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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玉聞言不答。
賈母卻笑道:“天底下有多少人,寶玉,你又知道什么?見過多少?便只知道感慨?咱們家一個中等人家,小小的地方,人又少,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正經說起來,便是劉姥姥那樣的莊稼人,還有我們萬萬不及的好處呢!”
說得寶玉垂首道:“還是老祖宗有見識。”說著伏在賈母懷里撒嬌。
探春向琳瑯道:“太太已經認了琴妹妹做女兒,現今跟著老太太在安寢。”
琳瑯笑道:“姑娘們個個都好,我都不知道夸贊哪一個才是。”
薛寶琴見識廣博,七八歲上就跟著父親到處走動,天南海北各處都去過,說起異國風俗,端的好聽,琳瑯側耳聽了,每逢她說起,卻都能接得上話,薛寶琴不禁暗暗稱奇,她早聽說了琳瑯身份,她父親早和薛蟠之父分家另過,薛蟠家仍是領著皇商的名分,他們家卻不過是平常商賈,各地都有生意,后因父喪才歸攏金陵,自然沒有看不起琳瑯的道理。
琳瑯不知薛寶琴之心思,因見她年輕美艷,言語伶俐,博得上下獨寵,勝過釵黛湘,也不禁暗暗感嘆。眼看著滿屋花團錦簇,誰又能想到黛玉如今正面臨著父病弟幼之境?
琳瑯心中疑惑,怎么榮國府竟似一點消息都沒得到似的?若賈母知道林如海患病,必定沒有冷眼旁觀的道理。只是她也略記得許多人考究紅樓故事,黛玉之家產眾說紛紜,故不敢多嘴,只暗藏于心,盼著林如海痊愈,免生事故。
正思量間,寶玉突然問道:“姐姐在想什么?”
琳瑯抬頭含笑道:“并沒有想什么,只是見眼前如畫一般,看呆了去。”
寶玉也覺得美景如畫,遂悄聲道:“我才和云妹妹商議了,將鹿肉拿了一塊叫人送園子里,一會子咱們去蘆雪廣烤鹿肉吃!我至今還記得姐姐從前烤肉最好吃呢,可惜竟吃不到了!”
寶玉幼時貪愛新鮮,和史湘云一起,不知惹出多少故事來,那時琳瑯曾多次烤過肉給他們吃,別說鹿肉了,袍子肉、獐子肉,乃至于鮮魚,也都烤過吃,至今寶玉仍然記得。
琳瑯尚未說話,惜春便過來道:“去,去頑你的!你們愛做什么便做什么,別找我們!”
寶玉一笑,走了開去。
一時大家散了,賈母略歇,李紈拉著琳瑯也去蘆雪廣。
途中惜春扯著琳瑯道:“姐姐上回說,早晚我得畫園子,誰承想,竟成真了。劉姥姥來頑那么一會子,逛了大半個園子,老太太就叫我畫,我才畫了一點子,倒得備一屋子畫具,光畫筆就有一百多支,寶姐姐絮絮叨叨一番話,我也沒記清。”
李紈聽到了,抿嘴一笑,道:“她原是最博學,說的并沒有錯,你倒嫌她。”
惜春道:“我何嘗說她錯了?只是為一幅畫,預備那么些東西,值什么?誰又拿畫畫當正經事來辦了?那么長一篇話兒,能用到多少?齊全是齊全了,只是白顯她博學罷了,我在書上也能找著。之前我說沒有畫具,偏她說自己有,又說我用不著,給我也是白放著,替我收著,等用時再送我些,倒像是我問她要了似的。還指點我找匠人的稿子添人物,那都成什么了?再沒聽過在建園子原稿上畫畫的!布局怎么布?光有地步方向可不行!”
琳瑯笑道:“丹青講究意境和布局,沒有按著匠人原稿描地步方向的道理。”
惜春復又歡喜起來,道:“我就說,只姐姐和我同心同意。若真描了匠人的稿子,還是請別人刪減立稿子,真真我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琳瑯道:“明兒你去我那里坐坐,我正經跟你論一回丹青。”
惜春聞言喜道:“姐姐可不許反悔!”
琳瑯笑道:“明兒我來接你,說實話,我在家也無所事事,描龍繡鳳又覺得手冷,畫畫兒的顏料又太澀滯了些,畫出來不好看,只好論些畫技,聊勝于無罷。”
一時到了蘆雪廣,李紈出題限韻,因不見湘云寶玉,便問去哪里了。
琳瑯正要說,便見李紈之嬸母走過來看熱鬧,對李紈笑道:“怎么一個帶玉的哥兒和那一個掛著金麒麟的姐兒,那樣干凈清秀,又不少吃的,他兩個在那里商議要吃生肉呢,說的有來有去,我只不信,肉也能省吃的?”
聽得金玉二字,眾人都笑了,忙去拿史湘云,獨剩惜春與琳瑯坐在炕上說話。
惜春因道:“姐姐上回說去改變,我回來發覺,卻不成呢!”
琳瑯也知道榮國府百年望族,腐朽之至,子孫中唯有寶玉一人可承繼祖宗基業,偏又不肯上進,作為不受寵且被寧國府養在榮國府十來年的小姑娘,惜春什么都做不得。
惜春又道:“我也無計可施了。”
琳瑯忙安慰道:“你又說這話,聽著倒叫我們為你心疼。從前林姑娘也記掛著你,說你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果然太玲瓏剔透了些,才會如此。可人常說,天無絕人之路,無論何事,必有一線生機。”
李紈和探春并肩進來,笑道:“你們打什么機鋒呢?”
惜春不理,琳瑯卻笑道:“何曾打什么機鋒?只是說些世俗話罷了。云姑娘他們果然在外頭烤肉了?你們怎么不一起?”
李紈笑道:“已經囑咐了好一番,我回來和三姑娘擬題韻。”
堪堪擬定,便聞得一股香氣,探春道:“快快擬定題韻,我也要吃去。”又讓琳瑯道:“姐姐也一起吃去,大家伙兒好熱鬧些,再一壇子酒就更好了。”
第104章 林如海上書乞骸骨
琳瑯等人出來時,平兒也在,正吃得熱鬧,見她出來,忙與寶釵等起身讓座。
琳瑯原也愛吃肉,遂與惜春褪了腕鐲戒指,翠兒和彩屏接了用手帕包好放在懷里,又洗了手,圍著火爐子坐下,面對窗外雪壓蘆花,冰裹
琳瑯原也愛吃肉,遂與惜春褪了腕鐲戒指,翠兒和彩屏接了用手帕包好放在懷里,又洗了手,圍著火爐子坐下,面對窗外雪壓蘆花,冰裹斜坡之景,端的心胸大暢,一面自己片下鹿肉,抹上醬料,穿在鐵扦子上成串,一面在鐵絲蒙上翻烤,一時間香氣四溢,驚動旁人。寶玉深深地嗅了嗅肉香,面上流露出一絲懷念之意,道:“就是這個味兒。”
湘云一面大吃大嚼,一面指著他道:“瞧你饞得那樣兒,豈不聞自己烤著吃才有趣!”
寶玉嘻嘻一笑,徑自割了一塊鹿肉平攤在鐵絲蒙上。惜春卻因烤焦了自己的肉串,便取了琳瑯烤好的肉串來吃,一面吃,一面連呼好燙,眼里蘊滿笑意,道:“好香,又極嫩,也不膩。”
琳瑯又遞給她一串,道:“我烤了好些,你只管吃。”正吃得高興,寶釵因問道:“你素日都在家做什么呢?怎么不帶虎哥兒來?”
寶釵并沒有跟著眾人同吃,只披著一領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羓絲的斗篷站在一旁笑著看,琳瑯便回道:“天冷人懶,虎哥兒輕易不帶出門,在家也不曾做什么,或串門會友,或飛針走線,這不,今兒個就來貪圖老太太太太們一杯酒吃了,還吃了好鹿肉。”
寶釵笑道:“閑了常來走走,老太太和姨媽也歡喜呢!”湘云聽了嘆息道:“寶姐姐就是體貼太太,若是別人,只顧著自己玩樂,哪管老太太太太歡喜不歡喜?我常說,再沒一個比寶姐姐更體貼厚道憐惜人的,倘若我有這么個親姐姐,便是沒了父母也使得。”說著,不禁紅了眼眶兒。
寶玉道:“快吃你的肉,說這個話做什么?”
湘云冷笑道:“她早離了這里,我還不能說別人好不成?你別在這里惡心人了,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們都不好,唯有她是好的,偏人家走了二三年沒回來過一遭兒!”
寶釵聽她提及黛玉,寶玉臉色微微一變,因恐寶玉惱了湘云,忙向寶玉笑道:“聽說襲人的娘病了,可好些了?也沒見襲人出來。”
寶玉長吁短嘆地道:“說是不好呢,如今擔心得不行,太太正要打發她家去。”
又問琳瑯道:“姐姐可得了林妹妹的信兒?這兩個月老太太都不得消息,我著實擔心,偏又什么都做不得,行動坐臥都是人跟著,去一封信太太都不許。”
琳瑯笑道:“太太也是為你著想,疼你的心誰能比得上?想是林姑娘忙著。”
寶玉雙眉緊蹙,若有深憂,正要說話,卻見鳳姐進來,笑道:“我可是聞著味兒來的,你們吃好吃的,也不叫的。”遂也坐下同吃。
湘云笑道:“不抹醬料燒烤的肉,蘸著蒜汁子也好吃。”寶琴道:“蒜的味兒太難聞了些,我才不吃。”說著只在肉片上抹足了醬料燒烤。
鳳姐并不在意,平兒上來服侍,她一面吃,一面向琳瑯道:“好姐姐,你也多吃些兒,若覺得好,家去時,帶半扇鹿給你們老太太嘗嘗,只怕嚼不動。”
琳瑯笑道:“我們老太太牙口可好著呢,前兒我們還烤了野豬肉吃。我也送了些來,你們吃著可好?是鄉下親友才打到的,村里分一分,又特特送了半扇來。”
鳳姐道:“我用著好,就不知道別人怎么樣。”寶玉一旁聽了,忙道:“我吃著好,比咱們家里的還有味兒。”鳳姐指著他對琳瑯笑道:“聽聽,最古怪的在這里,偏說什么家里的肉不新鮮,你送的有味兒,就著野豬肉,倒多吃了半碗飯,喜得老太太跟什么似的。”
琳瑯道:“家養的野豬和山里亂沖亂撞的野豬自然有些兒不同,又是才打來的。若是我們大爺在家,冬日再不缺這些吃的,也能多送些來給老太太太太們嘗鮮,偏今年不在家,也只好將就著吃一點子,不可強求了。”
榮國府的莊田自有野味送來,他們并不缺,只是覺得別人送的更好吃些罷了。
寶玉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飲盡,對琳瑯笑道:“楊大人好好在家陪著姐姐豈不好,出門做什么?為了那一點子名利虛榮,倒棄姐姐在家日夜擔憂,也不像好男兒行事。”
琳瑯聞言不覺心中一冷,油然生出三分怒氣,面上卻依舊笑意盈盈,道:“為了名利虛榮讀書征戰的固然有之,卻也不是人人如此,更有許多赤誠為國忠肝義膽之人,只是寶二爺不曾見過罷了。二爺守著一方凈土,安享富貴尊榮,焉知邊境百姓遭受敵軍作踐之苦?若無人戍邊驅敵,百姓何來豐衣足食安家之樂?若無人保家衛國,天下又豈有太平之日可言?”
一席話擲地有聲,竟震住了眾人。
將眾人眼底的驚異盡收眼中,琳瑯又輕輕一笑,道:“古人嘆息: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我卻不是這樣的人,我也不怨他長年累月不在家,若無他,我們老幼婦孺哪里能在家中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因此寶二爺這話我是不服的。”
寶釵怔了怔,點頭嘆道:“這才是男人們的正經事,讀書明理,練武保國,若只因名利虛榮二字,而視百姓疾苦于不顧,自守安樂,不肯上進,這樣也不可取。”
湘云探春等連連稱是,皆道:“正是。”
探春又道:“倘若我是男人,何苦還留在這里,我早出去建功立業了寶玉本意不在此,笑道:“理這些子做什么?我且顧眼下罷了。”
琳瑯暗暗嘆息,面上現出三分愁緒,眉間染上一縷憂傷,道:“你只道眼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什么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