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是秦野。</br> 秦野盯著顧北弦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br> 見他安然無恙,又去檢查蘇婳。</br> 瞅了兩眼,覺得不合適,秦野立馬收回視線,表情有點不自然地問:“人找到了嗎?”</br> “沒,海面太大,搜找難度系數比在陸地上還大。陸地上起碼有監控,能縮小搜尋范圍。”顧北弦將褲兜里的槍掏出來,放到鞋柜上,“一身才華的老婆帶上了,槍也拿上了,結果都沒用上,氣人。”</br> 蘇婳不著痕跡地扯扯他的袖子。</br> 示意他收著點。</br> 秦野從鞋柜里拿起槍裝進槍套里,“不急,你們沒事就好,先吃飯吧。怕你們回來肚子餓,天還沒亮,我就起來把粥熬好了。”</br> 顧北弦偏頭瞅他一眼。</br> 見他眼白布滿血絲,眼底下有淡淡一層黑眼圈。</br> 顯然是徹夜守著小逸風沒合眼。</br> 心中不由得感動。</br> 親哥就是不一樣!</br> 反觀顧凜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心只想害死他們。</br> 有那么一瞬間,顧北弦懷疑顧凜不是顧傲霆的親生兒子,可是兄妹幾個,顧凜又是長得最像老顧的,尤其是那雙丹鳳眼。</br> 他和秦野南音兄妹三個,都是雙眼皮,大眼睛。</br> 顧北弦和蘇婳換好鞋,走到沙發上坐下。</br> 秦野倒了兩杯熱水,放到兩人面前,“我去放洗澡水,你倆泡個澡,換身衣服,吃早餐。”</br> 顧北弦啼笑皆非,手指輕輕摩挲腕骨道:“讓傭人去做吧,你別忙了。堂堂顧家少爺做這些瑣事,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萬一被你岳父知道了,可不得了。”</br> 秦野不以為意,“傭人還沒來上班,柳嫂和我守著小逸風守了一夜,讓她多睡會兒吧。你是我親弟弟,我照顧你怎么了?別人想照顧,還沒有弟弟呢。”</br> 這傲嬌又寵溺的語氣。</br> 讓顧北弦哭笑不得。</br> 卻又覺得幸福。</br> 感謝偉大的母親秦姝女士,給他生了這么好一哥哥。</br> 秦野轉身去了浴室,準備洗澡水。</br> 蘇婳去樓上拿換洗衣服。</br> 顧北弦拿起手機撥通顧傲霆的手機號,“老顧同志,問你個比較隱私的事,你先做好心理準備。”</br> 手機里安靜片刻,才傳來顧傲霆的聲音,“壞事,還是好事?”</br> “不壞也不好。”</br> “快說!跟你老子還賣關子。”</br> 顧北弦輕咳一聲,“你和顧凜有沒有做過親子鑒定?”</br> “做過。”</br> 顧北弦注意力瞬間集中,身姿坐直,“什么時候做的?”</br> 顧傲霆道:“他剛畢業進入公司時做的,那會兒要給他股份。我讓保潔人員打掃他辦公室時,收集他吸過的煙頭,拿給我。煙頭中帶有人體的唾液,可做dna鑒定。但是保潔沒經驗,第一次用手碰到了,影響了鑒定結果,第二次才鑒定成功。”</br> 顧北弦挑眉,“結果是你親兒子?”</br> “當然是!如果不是,我不可能給他公司股份。”</br> 顧北弦思索片刻,“回頭等抓到顧凜,多做幾遍吧,萬一鑒定結果被人調換了。如果他不是你親兒了,你在我媽那里就可以徹底地耀武揚威了。”</br> 顧傲霆默了默,“顧凜進公司時剛大學畢業,才二十歲出頭。如果他調換鑒定結果,肯定會露出馬腳,可他沒有。”</br> 顧北弦道:“顧凜剛進公司,藺老頭肯定會派人好好盯著。二十歲出頭的顧凜沒那么深的心機,但是藺老頭有。”</br> “行,等顧凜抓到,我再多做幾遍。”</br> 掛斷電話,顧北弦把手機扔到茶幾上。</br> 抬手輕按額角。</br> 看樣子,不只女人挑男人要擦亮眼睛。</br> 男人挑女人,更得好好擦亮眼睛,尤其像老顧這種醉心事業,只顧賺錢的創二代,一不小心就被人“殺豬盤”了。</br> 顧北弦和蘇婳上樓泡澡,換衣服。</br> 正吃著早餐,鹿寧下來了。</br> 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br> 不過中針的那只手臂一直發麻,用了很多藥,都沒有緩解。</br> 被毒針射中的那處位置,肉已經壞死。</br> 蘇婳起身,幫鹿寧拉開椅子。</br> 秦野去廚房給鹿寧盛粥。</br> 蘇婳凝視著鹿寧,“還難受嗎?”</br> 鹿寧輕聲說:“已經不難受了,別擔心。”</br> 蘇婳把筷子擺到她面前,“你的化驗單我看過,針上的毒都是劇毒,有些成分是失傳很久的。你和野哥能脫離危險,應該是你們身體素質好。”</br> 鹿寧很淡地笑了笑。</br> 那毒即使不像小說里寫的那樣一劍封喉,但也不容小覷。</br> 至于她和秦野能脫離生命危險,是因為事前服過父親給的藥丸。</br> 那藥能緩解毒性。</br> 父親當時不明說,是為了制造緊迫氣氛,替他倆向顧傲霆邀功。</br> 這是她事后慢慢琢磨出來的。</br> 看樣子得加快離開秦野的速度了,否則父親還不知要搞什么幺蛾子。</br> 想加快離開秦野,就得快點將藺家這一幫人,一網打盡。</br> 鹿寧看向蘇婳,“聽說你跟著江湖上的一位奇人,在學易容術?”</br> 蘇婳微詫,“你聽誰說的?”</br> 鹿寧道:“我同事打電話告訴我的,那位奇人,他恰好也認識。”</br> 蘇婳莞爾一笑,“總是被壞人牽著鼻子走,挺被動的。等我學成后,布個局,引他們上鉤,將主動權拉回我們手里。”</br> “也好,到時叫上我。我和藺鷙交過手,對他比較了解。”</br> “好,快吃飯吧,要不該涼了。”</br> 鹿寧拿起筷子低頭夾菜。</br> 用的是左手。</br> 之前一直用右手,左手不習慣,鹿寧夾了好幾下,才把菜放進嘴里。</br> 蘇婳忍不住心疼她。</br> 她平時持槍作戰用的是右手。</br> 如果治不好,肯定會影響她以后執行任務。</br> 秦野將粥端出來,看到鹿寧在夾菜,急忙放下碗,“說好的,我喂你,你怎么自己吃上了?”</br> 鹿寧彎起唇角,“沒事,總不能一直靠你。”</br> 秦野鼻子微酸,在她身邊坐下,“一直靠我怎么了?靠一輩子,靠幾輩子,我都不嫌煩。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愿意給你當牛做馬。”</br> 鹿寧笑笑地望著他,眼圈有點濕。</br> 不過很快,她便將情緒克制下去了。</br> 秦野拿起湯勺舀起一勺粥,放到自己嘴邊吹了吹,遞到鹿寧面前,眸眼溫柔,“來,喝粥。”</br> 鹿寧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張開嘴。</br> 蘇婳朝顧北弦遞了個眼色。</br> 兩人加快速度吃完,去樓上看小逸風。</br> 上到二樓,蘇婳回眸,扶著欄桿,遠遠凝望餐廳二人。</br> 秦野目光深情,動作溫柔,極有耐心地喂鹿寧喝粥吃菜,一勺接一勺,像喂小孩子那樣。</br> 鹿寧眼睛輕輕彎起。</br> 明明畫面和諧唯美,佳侶情深。</br> 可蘇婳卻莫名地心痛了一下。</br> 總感覺倆人好景不長。</br> 蘇婳收回視線,加快腳步朝前走。</br> 走出去幾步,手機忽然響了。</br> 掃一眼來電顯示,是天壽閣的伙計打來的。</br> 前幾年,蘇婳給華天壽捐骨髓血,他把天壽閣贈給蘇婳了。</br> 蘇婳生孩子時,是華天壽幫忙打理。</br> 如今爺孫二人,誰有空誰去。</br> 伙計說:“當家的,小顧胤生病了,華老爺子得去醫院。這邊有個客戶一早上門,要修復一個乾隆年間的瓷瓶,您過來嗎?”</br> 蘇婳問:“小顧胤生的什么病?”</br> “高燒一直不退,應該挺嚴重的,華老爺子急壞了,送他去醫院檢查去了。”</br> 蘇婳應道:“我馬上過去。”</br> “好,那我跟客戶說一下。”</br> 掛掉電話,蘇婳心里很快生出一計。</br> 小顧胤這病可以用來做做文章。</br> 文章做好了,說不定就能引魚上鉤,引蛇出洞了。</br> 翻身的機會終于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