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顧傲霆抱著,秦野內心無比嫌棄。</br> 從一開始就對他沒有好印象。</br> 打心眼里排斥。</br> 秦野往后挪了挪身子,同顧傲霆拉開一點距離,淡漠地說:“我這個下九流的盜墓賊,別弄臟了高貴的您。”</br> 他并不是個刻薄的人,平時話都懶得說。</br> 硬是被顧傲霆逼出了懟人的功夫。</br> 顧傲霆抱著他的手臂,微微僵了僵,嘿嘿干笑幾聲,“我那不是不知道你就是我兒子嘛,要是知道,打死我,我都不會那么說。我們這叫什么,不打不相識。”</br> 和他的熱情相比,秦野十分冷淡,“放開我。”</br> 顧傲霆手臂松動了下,卻沒舍得放。</br> 秦野嗓音驟然提高,“放開!”</br> 顧傲霆寒毛唰地豎起來。</br> 瞥到他右手往腰間劃,想到之前差點吃了他倆飛刀,顧傲霆連忙松開他。</br> 直起腰身,顧傲霆背過頭,抹一把眼角的老淚。</br> 再轉過臉來,他臉色恢復平常的威嚴,“你別激動,我一聽到消息就跑來醫院了,沒控制好情緒。”</br> 秦野撩起眼皮看他,“誰告訴你的?”</br> 顧傲霆剛要開口。</br> “吱嘎!”</br> 門從外面推開。</br> 顧北弦長身玉立地走進來,手里拎著一個食品包裝袋。</br> 顧傲霆微抬下頷指著他,“北弦打電話告訴我的。”</br> 一聽是顧北弦,秦野身上的肅殺之氣瞬間消失。</br> 顧北弦把包裝袋放到桌上,語氣清冷略帶一絲嫌棄,對顧傲霆說:“跟你說了,讓你晚一會兒再來,我哥還在睡覺,你怎么現在就跑過來了?他傷口疼,剛閉眼,就被你吵醒了。”</br> 顧傲霆面色有細微尬尷,“我這不是激動嘛,好不容易找到兒子!”</br> 秦野卻被“我哥”二字,破防了。</br> 他敏銳地察覺到,顧北弦對他是真情實意,并不像父親秦漠耕說的那樣,口蜜腹劍。</br> 顧北弦修長手指熟練地拆開包裝袋。</br> 有八寶粥,小米粥和皮蛋瘦肉粥,還有小籠包、鹵蛋之類。</br> 他去洗了把手,回來端起一碗八寶粥。</br> 拆開,走到病床前坐下。</br> 他拿起湯勺,舀了一勺遞到秦野嘴邊,“醫院附近沒什么可吃的,就隨便買了點,你將就著墊墊肚子。等你出院了,我再帶你去吃好吃的。”</br> 秦野心里一陣酸澀。</br> 有什么潮乎乎的東西涌到了嗓子眼。</br> 顧北弦見他不張嘴,略一沉吟,“你放心,沒下毒。你是我親哥,我害誰也不會害你。我現在擁有的,你要是想要,也可以送給你。”</br> 見他誤解了,秦野揚起唇角,“我沒想那么多。”</br> 顧北弦英氣俊朗的臉一本正經,“我是認真的,沒跟你客氣。反正蘇婳有的是錢,全給你,我也餓不著。”</br> 猝不及防被塞一嘴狗糧。</br> 秦野臉上的笑凝固了。</br> 顧北弦拿湯勺撬開他的嘴,“你流血了,喝點八寶粥補補血。我不是秀恩愛,只是告訴你,像我們這種家庭,勾心斗角什么的,肯定會有。但是你是我親哥,是秦女士的心頭肉,我不會傷害你。你不用想太多,就安心待在顧家,不要有任何顧忌。”</br> 那點顧忌,被他擺到臺面上這一樣說,秦野心里敞亮了不少。</br> 咀嚼著甜而暖的八寶粥,秦野挺感動的。</br> “我自己來吧。”他朝顧北弦伸出手。</br> 顧北弦避開,“這是秦女士臨走前交待的,讓我務必照顧好你。要是照顧不周,她會生氣,她那人特小心眼,得罪不起。”</br> 秦野不再客氣,任由他喂。</br> 自懂事起,很少被人這樣喂,秦野有點別扭,又挺受寵若驚。</br> 心里暖乎乎的。</br> 雖然這母子倆嘴巴一個比一個利害,人卻是真的好。</br> 讓他有了家的感覺。</br> 顧傲霆看著兩個兒子,兄弟和睦,露出老父親獨有的慈祥笑容。</br> 原本的擔心散了。</br> 他清清嗓子問:“親子鑒定做了嗎?”</br> 顧北弦偏頭瞥他一眼。</br> 那意思,閉嘴吧您。</br> 顧傲霆沒領會,繼續對秦野說:“做一下安心,去司法鑒定中心做,是官方的。做完憑借親子鑒定,可以上戶口。到時把你的名字改回來,顧北秦,多大氣。秦野,秦野,一聽就像個鄉間野小子。”</br> 這情商,真感人。</br> 顧北弦無語了。</br> 他放下碗,抬腕看了看表,“顧董,我記得你九點有個會議要開,快去公司吧。”</br> 顧傲霆略一沉思,“你記錯了,今天周末,沒有會議。我倒是十點約了陳局打高爾夫,這才八點多,時間還早著呢。”</br> 顧北弦站起來,“提前去吧,省得路上堵車。”</br> 說罷,他抬手推著他的肩膀,走出去。</br> 出了門。</br> 顧北弦送他到電梯前,“我媽的意思是,不要做親子鑒定了,懂嗎?”</br> 顧傲霆眉頭一抬,“為什么不做?上個月有個叫陳晃的小騙子,長得跟我很像,腳底也有顆痣,血型也跟我一樣,我差點就當真了。結果一做親子鑒定,跟我沒血緣關系。還是做做吧,做了,心里踏實些。雖然我也覺得他就是我兒子,可是這年頭騙子太多了,防不勝防。”</br> 顧北弦單手插兜,“我問你,上次見陳晃時,我媽什么反應?”</br> 顧傲霆回想了一下,“很平淡,很客氣。”</br> 顧北弦勾唇,“昨晚來的時候,看到我媽眼睛紅紅的,整個人都發著光。這么多年了,你什么時候看到她這么開心過?真的假的不重要,她開心就好了。”</br> 顧傲霆琢磨了一下,“理是這么個理,可是……”</br> 顧北弦打斷他的話。</br> “我認識秦野兩年了,他雖然盜墓,人品卻可靠。也沒有不良嗜好,吃穿用度都很省,唯一不好的,就是他那個爹好賭。退一萬步講,就是個騙子,騙點錢又怎么了?我們家缺錢嗎?不缺吧,有錢難買我媽高興。”</br> 顧傲霆走了。</br> 是啊。</br> 有錢難買秦姝高興,可著他們騙,能騙多少呢?</br> 一個盜墓的,能有多少心機?</br> 再老謀深算,也不比不過他吧?</br> 這樣一想,顧傲霆放寬了心,在腦子里回放了一下秦野的模樣,長得還挺帥。</br> 就是野了點。</br> 動不動就使刀弄劍的,這點不好,得改。</br> 上車。</br> 顧傲霆拿起手機給秦姝打電話,依舊打不通。</br> 他借了司機的手機打。</br> 這次一打就通了。</br> 顧傲霆說:“姝啊,之前你說過,找到北秦,就原諒我。”</br> 秦姝聲音清冷,“人是你找到的嗎?”</br> 顧傲霆一頓,“不是。”</br> “所以你哪來的臉來邀功?”</br> 顧傲霆噎住,緩半秒,“能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嗎?”</br> 秦姝語氣警告,“你離他遠點,別惹他生氣。”</br> “好,好,我答應你,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吧。”就差說求求你了。</br> 秦姝敷衍地應一聲。</br> 掛電話后,她把顧傲霆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放出來,把手機扔進包里。</br> 她帶著助理,走進一家商場。</br> 來到休閑男裝區。</br> 她對營業員說:“我兒子今年三十歲,長得又高又帥,很酷,身板筆直,眼睛很大,麻煩幫他挑幾件適合的衣服。”</br> 營業員被逗樂了。</br> 這一看就是個愛兒如命的,哪是來買衣服了?倒像是來相親的。</br> 營業員忍住笑,推薦了最貴的幾款。</br> 秦姝掃一眼款式,價格都不問,就從包里抽出一張銀行卡,“全要,刷卡。”</br> 營業員樂飛了,接過卡,鳥兒一樣飛去刷卡。</br> 付完款,秦姝和助理拎著大包小包,來到賣鞋的那層樓。</br> 昨晚臨走時,她特意瞅了眼秦野的鞋碼,是45碼。</br> 幫他挑了幾雙舒適又大氣的鞋子,還特意穿上試了試,覺得腳感好了,才付款。</br> 緊接著,秦姝又去了內衣專區,給秦野挑了貼身衣物和襪子。</br> 直到今天,她都還沒從失而復得的驚喜中走出來。</br> 丟失了三十年的兒子,終于找到了!</br> 喜悅不言而喻!</br> 她每個毛孔都透著開心。</br> 買好后,秦姝和助理拎著所有的包裝袋,離開商場。</br> 開車,來到醫院。</br> 進了病房,她把包裝袋放到桌上,眼睛發亮,看向秦野,“兒子,看媽媽給你買了什么?”</br> 秦野正躺在病床上輸著液。</br> “媽媽”二字,讓他心里暖意融融的。</br> 秦姝拆開一套黑色男士休閑套裝,“這是媽媽給你買的衣服,喜歡嗎?”</br> 衣服質感良好,一看就很貴的樣子。</br> 秦野極淡一笑,“我衣服還能穿,別買新的了,浪費。”</br> 秦姝不高興了,“給我帥兒子穿,怎么叫浪費?”</br> 她拿著衣服走到他面前比了比,“好馬配好鞍,我兒子長得這么帥,就得穿好點。等你胳膊好了,媽媽天天給你買,每天都穿不帶重樣的。”</br> 秦野哭笑不得。</br> 沒想到看外表高冷,不好接近的秦姝,私底下這么熱情。</br> 秦姝放下衣服,拆出襪子套盒,取出一雙白色棉襪。</br> 走到床邊坐下。</br> 她掀開被子,說:“昨晚看你襪子舊了,來,媽給你換雙新襪子。”</br> 不由分說,她拿起他的左腳。</br> 秦野不習慣被人這么溫柔地對待,下意識地往后抽了一下腳,“不用。”</br> “沒事,你是我兒子,再大也是。”秦姝抓住他的左腳,熟練地幫他脫掉襪子。</br> 看到他腳心赫然一顆黑色的痣。</br> 秦姝眼圈紅了,一滴淚落到他的腳面上。</br> 她喃喃道:“三十年前,如果我沒睡著,檢查一下你腳底的痣,發現不對,馬上去追,肯定能找到你。”</br> 秦野看著她悲傷的模樣,眼神一硬,“當時是誰把我偷走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