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主任室。</br> 聞鶴坐在椅上翻弄病歷本，看的極為專注。</br> 他的手很漂亮，蒼冷的白，指節纖長，卻非無力，就像持手術刀那般快準狠的貴氣，如果不是骨節偏大，不看他的臉說是女人手也不為過。</br> 聞鶴：“送我醫院去吧。”</br> 裴景行倚窗邊抽煙，“多久。”</br> 聞鶴：“以她的情況來看，今天就能做，不過我需要半天時間研究方案，可以吧裴爺？”</br> 裴景行：“安排了吧。”</br> 聞鶴輕輕“嗯哼”了聲。</br> 閔媛怔住，想說什么欲言又止，裴景行注意到她目光，碾滅了煙走到她身邊，“別擔心，他很可靠。”</br> 聞鶴挑眉，故意調侃說：“我手術費很貴的，一般人請不起，看裴太太的樣子，不是拿得出手的樣子啊。”</br> 他這么一說完，閔媛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確是沒錢，分文不剩，窮的吃土，這錢又要裴景行拿，她頓時極為過意不去。</br> 裴景行冷煞地瞪了聞鶴一眼，后者好整以暇，親眼看道上的裴爺哄他家小心肝。</br> 裴景行：“婚后共同財產，我的就是你的。”</br> 閔媛：“可我什么都幫不上，那都是裴先生的血汗錢……”</br> 裴景行：“什么血不血汗的，賺來就給老婆花，不給你也沒別人。”</br> 閔媛：“你那么多傷疤，不就是流血換的。”</br> 裴景行：“讓你看，就念著這個了？”</br> 閔媛：“……會心疼啊。”</br> 裴景行：“別光顧著心疼，想想別的，你老公身材不差吧。”</br>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扯越遠，一開始還抱有看好戲心態的聞鶴漸漸笑不出來了，這好戲怎么越看越堵呢，真該拍下來給謝子靈那丫頭看看，這苦他不能一個人受。</br> 于是聞鶴掏出手機靜悄悄地拍了張照片，轉手給謝子靈發了過去——裴景行蹲在閔媛跟前一幅低哄的姿態，他那心尖尖半哭不哭的眼睛還紅著，兩人屏蔽外界單獨形成個小空間，其中流淌的愛意不必言語。</br> 閔媛不敢想他身體，怕心猿意馬，嬌嬌地轉了話題。</br> “今天可以做完嗎。”</br> 無人回應，裴景行低沉地叫了聲聞鶴的名字，聞鶴回神，“嗯？叫我呢。”</br> 裴景行：“手術。”</br> 聞鶴看了眼手表：“九點前吧，最好送我醫院去，這設備太差。裴太太有意見嗎？”</br> 裴景行等她拿主意，她搖了搖頭，手術時間就這么草率又輕易的決定了。</br> ……</br> 媽媽要轉到翰軒醫院。</br> 知道是翰軒，閔媛怔住，因為那是個很出名的私人醫院，全國頂尖，有錢都未必能進，必須要有人。</br> 比現在住的中心醫院，不知好多少倍。</br> 怪不得聞鶴一來，主任都給他讓位，他剛才說，那是他家的醫院，所以，聞鶴在醫療行業應該非常出名。</br> 她僅剩的一點點擔心消失殆盡，只剩下對裴景行的感激之情，這份感激，她想盡力償還，不計代價。</br> 做手術前，按照流程簽同意書。</br> 聞鶴：“沒有任何手術無風險，有可能發生各種意外這都不一定，你得做好心理準備。”</br> 和他平時說話不一樣，一旦涉及工作領域，他的語調也變得和手術刀一樣冷硬。</br> 醫學和法律一樣，不能參雜任何的私人情感。</br> 閔媛簽了字，握住媽媽的手，“媽，就當睡一覺，我在外面等你出來。”</br> 媽媽比她堅強，但這一進去也不知會不會生離死別，什么都怕個萬一，全香柳握住媛媛的手，又轉頭尋找裴景行，親手把閔媛的手遞進他掌心。</br> “小裴啊，媛媛就交給你啦。”</br> 閔媛一直強忍著，倏地有點繃不住，“媽，說什么呢，聞醫生很厲害的，咱們就是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br> 裴景行攥住她手，十指交握，沉聲說：“媽，放心。”</br> 一句擲地有聲的放心，全香柳才是真的放心了，了無牽掛地進了手術室。</br> 閔媛靜靜等在外面，難掩惴惴不安。</br> 裴景行一直守在手術室外，也守著她。</br> 閔媛：“我是不是很沒用，成天愛哭。”</br> 裴景行：“是挺愛哭。”</br> 閔媛：“遇到你以后淚腺好像發達了不少，總是這樣。”</br> 她仰頭擦了擦眼角，其實就是全香柳剛才一句臨終遺言般的交代，刺痛了她的心，想起以前爸爸還在的時候，他們一起吃飯，過年，相聚的點點滴滴，越是細水長流，越感到物是人非。</br> 那樣的光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媽媽也可能隨時遠走，剩她和兩個弟弟相依為命，她恐懼那一天到來，卻也無比清醒地知道早晚有一天會來。</br> 裴景行睨了眼她微紅的眼角，“能哭挺好。”</br> 閔媛：“顯得很不堅強。”</br> 裴景行：“跟那沒關系。”</br> 他說的云淡風輕，好像很有故事，他身上的確充斥著神秘感，強大的讓人想去深究。</br> 這種隱私，就像封進深淵的冰潭，不能被人踏足。</br> 她明知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或者說是鬼使神差地越了界。</br> “裴先生，你也有過這種時候嗎。”</br> 裴景行靜了半晌，沉寂的幾秒鐘，好像鐘表被人刻意調慢，度秒如年，她懊悔自己沖動，又亡羊補牢地想該怎么道歉，畢竟每一個有故事的人，既未主動提起，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過去，何況是裴景行這樣鐵骨錚錚的男人。</br> 裴景行：“肯定有，都是人，誰沒脆弱的時候。”</br> 閔媛怔住，沒想過他竟肯交心，像抓住風箏的尾巴，一旦抓住了，就想繼續往前跑。</br> 閔媛：“可是你不會哭吧。”</br> 裴景行：“不哭，我和你想的不一樣，你們小姑娘遇到點事，眼淚先掉出來，男人不是，他想的是怎么解決，解決不了下一步該怎么走，不記得流眼淚，因為那是最沒用的東西。”</br> 閔媛：“我果然沒用……”</br> 裴景行扣住她后腦把她帶向自己，額頭抵著額頭，“誰說的，你這淚珠子，比兩個億還值錢。”</br> 閔媛：“為什么是兩個億？”</br> 裴景行：“以前有人花兩個億買我低頭，我不愿意。”</br> 她微微一滯。</br> 裴景行：“要是他們綁你到我跟前掉兩滴淚，讓我磕頭都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