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將趴在蒲團上睡著的溫渺渺抱到燭光昏暗的角落。
“江澄,你藏在這里的披風呢?”
“吶,接著!”
兩個大男人,繼續對著燭火穿針引線。
“魏無羨,你說這北方的小姑娘都這么...?”
“噓,小聲點。”魏無羨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低聲道:“你要把她吵醒了,到天亮我們都縫不完。”
江澄趕緊點點頭,揉揉眼睛,將手里的針線湊燭火近些,“你以后可慘了,我聽說她是溫若寒獨女,等你娶了她,一天挨一頓揍。”
魏無羨撇撇嘴,“一個小孩子罷了,你看她哪點像傾慕于我,臉不紅心不跳的,哎,我這臉被捏的現在還有些疼呢。”
“不過...”魏無羨將縫好的蒲團摞在一起坐上去,“我倒挺羨慕江叔叔和虞夫人那樣的。”
“你可拉倒吧,我爹跟我娘...我倒是希望他們從沒在一起過。”
“那是你不懂。”
“天下人誰不知道,我爹喜歡的是你娘,人人都說我娘是厚著臉皮硬要嫁給我爹的。”
魏無羨嗤道:“天下人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天下人還說我是武學奇才呢,怎么不見你對我俯首帖耳呢?”
江澄一巴掌拍在魏無羨后背。
“痛啊!”
“噓!”
溫渺渺做了個夢,夢里她重新看到了江厭離正要被一劍穿心,溫渺渺氣沖沖跑過去兩巴掌把那個無名小卒扇飛了;然后她又夢到魏無羨一副生無可戀臉意欲跳崖,然后她一腳將他踹回去,“死什么死,趕緊給我回家。”;之后她又夢到她二哥帶著人殺到蓮花塢,她氣沖沖把人拎回去,“二哥,你不適合這個,走種地去。”然后溫晁撓撓頭回去了;最后她夢到藍忘機給她提著天子笑,彈琴給她聽。
夢幻啊!
做了這個夢之后,溫渺渺猶如醍醐灌頂,五感清明。搞不成愛情我要搞事業啊!我的地盤我做主啊!在這個系統都沒資格對她指手畫腳的世界,她還需要遵從時空穿梭者的職業道德嗎?
當然不需要!
溫渺渺睜開眼,祠堂里已經空無一人,她站起身頓覺自己一米八,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哐鐺一聲,一個食盒四分五裂,碎片濺到她腳邊。
魏無羨和江澄跪在院子里,虞夫人的鞭子正盤在那里似毒蛇吐著芯子。
溫渺渺縮了下腦袋,算了,一米八的事情還是明天再說吧。
“溫小姐一大清早怎會在此?”
溫渺渺趕緊行了個禮,還未開口,江厭離跑過來跪在虞夫人腳下:“娘,您不要罰他們,是我做的點心,是我拜托渺渺姑娘送給阿澄和阿羨的。”
師姐...你少說兩句吧...
“你們幾個好大的膽子!我不過就是罰了個家仆,一個個陪跪的陪跪,做飯的做飯!倒真是有情有義啊。”
魏無羨跪得很直,頭低著,兩手交疊在一起顯得拘謹無措。
江澄跪在那里抱怨道:“娘,是你讓我跪的,我可沒想陪跪!”
“你閉嘴,我罰你還不服氣嗎?整天跟個家仆鬼混,還什么都比不過人家,一點羞恥心都沒有!”
一鞭子下去,旁邊的石凳已經碎了。
溫渺渺原地不動,心中默默斥責,有錢人真任性,我們家都是坐石頭的。那三人低著頭跪得端端正正,讓站著的溫渺渺顯得尤為特別,虞夫人的眼刀已經插了過來。
不不...溫家的大小姐絕不認輸!溫渺渺后退幾步,干笑道:“虞夫人...我我我就是...”
“你們岐山溫氏好家教啊,一個姑娘擅入別家祠堂,還三更半夜給男子送吃食,怎么?也是被我江氏這家仆給迷惑了嗎?”
這就讓人很不高興了,罵人罵重點,帶上家族是什么意思!一覺醒來決定登上事業巔峰的溫渺渺受不了這種委屈!
“虞夫人,我們岐山的規矩是餓了就要吃飯,再說了,魏公子長得好看武功又好,我喜歡他怎么了。”
地上三人齊刷刷回頭看著溫渺渺。
好了好了,你們崇拜的感情我get到了,但是人還是要活著才能東山再起的。
紫電發出“茲啦茲啦”的聲響,虞夫人的胸口起伏著,溫渺渺又上前一步道:“好了虞夫人,您雖是蓮花塢的女主人,但也不能因為您長得美又有氣質,就隨便罵人,何況我還不是云夢的。再說了,我們岐山溫氏好歹也是世家,我爹爹很疼我的,您要是打了我,他肯定會生氣。我雖是外人,也能看出來江叔叔特別寵著您,到時候我爹和您夫君打起來了,弄個兩敗俱傷,您就開心了嗎?”
嗯?跪在地上的三人有點...亂...扭頭來回看著虞夫人和溫渺渺。
溫渺渺兩只手攏在袖子里繞圈圈,待本姑娘回家先發育一下,再來讓你們高攀不起!
“三娘子,這是?”江楓眠大步趕過來,看到地上跪著的人,還有旁邊被抽的亂七八糟的物件,眉頭緊鎖。
“嘩”地一聲,紫電被收回去了,虞夫人轉身道:“哦,也沒什么大事,我去廚房看看早飯好沒好,都洗漱一下準備過來吃飯。”
江楓眠趕緊應聲,等虞夫人走遠了,叫三人起來,“你們又干了什么好事了?”
三人趕緊搖頭。
“好了,找人把這收拾一下,整日雞飛狗跳的像什么樣子。渺渺姑娘見笑了,待會與溫先生薛公子一起來用飯。”
看著江楓眠走了,這三人才又轉向溫渺渺,魏無羨嘆道:“姑娘巧言善辯能屈能伸,真是讓在下刮目相看啊!”
而江厭離完全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上前抓著溫渺渺的手,高興無比,“渺渺當真這么喜歡阿羨,太好了,我也覺得你與我們阿羨真是般配。”
溫渺渺回握著江厭離的手,真誠道:“師姐,我還小呢,”說著瞪了旁邊魏無羨一眼,“魏公子人中龍鳳,堪為世家公子第四,渺渺只怕高攀不起。”
一腳踩空了,溫渺渺又踩一腳。
江澄大吼:“疼疼疼!”
早飯后,魏無羨與江澄應江楓眠之令,帶著溫渺渺和薛洋在云夢閑逛。
“喲,魏公子,出來玩啊,要不要來個驢肉火燒?”
魏無羨示意道:“要不要來個?”
溫渺渺心有余悸搖搖頭,她近期再也不想回憶那種撐死的感覺了,不過...
“大伯,你這驢肉火燒的火燒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
“喲,這不是昨天那個沒錢的小丫頭嗎?還有這個小哥,想不到竟是少主和公子的朋友啊。”
溫渺渺趕緊抱著魏無羨的胳膊,“對啊對啊,我們關系可好了,對吧?”
魏無羨干笑兩聲,“呵呵,是...是啊。”
賣驢肉火燒的大伯樂呵呵的,“那成,你叫我聲師父,我就教你。”
“好嘞,師父!”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溫渺渺又用胳膊捅捅薛洋,“愣著干什么,快叫啊,你比較聰明,我一個人學不會。”
薛洋無奈行了個禮,“師父。”
于是,魏無羨和江澄坐在旁邊的茶棚里,撐著下巴看溫渺渺和薛洋在那里烙餅。冬日里雖不熱,但今日陽光很好,溫渺渺額上還是印出微小的汗珠。
江澄嫌棄道:“這溫氏行事做派真不像個世家,也不知道他們家究竟窮成什么樣子,當街拜個餅攤老板做師父,也真能做得出來。”
“你少說兩句吧,誰像你一樣,生下來就是個少爺。不過這個薛洋看上去伸手不錯,不像溫家人。”
薛洋跟溫渺渺挽著袖子在攤子前摔面團,“咚咚咚”砸著桌板。
不一會老板從爐子里夾出兩張遞給他們,“做的不錯,嘗嘗。”
溫渺渺把火燒各撕成兩塊,跑到茶棚給魏無羨和江澄一人遞了半塊,又跑回去塞半塊給薛洋,自己咬了一口,嘴里是“嘎嘣嘎嘣”的脆響聲,“好吃吧,等我們回岐山,也做這個吧。”
薛洋點點頭。
那老伯夸贊道:“你們兩個學得倒是快,這一會功夫便能出師了。”
溫渺渺咬完手里的餅,趕緊抱著老伯的胳膊晃悠:“還不是師父您教得好,跟您比還是差得遠呢,等您以后云夢待膩了,來我們岐山開店做生意吧。”
“哎呦,我這把老骨頭,怕是經不起折騰了。”
“瞎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魏無羨看著溫渺渺在那老板面前裝乖賣巧,他咬了一口手里的火燒,確實很脆。他想起,小時候的某天,陽光也是有些刺眼,他的娘親好像也分過半塊燒餅給他,甜的還是咸的,倒是記不清了,只記得也是這般脆,嚼在嘴里,配合著絲絲縷縷的陽光,生動而美好。
江澄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走了。”
魏無羨將最后一角塞進嘴里,拍拍手,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