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拍完，手頭暫時只有一些小通告。我讓金皓薰替我去了一次SUN，結果還是和從前一樣，季青平堅持要我唱兒歌。
“或者你想唱舞曲嗎，舞曲也可以。”金皓薰問我。
“我不是排斥唱舞曲甚至兒歌，我是不想只唱這些歌。我希望能唱自己原創的作品，就算不行，我也更偏好抒情或者民歌。”
金皓薰一臉難色，我能想象季青平的態度有多強硬。
三年的唱片合約，規定要完成至少三張專輯，否則我需要承擔大額的違約金。
與其耗費三年，倒不如現在直接解約，但以我目前的收入，這筆解約金幾乎是天文數字。
我深嘆了口氣：“要不就唱舞曲吧，約都簽了，拖到最后還是要完成的。”
金皓薰沉吟片刻，道：“先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白紙黑字，還能有什么辦法？
我做好了勉強上陣的準備，金皓薰卻真的有辦法，第二天他在電話里對我說：“如果你想加入EAMI的話，公司這邊可以替你支付SUN的解約金。”
我咋舌：“你是說，公司替我承擔解約金，我一分錢也不用付？”
那筆錢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對綺麗之夢來說并不算多，也不是沒有經紀公司替藝人解決合約糾紛的先例，可通常都是些大咖，絕不會是像我這樣的新人。
“對，但是相應的，你和EAMI的簽約金也需要交給公司。”
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天上掉餡餅，哪還顧得上簽約金：“真的嗎？！但是EAMI真的會簽我？不會我這邊解了約那邊不要我吧？畢竟……當初我也給EAMI寄過DEMO，沒收到他們的回音。”
金皓薰笑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們跟EAMI合作得很好，我們推的歌手他們都會簽。不過這件事可能要處理得低調一點，你還是個新人，一出道就換公司，太大張旗鼓容易有爭議，也會得罪人。”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皓薰，你真是太棒啦！”
“我可沒這么大的權力，是公司決定的。”
我猛然意識到了最大的可能：“是黎總？”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解約的事我會替你搞定，你準備一下，過兩天去EAMI簽約，順便討論一下你的新專輯。”
掛掉電話，我開始坐立不安。
生日那晚在家門口，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黎華的邀約。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態來邀請我，但我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態去邀請王瑞恩的，所以我不能答應他。
他的花邊新聞已經足夠多，無論緋聞是真是假，我都不想成為總裁身后的女人中的一員。
他對我的拒絕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望，也許邀約只是出于習慣或者禮貌。這樣想著，心底那一絲絲的歉疚就消失了。
可這會兒他的以德報怨又讓那該死的歉疚冒了出來，我找出他給我的名片，撥通他的電話。
他接電話的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像在睡覺。
光天化日的，可能是我想多了：“黎總，唱片公司的事情，謝謝你。”
“不是什么大事，你專心唱歌就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反而無從開口：“嗯……黎總，我請你吃飯吧……就是想謝謝你。”
他低低笑了一聲，低沉而慵懶，像琴弓擦過琴弦，余音繚繞，震得我心顫。
“這幾天可能不行。”
“嗯？”
“我在美國。”
我愣了一下，終于反應過來：“啊……對不起，打擾你休息了。”
“沒關系，”他說，“等我回來吧。”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話，我的心卻毫無征兆地猛跳。
就像一年前在大禮堂，他注視著我說，喜歡長發大眼。
難怪別人都說，黎華滿足了女人對夢中情人的所有幻想，不單單是我，換誰都難以招架。
在與SUN解約之后，我與EAMI簽下了三年的合約。
第一次見到周映彤，我十分緊張，印象中的她專業而嚴厲，永遠抱著謹慎的態度，可面前的她溫和可親，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架勢，說什么都是商量的口吻。
“你的作品很不錯，不過你還算新人，馬上就出原創專輯效果不會太好，我的意見是先在新專輯里加入兩首原創，看看市場反應，也給聽眾一點期待的空間，你覺得怎么樣？”
“能發表自己的原創作品我已經很高興了，謝謝周老師。”
她和氣地笑了笑：“EAMI一向是鼓勵原創的，現在樂壇好的原創歌手已經不多，難得你還有這份堅持，我很欣賞，不過這條路不容易，需要多點耐心。”
“我會的……您真的覺得我的作品可以發表嗎？”
“怎么？這么沒自信？”
“也不是……其實我之前有投過作品來EAMI，但是沒有得到回復。”
她了然道：“公司的公開郵箱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投稿，負責篩選的同事也不可能每首都完完整整地聽下來，運氣成分居多，別放在心上。”
被她這樣一說，我確實釋懷不少。
她又問了我許多對新專輯的想法，直到敲門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請進。”
“映彤姐……”穿著天藍色T恤的大男孩手握著門把，在看到我的一瞬間，表情凝固在臉上，“若綺？”
當今樂壇的流行小天王關古威，這個幾年來在我的通訊錄里始終保持沉默的男孩，此刻終于出現在我面前，用一種極其復雜而又直白的眼神望著我。
“你們認識？”周映彤疑惑片刻，恍然道，“也是，你們是校友。”
關古威頓了一下，關上門走進來：“嗯，是啊。”
“既然你們認識，我就不多做介紹了，若綺剛剛加入EAMI，你們兩個的音樂風格挺接近的，以后肯定會有機會合作。”
關古威面露詫異：“若綺不是SUN的歌手嗎？”
雖然跳槽是事實，但他當著周映彤的面提到SUN，我還是有些局促：“SUN的音樂不太適合我，所以經紀人推薦我加入EAMI了。”
“對嘛，還是EAMI適合你。歡迎加入EAMI，小師妹。”關古威露出笑容，跟他的歌迷說的一樣，像太陽升起，整個世界都陽光燦爛。
“師兄多多關照。”我被他感染，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阿威，MV的劇本拿到了嗎？”周映彤問他。
“我就是想來找你說這件事的，劇本是沒問題啦，但我看了那個女模特的照片，”關古威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總覺得很成熟誒，一點也不像學妹。”
“你啊……”周映彤表情無奈，語氣卻很縱容，“行吧，重新給你找一個。”
“謝謝映彤姐！”關古威笑得沒心沒肺。
周映彤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關古威：“要不讓方若綺出演吧，她本來就是你學妹，你們形象也很搭，剛好先讓她露個臉，之后宣布她加入EAMI也不會太突然。”
關古威臉上的笑容隱去大半，他抿著嘴唇，欲言又止。
我能看出他的情緒變化，周映彤當然也能：“怎么？你又有什么不樂意的？”
“沒……沒有，就是覺得映彤姐太聰明了，這都能想到，不愧為業界第一人。”關古威又揚起了嘴角。
“你就會貧嘴。若綺呢？你沒問題吧？”
能出演關古威的MV，對新人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機會，可關古威毫不掩飾的抗拒澆滅了我所有的喜悅之情，我只能乖巧地回答周映彤：“我聽公司的安排。”
“那先這樣定了，我馬上有個會要開，你們沒別的事的話就先走吧。”
這一樓都是公司高層，靜悄悄的，我和關古威站在電梯前，陽光透過玻璃窗安靜地灑在我們腳邊，將我們的影子拉長。
“你……最近好嗎？”關古威打破沉默。
“挺好的。”我抬起頭，發現他并沒有看著我，目光盯著緊閉的電梯門，好像很趕時間。
電梯門不負所望地打開了，他卻沒有著急進去，伸手擋了一下門讓我先進。
難得這樣的大明星也有如此紳士風度，不枉他的歌迷死心塌地。
我按了一樓，他按了B1，電梯一路暢通，在一樓停下。
“若綺！”
前腳剛踏出去就被喊住，我回過頭，卻撞上關古威的滿眼無措。
不過是久別重逢，至于這樣忐忑嗎？我都沒怪他薄情地與我撇清關系，反正我什么也不記得，但他大概還不知道。
這樣想著，我主動按停電梯門，對他笑得親切：“怎么了？”
他愣了一下，終究動了動嘴角，像個靦腆的大男孩：“我就是想說，見到你挺高興的，改天再見。”
“我也是，改天見。”
我松開手，電梯門在我們之間合上。
不知為何，我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