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隊養出來的職業習慣,讓顧謹堯迅速捕捉到了蘇婳的身影。</br> 他沖她極輕地點一下頭。</br> 蘇婳回以微笑,剛要繞道走。</br> 云瑾也看到了她,腳步停下,眼神有片刻恍惚。</br> 想說什么,可是想說得太多了,話一股腦涌到喉嚨口,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br> 生病加吃藥,讓她的思維、情緒和反應能力,都變得遲鈍,像穿著濕衣服在水里游泳,又重又悶。</br> 動了動嘴唇,云瑾最后只是彎起唇角,抬手遙遙沖蘇婳揮了揮。</br> 蘇婳也笑著沖她揮了揮手。</br> 不禁有些感傷,很懷念從前,云瑾天天跑到她家抱著小逸風,一口一個“小女婿”地喊。</br> 那時的云瑾活寶一樣明媚可愛,那時的她們,心無隔閡。</br> 三人各懷心事,站在原地,沉默了會兒。</br> 料峭的春風在三人之間亂撞,有種似塤的灰涼。</br> 怕再刺激到云瑾,蘇婳不敢逗留太久,帶著保鏢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br> 顧謹堯則牽著云瑾的手,走進婦產科大樓。</br> 生完孩子后,云瑾月經稀少,小腹脹痛,腰也痛,來醫院查查。</br> 來得比預約的時間來得早了點。</br> 等待的時候,云瑾說:“你打電話問問婳姐怎么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br> 顧謹堯微微一怔,不知該如何接話。</br>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br> 云瑾尷尬地笑了笑,心底涌起一股濃濃的自責,“都怪我,你們那么好的關系被我搞得……”</br> 顧謹堯握住她的手,“別自責,你這是很正常的心理,因為太在意我,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br> 云瑾輕輕揚起唇角,“我應該快好了,希望我快點回到從前活潑開朗的樣子,那種性格大家都喜歡。”</br> 顧謹堯心里鈍鈍一痛。</br> 正因為想讓所有人都喜歡她,才裝出另一種性格。</br> 別人是開心了,卻委屈了她自己。</br> 顧謹堯溫聲說:“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做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來。”</br> 云瑾把頭靠到他的肩膀上,“你還是問問弦哥吧,我很擔心婳姐,是真的擔心,她對我那么好,我卻……”</br> 顧謹堯默了默,“好。”</br> 他拿起手機撥給顧北弦,“弦哥,蘇婳來醫院做什么?云瑾很擔心她。”</br> 顧北弦道:“不用擔心,蘇婳沒生病。陸璣借刀殺人,用蘇婳培育的毒蟲咬傷了顧凜。柯北介入調查此案,蘇婳配合他去醫院見陸璣。陸璣因為誤服丹藥,昏迷不醒。能聽懂嗎?如果不能,我詳細說。”</br> 顧謹堯啟唇,“不用,我不比你傻。”</br> 腦子已經本能地開始想,怎么做才能幫蘇婳擺脫嫌疑?</br> 很快又意識到陸璣昏迷不醒,肯定是蘇婳的手筆。</br> 蘇婳在幫云瑾小姨報仇。</br> 云瑾小姨的死,是他們一家最沉痛最悲苦的疤。</br> 離得近,云瑾聽到了顧北弦的話,唇角溢出一抹苦笑,“婳姐對我真好,冒著那么大的風險為我小姨報仇,我卻控制不住介意她,感覺很對不起她。”</br> 顧謹堯拍拍她瘦骨嶙峋的肩頭,“你是病了,等病好就不會介意了,能意識到這些,說明你快痊愈了。”</br> 云瑾湊近手機,對手機對面的顧北弦說:“弦哥,替我謝謝婳姐。”</br> 顧北弦道:“不用客氣,你好好養病,我們一家都在等你們回來,尤其是老顧。”</br> 云瑾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瞬間被情緒燙得翻滾。</br> 忽然就淚流滿面。</br> 顧謹堯急忙從她的包里抽出紙巾,幫她擦眼淚。</br> 云瑾眼含淚花地笑,“有時候真恨自己,為什么要得病?如果沒得病,我就不會胡思亂想,大家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多好?我想小逸風了,很想。”</br> 想得心口疼。</br>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br> 顧謹堯把她拉進懷里,“哪天約北弦帶著小逸風,我們一起吃頓飯。”</br> “叫上婳姐,我覺得我恢復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坦然面對她了。”</br> 顧謹堯抿了抿唇,“不必,以后再說吧,蘇婳能理解。”</br> 很快輪到云瑾了。</br> 云瑾走進就診室就診。</br> 醫生一番問診和檢查后,得出云瑾是產后沒恢復好,加上結扎后遺癥導致的。</br> 給她開了很多藥。</br> 從醫院回到云家。</br> 吃了飯后,云瑾開始服藥,吃完一把,還要吃抗抑郁的藥。</br> 以前自詡身體素質好,如今卻像個藥罐子。</br> 幸好顧謹堯人品好,責任心強,換了別的男人,恐怕早就開始嫌棄,口出怨言,甚至躲避了,嚴重的還會家暴出軌。</br> 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丈夫呢?</br> 她有個隊友去年也得了產后抑郁癥,婆婆成天抱怨挑撥。</br> 老公也嫌她煩,嫌她矯情事多,躲在外面不肯回家,借口加班,實則去夜店和ktiv泡妹子,美其名曰釋放壓力,釋放了沒幾個月,搞大了一個年輕妹子的肚子。</br> 隊友得知后,受不了刺激,一時想不開跳樓自殺了。</br> 以前那么陽光那么有活力的一個人,轉眼間成了一堆枯骨,令人唏噓。</br> 女人結婚生子,就是第二次投胎。</br> 顧謹堯的不離不棄,讓云瑾慶幸自己投對了。</br> 陪了會兒顧纖云和小顧驍,云瑾藥勁兒上來了,直泛困。</br> 把他們交給母親和保姆,云瑾回臥室睡覺。</br> 顧謹堯和云太太、保姆一起將倆孩子安頓好,也輕手輕腳地進了主臥室。</br> 上床,掀開被子躺到云瑾身邊。</br> 借著從窗簾透進來的月色,顧謹堯凝視她清瘦美麗的臉龐。</br> 自從她生病后,他學會了一些溫柔,會在半夜去摸她的手,和她握在一起。</br> 即使她睡沉了,他也讓她感受到,他在,他會一直陪著她。</br> 他們的愛,不需要轟轟烈烈,不需要蕩氣回腸,更不需要刻骨銘心,只是在至暗時刻,他守在她身邊。</br> 兩個人的抵御,總會增強信念吧,勝過一個人的生扛。</br> 以前她用她的陽光開朗,驅趕他心底的陰霾,如今換他來溫暖她,救贖她,治愈她。</br> 顧謹堯輕輕抱住云瑾,把她抱得小小軟軟,像個剛出生的嬰兒。</br> 時光匆匆,她早就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