為？是汪直告訴了他？還是他自己發現了什么？</br>
愛……明月沒有想過這個字眼，從來都沒有，明月的記憶力最深最深的也就只有“喜歡”二字而已。</br>
對別人的溫柔不屑一顧，是因為想把寂寞都煉成堅強，可是現在他的溫柔已經化了她內心的硬壁，可是她卻自己親手在兩人中間種下了不可越過的傷痕。</br>
明月呆呆的看著朱祐樘眼里滿是痛楚，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愛不愛，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愛。</br>
她有資格嘛？</br>
一個在他身上下毒的女人，一個時時刻刻在謀算他的女人，她有資格嘛？（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