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師續篇-禍首第三第十五章節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燈
注釋:
禍首
猶罪魁。指釀成禍患的主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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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承上文
藍忘機將碗輕輕放在桌上,魏無羨不動聲色地拽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身邊牽了牽,細細打量著他臉,試探道:“藍湛?你……沒事吧?”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瞇起眼睛,疑道:“真的?”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心道:藍湛酒量這么差,澤蕪君和藍老頭不可能不知道吧……這酒可能真的沒有什么……
不過真的沒什么嗎……
藍湛雖然是一杯倒,但是也沒限定是什么酒倒啊……
魏無羨看了他一眼,從桌上拿起一碗酒,放在鼻端嗅了嗅,仰起脖子豪邁一飲。
雖然冬釀酒的酒味沒有天子笑那般重,但確實有股糯米發酵后的味道。
江澄揚眉道:“干嘛,我才讓他喝了一碗。你至于還試一下嗎?這酒淡的跟水似的,哪能跟蓮花塢的比。”
“此言差矣。”
郁痕手中捧著一個用金錦包住的湯婆子,風姿優雅地從主席位那一側走了出來。
江澄瞥了魏無羨一眼,道:“我都走了這么久了,他怎么還在這里?”
魏無羨咳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說來話長,我以后再跟你說。”
郁痕端起一碗酒,放在唇邊,咂了一口,道:“姑蘇釀酒甕墻東,窖暖溫恒密蓋紅,濃郁金黃飄細桂,唇香綿軟滿吳中。”
魏無羨失笑道:“前輩……我越聽越覺得,你是在拍馬屁啊?哈哈哈~”
“噗……”藍景儀不禁漏出了一聲笑,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郁痕道:“臭小子,你懂什么,這冬釀酒雖然是生酒,但口感清冽,順滑。不是一個壇子釀出來的,味道還不盡相同。冬至這天,喝的不是酒,是風情哪。”
魏無羨向藍忘機湊近了一些,用手推了他一下,意味深長地道:“二哥哥,你喝出什么風情來了?說來聽聽~”
藍忘機目光閃了閃,道:“甜。”
魏無羨歪著頭,沖他一眨左眼,道:“是酒比較甜?還是我比較甜?”
郁痕不著痕跡地向后退了兩步,從魏無羨身后探出半張臉,小聲地道:“他說你比較甜。”
藍忘機道:“……”
江澄的眉尖不自然地抽了一下,道:“魏無羨,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哦……”魏無羨跟在江澄身后走進水云軒。江澄簡單的向藍啟仁和藍曦臣寒暄了一番,便抓著魏無羨開始發問。
江澄道:“你們兩個現在究竟是什么關系?!”
魏無羨摸了摸鼻子,道:“你說我和藍湛啊?……呃……”
江澄揚眉道:“你這是什么反應?是什么關系你自己都說不清嗎?”
魏無羨有些難為情地道:“……準……準道侶。”
江澄的臉明顯地僵了一下,雖然早在觀音廟的時候他就已經聽過比這個還震驚百倍的告白。可當真聽到他們是這層關系的時候,還是不免頭皮一陣發麻。
江澄白了他一眼,道:“……你們兩個現在還名不正言不順的,一直住在云深不知處也不怕被人說閑話”
魏無羨抱著頭,不以為然地道:“怕什么?只要藍湛不覺得有什么就好了,閑話什么的我上輩子聽的夠多了,也不怕再多加幾句。”
江澄道:“……魏無羨。”
魏無羨道:“啊?”
江澄道:“你在信里說你結成金丹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魏無羨嘻嘻一笑道:“要不你摸摸?”他說著就挺著腰向江澄身邊湊。
江澄撇了撇嘴,趕緊用手擋住他,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別過來。我又不是藍忘機……”
魏無羨道:“干什么,我要你摸金丹,又不是讓你摸娃娃。”
江澄兩眼一黑,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道:“……你說什么……”
魏無羨看著他臉都快驚紫了,捶著蒲墊哈哈大笑,道:”江澄……你怎么還是這么純情啊~哈哈哈哈哈。”
江澄正要發作,這時門外一個身穿江氏校服的門生被藍思追領著,急急前來傳訊。身后藍忘機和郁痕也一并跟了進來。
門生的衣擺已經沾染了許多泥土,一看就是連續多日一路奔波而來,不曾有換洗的時間。
藍曦臣一看便知情況有異,起身立刻迎了上去,道:“這不是云夢江氏的第子嗎?”
江澄聞聲看了過去,一臉驚詫地站起身來,疾步走上前道:“……凊風?你怎么來了?發生什么事了?”
凊風欠身行禮,聲音急切,就連話都說的不怎么連貫,道:“宗主,您快回去吧,蓮花塢出事了!再晚一點……恐怕……恐怕就保不住了……”
江澄神色一凜,一把抓住那門生的肩膀,雙眸猝然緊縮,道:“……你說清楚!蓮花塢到底怎么了?!我出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魏無羨眉宇一皺,走上前抓住江澄的手腕,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問話時不要那么急躁。
江澄急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魏無羨看著那門生,道:“別急,你且慢慢說。”
全場陷入了一片靜默,院里的學子們也都紛紛聚在了門前。
凊風道:“近日,蓮花塢出現了吸人魂魄的妖獸!西邊已經有兩個村落全族覆沒,村里的人全都死了,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魏無羨一臉的不可置信,道:“全死了?”
凊風道:“是。”
魏無羨和江澄相視一望,皺眉道:“你沒有設擒妖結界嗎?”
江澄怔然道:“我當然設了!從蓮花湖的盡頭一直到最遠的琹云鎮,我都設下了結界,尋常妖獸根本就近不了蓮花塢半分。”
凊風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聲音也有些發顫,道: “宗主,那可不是尋常的妖獸!”
魏無羨追問道:“那妖獸什么樣子?可有人見過?”
平日江澄對他們的管教一向很嚴,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都要有分寸。
那門生看著身前身后全是一眾不認識的人,也不知是該回答,還是不回答,一時間怯在了原地,不敢出聲。
魏無羨用手肘推了一下江澄,道:“江澄?”
江澄猶豫了一下,微微頷首,沉聲道:“但說無妨。”
凊風道:“我們派出四隊在出事的村落周圍查探了一番,那天恰巧有一位在山上拾柴的老者看見了那只妖獸。它的體型龐大,就算隔得很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據老者所說,那妖獸有十個腦袋,其中有一個腦袋還是斷的,不停地在流血。背上像鳥一樣長著一對翅膀,飛在空中會發出和馬車一樣的咯噔咯噔的聲音。
魏無羨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怔愣了片刻,面色凝重,下意識地和江澄對視了一眼:“不好!這東西恐怕是鬼車……”
江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道:“怎么會……”
藍啟仁看了一眼藍曦臣,道:“曦臣,安排下去,盡快通知其他世家做好防御準備。”
藍曦臣點點頭,道:“曦臣明白。”
金凌道:“鬼……鬼車?!那是什么東西!說的這么瘆人……”
郁痕緩緩地道:“鬼車是一種夜飛晝隱的妖獸。其身色赤,圓如箕,十脰環簇。陰晦極重之地,飛鳴而過,嶺外尤多。晝盲夜瞭,愛入人家攝人魂氣。”
“相傳此鳥昔有十首,其中有一首為犬所呲,常滴血。血滴之家兇咎即來,無一幸免。”
“這東西又怪的很,尋常妖獸會在街上毀人家舍,它卻是跳到房梁上吸人魂魄。吸了就走,也不逗留。若是未能當場擒服它,再想找它就難了。”
眾人一片嘩然,鬼車這種罕見的妖獸重現于世,對新生的世家一輩來說無疑不是一種考驗。
正如當年他們抗擊屠戮玄武一樣,前路未卜。無人見過,更無人知曉該如何應對。
人群中開始低聲議論了起來,藍啟仁的眉毛都快擰到一處了,眉宇之間滿是心事重重。
藍景儀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地道:“這樣的邪獸怎么會突然出現在蓮花塢啊?!”
魏無羨抱起手肘,右手搔了搔下顎,皺著眉道:“鬼車是以云夢地界的災獸,收錄在云夢《妖行志》里,只是從未聽聞它有過大肆的殺戮。
“若要談及隱晦,云夢更是沾不上邊……”
江澄道:“可鬼車向來只會在隱晦暴虐之地出現。除非……它是被人引來的……”
魏無羨彈動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胳膊上,開始反復推敲這一件事的開端。
他緩緩踱起步子,道:“冬至前幾日正值仲冬之月,言其逆天時也。此時木無生氣,陽氣虛脫,土性疊加,更添兇性。只要召的動大量邪祟,何止是隱晦……根本就是人間鬼蜮。”
江澄道:“你是說……這是特意選的日子。”
魏無羨看了他一眼道:“若非是故意為之,我實在是想不到蓮花塢里能有什么東西能吸引這只鳥。能不費吹灰之力召出這么多邪靈,除了我……”
他話音一頓,心頭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里咯噔一聲,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藍忘機,嘴唇張了張,半天沒有說話。
江澄皺著眉頭,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不是你。”
郁痕上前一步,走到魏無羨身邊,冷聲道:“是薛洋?”
魏無羨呆了一瞬,道:“應該是……”
眾人驚聲四起,本就陰沉的氣氛變得越發緊張起來。
江澄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一把拉住了魏無羨,道:“你說什么?薛……薛洋?!薛洋沒有死?!可……他不是在義城就已經死了嗎?”
魏無羨目光中隱約透出殺氣,目光冰冷,令人生畏,道:“怕是……沒死干凈。”
江澄道:“……”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蓮花塢有一天會載在這個流氓手里。
江澄攥著紫電滋滋作響,臉上的表情十分可怕,就連金凌也不由得向魏無羨身后靠去。
他根本壓抑不住自己聲音里的情緒,咬牙道:“這個渣滓!我現在就回去,教他怎么做人!”
藍曦臣抬手攔住了他,道:“江宗主。凡事,事急則緩,事緩則圓。”
對視片刻,江澄逐漸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道:“澤蕪君有對策了嗎?”
藍曦臣性子極其穩重,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還是老成持重處變不驚。
他略一思忖,道:“這樣,你先行回蓮花塢善后。金宗主還是先留在云深不知處比較安全。我們稍后再想對策如何應對。”
江澄起身行禮道:“有勞澤蕪君幫我多加照拂金凌了,我先回去,如有其他消息立刻傳來。”
金凌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放在身側的手指不安地揪著衣服,語氣間滿是擔心:“舅舅……你小心啊……”
照以往的經驗來看,薛洋絕不可能干了壞事,還會待在原處乖乖等著他們去抓,如果他還敢在周圍逗留,說明他已經設伏,埋好了陷阱,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在魏無羨一貫的印象中,薛洋做事毫無想法可循,性情變化極快。以江澄現在的心境,實在是讓魏無羨放心不下。
江澄注意到魏無羨的眼神,知他在擔憂什么,悶聲道:“我知道怎么做。不會和他硬碰硬的。”
魏無羨的嘴唇動了動,原本想要告誡的話,又咽了下去,道:“你回去安排妥當之后,就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金凌還在這里……”
江澄點了點頭,向藍啟仁和藍曦臣行禮告辭,轉過身疾步穿過籣橋,匆匆趕回蓮花塢。
江澄前腳剛走,藍啟仁就事不宜遲地在蘭室商討斬除鬼車一事。
方才在場的人中間,除了魏無羨和藍忘機,唯一知曉義城一戰真相的還有一人,不過他卻不見了。
魏無羨朝著門口張望著,卻久久不見郁痕的身影,他不動聲色地溜到藍曦臣的身后,道:“澤蕪君,你看見郁痕前輩了嗎?”
藍曦臣道:“郁痕前輩說他還有事要處理,已經走了。”
魏無羨微微驚訝,道:“走了?”
藍曦臣點了點頭。
魏無羨原本還想和郁痕一起好好捋一捋這事,這下連人都找不到了。
也不知何時起,郁痕在他心里成了一個不可或缺的長輩,好像只要有他在,魏無羨就會十分心安。
魏無羨無意中一抬眼,正好撞上藍忘機的視線,那張無波無瀾的臉上似乎有一點不一樣的情緒,他雖然說不清是什么,但確實……不太一樣……
藍曦臣柔和一笑,起手又新添了一杯茶,遞給了魏無羨,道:“魏公子,你坐在忘機旁邊吧。”
魏無羨之所以不坐過去,是因為那個位置離藍啟仁太近了,就像以前聽學時他不會選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位置一樣,坐的遠一點,就安全一點。
魏無羨道:“哦。”
藍忘機的目光一直沒從他的身上移開過,直到他坐到自己身旁。
魏無羨繃直了腰桿,雙手放在膝蓋上,坐的十分端正。
他微微側過頭,小聲地道:“藍湛……我這樣還算雅正嗎?”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彎著眼睛,笑道:“還是不如你好看。”
藍忘機道:“……”
藍啟仁咳了一聲從內室走了出來,道:“你們對于鬼車一事有何想法?忘機,你先說。”
藍忘機道:“等待時機。”
藍曦臣道:“忘機說的不錯,現在鬼車的動向不明,我們只能自行戒嚴。等江宗主發來傳信后再做打算不遲。事態一旦擴大,玄門百家不免人心惶惶。”
藍啟仁看了魏無羨一眼,端起手上的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氣,道:“你如何看?”
魏無羨身體微微一僵,旋即正色道:“我覺得,這妖獸剛剛才屠了兩個村子,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動作。不過,邪祟行過之處必然會留下動靜。只要耐心等待,總會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藍啟仁略一頷首道:“好,那就先等蓮花塢那邊的消息。”
他放下茶盞,輕輕合攏茶蓋,嘆了一聲道:"諸行無常,世事難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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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作者的話:
出鞘之劍斑駁入眼
彼時年少義烈至此未絕
尚有熱血
莫學人短嘆長嗟
多少是非褒貶
可畏人言 妒恨稱羨
我自快意恩怨
愿江湖路盡時
初心未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