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坐坑觀天1</br> 剛騎著馬從別人心上踩過去的姑娘,現在正抓著一把碎石子和泥塊憤怒地往頭頂扔。因為她剛剛聽到了讓她懷疑自己耳朵的話。</br> “你要是骨頭沒事,身上也沒有止不住血的傷口,那就等一等。這里天亮得早,過幾個小時太陽就出來了,到時把你弄上來會比較容易。”</br> “你有種再說一遍!”</br> “你要是骨頭沒事,身上也……”</br> “你有種!你憑什么讓我等到天亮?萬一我有內傷呢,心肝脾肺出血什么的,你想讓我在這里等死?”</br> 衛嘉默然。他起初是這方面的顧慮,然而現在看她罵人的勁兒,他反而放心了。兩人之中他更像是見不到明天太陽的那一個。</br> 郭老頭拒絕陪同他在這個時間進入窟窿灘找人。窟窿灘指的是峽谷對岸連接河床和草坡的地帶,那里的灘地上長滿了馬蓮花。由于地貌原因,花下遍布徑流侵蝕產生的陷穴,又被密布的野草掩蓋,常有誤入的牲畜陷落其中,游人和孩童誤入的慘劇也偶有發生。當地人把這些陷穴叫做“水涮坑”,即使熟悉路況,他們也絕不輕易放馬到那里吃草,更不會在夜里出入那一帶。用郭老頭的原話說:“你說的那姑娘真要進了窟窿灘,萬一踩空了,深坑連著暗河,人早沒了!即使掉進了實心坑,大晚上的,你我現在去了也只能干瞪眼。總不能為了救人把自己搭上。“</br> 這些話若被陳樨聽了是有些駭人。衛嘉無比慶幸她跌落的地方離河灘深處還有一段距離,是個不算太深的實心坑,雖然免不得受了皮肉傷,人還在就好。</br> ”馬場那幫人今晚都喝多了。現在月亮進了云里,打著手電也不頂用,什么都看不見,萬一再出點什么事只會更糟。“他解釋道。</br> ”所以我一個人倒霉就夠了是吧!“陳樨還在生氣中,她用來扔他的小石子和泥塊悉數落回她自己頭上。“你們的服務站什么服務都沒有,連緊急預案也沒有?”</br> 衛嘉說:“我們一般會提前告訴游客天黑后不要亂跑。誰也沒想到你們會騎著馬跑到這里來。”</br> “馬是你牽的!”陳樨冷冷提醒道。</br> “我……是我的錯。”關于這一點,衛嘉無可辯駁。他向陳樨解釋了水涮坑的大致構造和由來,再三保證不會讓她有生命危險。</br> ”天亮還等等多久?就不能找根繩子把我拽上去?”</br> “我不一定拽得動你。”</br> ”再給你一次機會,不想死的話重新給個理由!“</br> 衛嘉耐心地說:”繩子系不牢容易再摔一次。我們這里最會打繩結的馬倌今天拉野屎的時候腰被捅傷了,晚上喝了兩瓶‘活血’的藥酒,早早就不省人事。“</br> 這回換陳樨無言以對,原來她的悲劇在那時已然注定。</br> ”孫見川呢?他也掉坑里了?”她想起了那個動一動棍子,跑一跑馬,導致她現在人在坑里的小伙伴,又惱他,又擔心。</br> “他沒事。”</br> “還有小花騮……怎么辦呀,它好像摔得不輕。”陳樨想起在自己學習馬術的地方,一旦馬摔斷了腿,救治無效的情況下很可能被安樂死。在他們這破馬場多半也不會有更人道主義的做法。她懨懨地抱著膝蓋說:“我會負責的。它沒了我一定賠你。如果還有救,你們別急著下狠手,我愿意承擔所有治療費用,以后養著它也沒關系!”</br> “你先管好你自己。別說話了,盡量找個沒那么難受的姿勢休息一會。天一亮我就去找人。”</br> 陳樨的憤怒消散了不少,沮喪打了頭陣,她不得不面對自己一時間回不了地面的冰冷現實。</br> “換了別人,在這種時候都會義無反顧地跳進坑里陪著受傷的女生。”</br> “別人?”</br> “小說和電視劇里的男主角。”也許孫見川也能做到,他會想也不想地跟著她跳進來,然后迅速地后悔,哭得比她還大聲。陳樨拒絕去想象那個畫面。</br> “我不是男主角。我不確定坑底能不能承受兩個人的體重,要是……”</br> “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嘖!我聽說你有個妹妹,如果掉進來的是你妹妹,你會不會跳進來陪她?”</br> “看情況吧,我妹妹比你個子矮,她膽子小,我可能會……”</br> “好了,這個話題真的結束了!”</br> ……</br> “衛嘉,你還在上面嗎?”</br> “嗯。”</br> ”我真的不會有事?“</br> ”嗯。“</br> “你會陪我到天亮吧?”</br> “嗯。”</br> “再‘嗯’一次,等我上去你就完了。”</br> “我不是告訴你了?月亮進了云里,我想走也走不了。”</br> “我有點冷。”</br> “呃……我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要不我把我的包扔下去讓你抱著?”</br> “不用了。其實我不想說這么多廢話的,我只是有些尷尬。我,我有點想上廁所。”</br> “什么?”</br> “我說我快要尿褲子了!你不要看、不要聽、不許想像……也不能走!”</br> 衛嘉被她這一嗓子吼得有點懵。他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腳下差點打滑,帶出更多的小泥塊落在陳樨身上。</br> “對不起啊!我沒在看。”衛嘉轉過身去,雖然他不轉身也看不清坑底的風光。惱人的是這夜晚實在寧靜,蟲鳴、風聲和心跳都掩蓋不了坑底傳來的衣料摩擦聲。衛嘉干咳了幾下,大聲哼起歌來。</br> 他干巴巴地唱了好一會,直到聽見陳樨說:“行了,別把狼招來。”</br> 衛嘉知道她已經解決了問題,才又僵硬地坐回了原來的地方。她不說話了,他剛才還嫌她太吵,現在又覺得這樣的安靜太過別扭。</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