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姐將六罐啤酒二一添作五,和傅平安一人一半各自承包,就著八歲小孩炒的菜下酒,茜姐試著嘗了一口炒雞蛋,臉色就變了。</br> “太咸了么?”傅平安問。</br> “不,一點不咸,也不老,正正好好,好吃。”茜姐本來做好心理準備了,兒子炒的菜就算再難吃也要堅持吃完,沒想到出奇的好吃,炒雞蛋很嫩,咸淡適中,油煎午餐肉切片不太美觀,但火候掌握的很好,外焦里嫩,涼拌黃瓜更是一絕,快趕上外面小館子廚師的手藝了。</br> 小輝得到贊揚,頓時興奮起來,滔滔不絕的賣弄道:“炒雞蛋要熱鍋冷油,雞蛋里面加一點料酒,就不會炒老。”</br> 茜姐故意考他:“涼拌黃瓜用了什么料?”</br> 小輝說:“放糖、鹽、雞精、蒜末、料酒、醋、麻油,黃瓜要拍不能切,我拍不動是哥哥幫著拍的。”</br> 茜姐鼓掌:“小輝真棒。”</br> 她心思縝密,起初的驚喜之后就開始懷疑,這些簡單的菜是傅平安做的,說是小輝做的只是為了討自己開心,當然這也沒什么,人之常情嘛,可是一問才知道,兒子對于流程一清二楚,說明傅平安是真的教兒子做菜來著。</br> 小輝蹦到沙發旁大喊:“我還會疊衣服了,看!”說著將一件疊好的t恤抖開重新疊了一遍,疊的有板有眼的,很像那么回事。</br> 想到以前兒子換下來的衣服滿世界亂丟的樣子,簡直恍如隔世,茜姐等不及吃晚飯了,開門見山問道:“小傅,你幫姐個忙吧,虧待不了你。”</br> 傅平安說:“茜姐,我也想請您幫我一個忙。”</br> 茜姐說:“你先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辦。”</br> 傅平安說:“我高考考砸了,想找個工作干。”</br> 茜姐說:“找工作小事啊,不過你是怎么考砸的?姐覺得你的成績應該不錯啊,咋回事?”</br> 這是傅平安最不愿意提及的傷心事,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解釋一下,他說我第二天早上考試的路上電動車被人偷了,準考證一起丟了所以沒能參加文綜和英語考試。</br> 茜姐恍然大悟:“我聽人說過,電視上演了,一個考生因為見義勇為把準考證弄丟了,原來是你啊。”</br> 傅平安苦笑:“就是我。”</br> 茜姐說:“那必須重讀啊,明年繼續考,現在就找工作,那三年高中不白上了。”</br> 傅平安搖搖頭:“我爸癱瘓了,我弟還在上學……”</br> 茜姐嘆口氣:“姐明白了,你不是想找工作,你是需要錢,這樣吧,暑假期間你幫著帶帶小輝,輔導一下他的學習,一天一百,包伙食,如果小輝成績有顯著提高,另外還有獎金,要不你考慮一下。”</br> 這份天上掉下來的工作與傅平安想象的工作大相徑庭,不過能掙錢就好,一天一百,一個月就是三千!比很多上班的大人掙得都多,沒有理由不答應。</br> “謝謝茜姐。”傅平安說,“我愿意干。”</br> 茜姐大喜,舉起啤酒:“走一個。”</br> 吃完了飯,傅平安要洗碗,茜姐說沒事放著吧明天保姆來洗,傅平安還是堅持要洗,他眼里有活兒,見不得臟碗堆在水槽里,洗刷完畢,又向茜姐報賬,二百元花了三十五吃肯德基,還剩一百六十五。</br> 對于自家兒子的飯量,茜姐心里有數,三十只夠小輝一個人的,也就是說傅平安中午吃飯是自費,她不禁一陣感慨,這孩子正直厚道,是可造之材。</br> ……</br> 傅平安就這樣得到一份新工作,收入遠超在網吧兼職,第二天上午,他如約來到普羅旺斯花園,因為怕遲到,比約定時間稍微提前了十分鐘,就在外面等著,茜姐透過窗戶看見他,開門招呼傅平安進來,說我馬上就要出去了,小輝拜托你了,這是你的薪水,這是今天的飯錢,是自己做是出去吃,你看著安排,記得少給小輝吃垃圾食品。</br> 茶幾上擺著厚厚一疊錢,大幾千塊的樣子,另一邊放著一張百元鈔票,還有家里的鑰匙和一部手機,傅平安嚇了一跳,意識到茜姐是把整個暑假的薪水都預付給自己了。</br> “這怎么行,干完活拿錢才對。”傅平安說。</br> “你家里需要用錢,拿著吧,把小輝帶好,出去玩帶著鑰匙和手機,有事打我電話。”茜姐拎起包,外面響起汽車鳴笛聲,悍馬已經到門口了。</br> “記得按時吃飯。”茜姐摸摸兒子的腦袋,出門去了,這回有傅平安在,小輝一點沒鬧騰,反而有些迫不及待的表情,等陳茜一出門就嚷嚷著要開電腦,打cs。</br> 門外,陳茜上了禿子開的悍馬車,系上安全帶,無奈的搖搖頭:“這孩子太皮了,找個能降住他的真不易。”</br> 禿子說:“你還真放心把小輝交給別人帶。”</br> 陳茜說:“我一大早打了七八個電話,把這孩子的底子查清楚了,他爸媽都是以前老輕紡廠下崗的工人,住和平小區五號樓,是老戶了,家里開個小店,他爸爸年后車禍癱瘓了,還有個弟弟上初中,孩子學習很好,因為救人耽誤了高考,人品沒的說,責任心也強,帶孩子第一重要的是安全,第二重要的是要能學東西,老人家帶孩子只會溺愛,大男孩帶小男孩一起玩,還能學點東西,這才是我想要的。”</br> 禿子說:“這么一說,小傅是個好人啊。”</br> 陳茜笑道:“可不,這年頭,好人不多了。”</br> ……</br> 傅平安把錢數了一下,一共是七千元,今天是六月二十四日,六月還剩下七天,七八兩個月份都是三十一天,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一直干到九月一日開學,一共是六十九個工作日,算上昨天的一天,七千正好,他喜歡這樣,親兄弟明算賬,雇主和雇工之間的賬目更應該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不過茜姐預先支付了全部工資,這份信任非常寶貴,傅平安心里有譜,這些錢他準備交三千給家里,再拿出三千來償還沐蘭,剩下一千,是不是去買那雙眼饞了許久的耐克鞋呢?</br> 短暫的權衡后,傅平安還是決定放棄對耐克鞋的追求,對于窮人家的孩子來說,延遲滿足是一種習慣,相反小輝就沒有這種習慣,想要什么東西,必須立刻馬上現在就要,晚一秒種就得大哭大鬧,好在傅平安不慣這種毛病,范東生比他小五歲,從小就是哥哥一手帶大的,所以對于帶小男孩這種事,傅平安很在行。</br> “哥哥,快點,我等著呢。”小輝急不可耐,已經打開了電腦。</br> 傅平安一擺手:“不打游戲。”</br> 小輝愕然,不打游戲,暑假還有什么意義,可他又不敢哭,哥哥不是媽媽,不慣自己,這可如何是好。</br> 傅平安說:“我帶你玩更好玩的去。”</br> 大男孩會玩的項目遠超小男孩的想象,傅平安騎著電動車載著小輝,頂著烈日來到小商品市場玩具區,小輝哪見過這個陣仗,鋪天蓋地都是玩具,他這個想要那個也想要,但傅平安一概不同意,最后花錢買了六把長短不一的水槍。</br> 傅平安要發動一場水槍大戰,他帶著小輝回了自己家,把弟弟范東生從樓上叫下來,范東生剛考完試正無聊呢,說老哥是不是要帶我去網吧玩啊。</br> 傅平安說你召集一下人手,咱們玩打仗,說著展示了一下水槍。</br> 范東生嘴巴張成一個o形:“老哥,你多大了還玩這個。”</br> 傅平安抖出一張百元鈔票。</br> 范東生馬上道:“需要幾個人?”</br> 和平小區是老小區,居民之間關系和睦,鄰里交流比較多,傅平安上了高三之后,范東生就接替他的位置當了孩子王,分分鐘叫來一群小孩,從幼兒園到初中的都有,一說玩打水仗就都興奮起來,紛紛回家拿出塵封已久的滋水槍。</br> 小輝激動地渾身戰栗,大哥哥給他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劍橋國際雙語學校哪見過這種過癮的游戲,原始而野蠻的戰爭游戲,小孩子們用手心手背法分成兩軍,拿著水槍互相攻擊,根本沒人在乎衣服濕了,頭發濕了,著涼感冒,這不就是真人版的cs么,大哥哥說的沒錯,這才是更好玩的游戲。</br> 一場水戰下來,孩子們玩得酣暢淋漓,接近中午,他們各自回家吃飯,小輝也跟著兩個哥哥回了家。</br> 傅冬梅見兒子帶了個小孩回來,奇道:“這誰家孩子?”</br> 傅平安把來龍去脈說了一下,拿出三千元交給媽媽,傅冬梅喜笑顏開,數著鈔票說這活兒合適,中午在家吃吧,省倆錢。</br> 中午吃涼面,本來就是隨便糊弄一頓,但是因為家里來了尊貴的小客人,傅冬梅把涼面做出了花,加了白芝麻和炸花生末,黃瓜條綠豆芽,涼水過一遍,大夏天吃起來爽口無比,一家人吃飯就在樓下小賣部里間屋,沒有空調,一臺八十年代的電風扇搖著腦袋吹出涼風,依然熱。</br> 范東坐在輪椅上,光著脊梁,喝著涼啤酒,倆兒子也脫了t恤,小輝有樣學樣,也脫了衣服,露出白嫩嫩的小胖身子。</br> “這么看起來,老子三個兒子,多大的福氣。”范東哈哈大笑。</br> 忽然傅平安的手機響了,這是茜姐給他配的通訊工具,中午打過來肯定是詢問兒子的情況,傅平安接了,說小輝在我家吃飯呢,然后把手機遞給小輝。</br> 小輝眉飛色舞向媽媽講述了自己在這里和小朋友玩真人cs的事情,又說阿姨做的面條好吃。</br> 陳茜很高興,問兒子吃的多不多,小輝這孩子挑食,就喜歡吃高熱量的洋快餐,雖然長得胖,但體質并不好,用老人家的話說,這叫不吃人糧食。</br> “吃兩碗了,可好吃了,媽媽你也來吃吧。”小輝說。</br> 陳茜讓兒子把手機交給傅平安,又交代了兩句話就掛了電話。</br> 吃完飯,小輝一點都不困,又在外面瘋跑了幾個小時,玩的滿頭大汗,不亦樂乎,玩到傍晚體力耗盡,倒頭呼呼大睡,傅平安終于有了時間,拜托媽媽照顧小輝,騎了電動車出來,先打了一個電話給沐蘭。</br> “你撥打的號碼已停機……”聽筒里傳來語音應答,沐蘭的小靈通打不通了,傅平安索性來到濱湖別墅,這次熟門熟路,在大門口登記說要找住在十六號別墅的同學。</br> “十六號搬了,現在沒人住。”保安說。</br> “搬哪兒去了,我同學叫沐蘭,您認識她么?她媽媽在十六號當保姆。”傅平安有些慌了。</br> 保安搖頭:“我們只知道業主的車牌,其他隱私不了解。”</br> 傅平安只好回去,先去了一趟網吧上qq給沐蘭留言,說自己干家教掙到了第一筆錢,可以先還三千,需要你的銀行卡號。</br> 沐蘭的頭像是灰色的,表示沒有上線或者隱身了。</br> 傅平安等了一個小時,還是沒收到回復,他下機回家,悵然若失,2008年的夏天對他來說,注定是一個離別和傷感的季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