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這一句還好,說了這一句,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陣陣利劍出鞘聲,金鐵交鳴之聲不止。
“拔劍,我也會啊,你說的是怎么拔,這樣嗎?”
“這位兄臺,你有所不知,他既然說會拔劍,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你剛剛做的動作明顯不對,容我來給示范一下。”然后說這話的少年閉上了雙眼,將手中的劍拔了出來。
“看到沒有,瞎子拔劍,自然是看不見的,我這樣閉上眼睛,應該算是他會的拔劍了。”
這人道完,前面笑得捧腹的少年喊道:“快拉我一把,哎呦,我的肚子,笑死我了!”
張問道聽著耳邊的利劍出鞘聲,忽然想起了一天夢中他問青石上的老人,為什么這些劍這么難拔出來。
老人道:“有靈的劍,主人死后,便就埋葬了,想要這些塵封的古劍解封,用它們再次對敵,便要讓它們感受到你的心,你的劍心。”
“其實,拔劍很難的。”張問道如是對身旁的音音說,音音不僅沒有嘲笑張問道,還擔心張問道受了打擊會很失落,手中不由握緊了幾分。
在音音的眼中,張問道還是那么安靜,安靜像是一湖靜水,古井無波,那些嘲笑就像是一陣陣狂風在湖水上呼嘯,可是那湖靜水依然是那么安靜。
音音點頭,然后安慰道:“我相信你。”
長老或許是因為張問道安靜的態度有了一絲變化,又傻又瞎,還真是可憐啊。“你走吧,葬劍閣不會為難你的。”
張問道似乎是沒有聽到長老的話,而是道:“我聽聞還有一種方法可以加入葬劍閣,葬劍閣內有一座浮石橋,只要通過了那座浮石橋,便能直接成為葬劍閣的弟子。”
張問道接著道:“長老,是這樣的嗎?”
長老怒上眉梢,“你說你一個凡人,一個盲人,何必要去信那個傳說呢?不錯,過了那座浮石橋,確實有資格拜入葬劍閣,但是你知道上一個過了浮石橋的人是誰嗎?”
張問道也不知道浮石橋到底有多難,所以他想要知道通過浮石橋到底有多難。
于是他問:“是誰?”
長老怒吼道:“是李飛鷹!如今聞道榜上第九的李飛鷹!你覺得你有他的天資嗎?”
張問道從來沒有聽過李飛鷹這個名字,但是他忽然想起聞道榜這個給天才排名的東西,天下第九嗎?
可是那又如何,我還是要去試試能不能過了浮石橋啊。
長老發出了一聲怒哼,然后道:“既然你想要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長老大步在前帶路,后面緊跟著的,是牽著張問道的音音,以及,一大群想要去看熱鬧的少年。
葬劍閣中,一個半醉半醒的青年提著酒壺,在路上搖搖晃晃,但是路過的葬劍閣弟子不敢對這個青年有一絲輕視,因為他的名字,是李飛鷹。
李飛鷹是一個很奇怪的修行者,葬劍閣弟子從來沒有看到過李飛鷹練劍或是修行,他們看到的李飛鷹,只有兩種狀態,醉著和努力喝醉著。
作為聞道榜上第九的人,以李飛鷹的身份,能讓李飛鷹放棄修行的時間來親自做的事,不是不多,也不是少,而是沒有。
他也只對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有所關注,比如喝酒,以及,喝到醉為止。
李飛鷹今天罕見的走出了他的修行之地,因為他感到今天葬劍閣里喧囂的地方,似乎是浮石橋。
有人想要挑戰浮石橋嗎?
有意思!
李飛鷹隨手抓了一個人,然后問:“發生了什么事?”
本來被抓住的人的臉上有著一絲怒氣,但是看到抓住他的人是李飛鷹之后,怒色全消。而是恭敬道:“大師兄,有一個瞎子,還是個凡人,他想要通過浮石橋,拜入葬劍閣。”
李飛鷹松開手,然后憑空一踏,腳步在空中虛點,踏空而行。
飛行了一段距離的李飛鷹落在浮石橋旁的一棵大樹上,找了一根粗壯的枝椏躺下,然后繼續飲酒。
浮石橋,這似乎是葬劍閣很少對世間人所說的一個地方,世間的人甚至因為很少聽見過這個地方,將這個地方給遺忘了。
因為這個地方,很少有人能通過。
這是個很奇怪的地方,人們很少能記起葬劍閣還有個浮石橋的地方,但卻永遠無法忘記那些通過了浮石橋的人。
傳聞,浮石橋曾是李純罡一次舞劍,將葬劍閣山頂生生開辟出一條河道來,后來雨水落下匯聚,便成了河水,而那浮石橋,則是李純罡在舞劍之時站立的地方。
李純罡舞劍的時候踏了七步,便留下了七塊巨石。
浮石橋還有一個簡單的介紹,那就是聞道不過。
意思很簡單,聞道境是不可能通過的。
長老再一次問張問道,“你確定要挑戰浮石橋嗎?你只是一個凡人,還是一個瞎子,若是一招不慎,可就是粉身碎骨了。浮石橋,可不是簡單的七塊石頭,那上面留著的,是祖師的劍氣!”
浮石橋下,是奔涌的河流,河水湍急,浪花拍打在浮石橋上,發出陣陣濤聲。洶涌的河流像是一頭不羈的野獸,任何落入河流中的東西都會被它無情地撕碎。
然后浮石橋最恐怖的卻不是這些河水和浪花,而是那七塊巨石上的劍意。
張問道點頭,然后站定。
但是他站了很久,久到長老有些不耐煩。
長老的嘴角露出一絲嘲笑,他今天被這個瞎子捉弄地夠久了。
一個凡人,一個瞎子,妄想挑戰浮石橋?
開玩笑的吧!
“你知道怕了嗎?”
旁邊的少年們也發出哄笑。
“我還以為真的敢去挑戰浮石橋,原來是逗長老玩呢。”
“看來這個瞎子還不是真瘋了,還是知道怕死的。”
“還是下山去吧,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張問道沒有在意耳邊的碎語,搖了搖頭,然后道:“你還沒有告訴我浮石橋在哪里啊。”張問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見的。”
長老簡直要被氣得吹胡子瞪眼了,“你死撐著又有什么意義,葬劍閣不會收你的!”
音音有些不忍,然后她拉起張問道的手,然后道:“算了吧,問道。”
張問道再次搖頭,對著音音道:“告訴我第一塊巨石在哪里。”
音音搖頭,卻不言語。
張問道接著道:“音音,你說過相信我的。”
音音有些迷茫,到底是什么,讓張問道如此執著于拜入葬劍閣,“可是,那會死的啊。”
張問道嘆了一聲,“總有些事,比死還痛苦,你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想要試一試。告訴我方向吧。”
音音最后還是犟不過張問道,將張問道帶到了河邊。“前面就是第一塊巨石,離岸邊有一尺遠。”
張問道深吸了一口氣,人對于未知總是會有恐懼的,何況他還只是一個瞎子。
然后他抬步,踏上第一塊巨石。
少年們似乎是在看猴戲。
“看,那個瞎子還真會裝,看起來真的像是要踏上去一樣。”
“額,他還真的踏上去了。”
“踏上去又如何,他能過得了嗎?還不是被亂劍分尸的下場!”
躺在樹上喝酒的李飛鷹拿起酒壺又淺酌了一口,不屑地道了一句,“至少人家有踏上巨石的勇氣。”
本來踏上巨石之前的張問道心中還是有著不安的,因為他也不知道前面等待著他的是什么,但是踏上巨石之后,他忽然安靜了下來。
因為他,又一次,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