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觀察眾人的臉色。
    顧行在公司里低調, 這些人壓根不知道他跟李修岳之間的關系。要說起來，顧行也算有骨氣，明明知道說了會給自己行很多方便, 卻選擇三緘其口。
    以前李修岳挺看不上顧行的，尤其知道顧行和云初曾經有過一段過往以后，看見他搭理都懶得搭理。
    不過這次看在蘇素麗的份上, 李修岳不愿意也得愿意。
    他單刀直入這么一介紹，顧行老板直接愣住, 看一眼顧行, 顧行這個時候便借坡下驢, 對李修岳恭敬的喊了一聲“表哥”。
    李修岳故意問：“小離最近怎么樣？”
    顧行抬起頭, 眼皮子眨了眨，這男人不管是人是鬼，撒謊向來都有天賦說：“挺好的。”
    李修岳往里面走，拉椅子坐下, “她說你最近工作很忙，早出晚歸, 連八個月身孕的老婆都沒時間管了……我今天還教訓她, 男人忙事業嘛, 女人需要理解……”
    說到這邀請顧行老板, 還有一起過來的人坐下，招手叫酒店經理, 說各位都餓了，趕緊讓后廚安排菜。
    顧行的老板姓錢，人傻錢多的錢, 李修岳笑稱他“錢老板”, 等錢老板走到他身邊坐下, 李修岳狀似無意的找話題：“你們公司陪產假多久？”
    錢老板手上動作頓住，掀起眼皮子看李修岳，他吃過那么多次飯，喝多那么多次酒，還是第一次有人問“陪產假”這么個問題，而且問問題的，還是一男的。
    李修岳問完又說：“你們公司有沒有那個……那個類似人情化職位調動？像這些家里有孩子，老婆需要照顧的，往輕松的，出差少的，不加班的工作上平行調動？”
    問到這里，顧行的臉就綠了，剛才李修岳看見他的第一句話，顧行就感覺到古怪，眼下還不至于那么傻，傻到聽不出李修岳的意圖。
    他緊緊咬住后牙槽，沉下眼，盯著水杯里的茶水發愣。
    有些人輕輕松松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別人多年的努力。
    在這個沒有絕對公平可言的人情化職場，顧行覺得自己就像碾板上的，白生生的一塊肉，任人宰割。
    李修岳問到這里，錢老板自然是一一回答了。
    顧行一直等李修岳接下來深入正題，可等了半天，都沒等來后面跟自己進一步相關的話。
    一直到飯局結束，李修岳才把眾人的注意力又引到他身上，“錢老板，我妹夫以后工作上還請你多多關照才是。”
    一頓飯下來，顧行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李修岳這次過來到底是什么意思，純屬工作需要，還是專門搞他心態。
    蘇離今早被接走，顧行是知道的，他有些累，到了李家那邊有蘇素麗照顧，還有阿姨照顧，比蘇離在這邊跟他相看兩相厭要強很多，所以就默許了，至于什么時候接回來，顧行沒打算，打心眼里希望緩兩天，她消消氣，自己也可以輕松兩天。
    李修岳再不濟，也不會自作主張給顧行調工作，男人大多有血性，工作上的事，最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尤其是不經過允許，自以為是的指手畫腳。
    他如果斷然插手，不僅起不到正面作用，還會加劇蘇離和他的矛盾。
    李修岳這次過來，其實只不過是耍耍威風，讓顧行知道蘇離后面還有李家撐腰，顧行只要愿意，可以憑借蘇離的關系，在職場上謀取福利，但也正因為這層關系，以后如果翻臉不認人，他李修岳動動手指頭，南港沒幾個人不給他薄面，顧行丟工作都是小意思。
    飯局結束，顧行和李修岳一個車回去，今晚應酬顧行負責開車，所以沒喝酒。
    李修岳陪錢老板喝了兩盅，薄醉。
    本是一家人沒什么好客套，李修岳坐在駕駛座，頭枕著靠枕閉目養神。
    “你流量怎么樣？”
    “客戶之間半斤，朋友之間一斤。”
    這話說的有點兒意思，李修岳沒想到顧行還是個如此知道分寸的人，客戶之間半斤剛好，喝多了失態，而朋友之間交心，說多話說錯話，相互之間不計較。
    所以喝酒要知道自己的酒量，也不是盲目亂喝。
    李修岳闔著眼睛繼續養神，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杉香撲鼻而來，他剛才一上車就聞到了，沒放在心上，這會兒車內空調打開，香味更加濃郁。
    李修岳總覺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聞到過，沉穩淡雅，沒有香水濃烈。
    “什么香味？”
    顧行看過來，“香味？”
    李修岳點頭，“若有若無的。”
    顧行反應了一下，想起什么頓時笑了，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拿起旁邊置物盒里，一個白色磨砂玻璃圓瓶遞過來，“是不是這個的味道？”
    李修岳掀起眼眸望一眼，抬胳膊接過去，瓶身是白色磨砂瓶，里面的香膏是橘黃色，透過瓶身，呈現出淡黃色，瓶子上面蓋著木制的圓蓋子，蓋子上面雕了花，設計簡單，精致。
    李修岳擰開蓋子，低頭嗅了嗅，冷杉香味撲鼻，果然是這個散發的東西。
    他拿在手里轉來轉去的打量，“熏香膏？”
    “嗯。”
    “這東西一般比較耐用。”
    “兩年了。”
    “車幾年了？”
    “三年。”
    一個念頭在李修岳腦子里閃了閃，“你一個男人，還挺懂這些。”
    這么一問顧行就沉默了，眼睛里似乎有千言萬語，沉默半晌說：“咳，我哪懂這些，以前的時候別人送的。”
    李修岳把盒子放回去，目視前方，“我猜猜誰送的。”
    他勾唇笑了一下，“是不是女的？”
    顧行沒有反駁，無奈的嘆了口氣，大大方方承認：“男人不會選擇這么秀氣的東西。”
    “秀氣的東西？”
    李修岳仔細品味著“秀氣”兩個字，心里在想什么，臉上依舊云淡風輕的，讓人看不透。
    顧行把李修岳送到李家大院，卻沒有下車的準備，兩棵紫衫郁蔥，紫衫豆紅艷艷，遠看像冬天盛開的臘梅。
    李修岳瞧他一眼，“不準備進去接她走？”
    顧行嘆了口氣，“她在家里也悶，住幾天散散心吧。”
    李修岳低頭笑笑，走兩步又頓住腳，想要說什么，想了想還是不說，扭頭便走。
    李修岳進門先換鞋松領帶，解開袖口上的扣子，身體得到暫時舒展。
    阿姨方才聽到引擎聲，這么晚，就知道是李修岳回來了。
    在李家做了十幾年阿姨，跟蘇素麗就像姐妹，就是李修岳，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所以在李家有一定的地位和面子。
    阿姨端著紅棗蓮子粥過來，李修岳看見皺眉，笑著打趣：“是不是我只要回家，第一關就是喝粥？過五關斬六將才能上床睡覺？”
    阿姨眉開眼笑，說粥是太太煮的，猜著他回來，特地留的。
    蘇素麗現在下廚屬于稀罕事，李修岳揚起眉，說什么都要嘗一口才是。
    他洗過澡，到廚房倒了一杯白天煮的特濃咖啡，端著杯子進書房。
    李修岳打開筆記本，登錄賬號，點開電子郵件，處理白天遺留的亟待解決的問題，手機就放在銀白色筆記本一邊，他端咖啡抿一口，放回去的時候，視線掃到黑色屏幕。
    猶豫片刻，隨手編輯了兩個字發過去，幾秒后故意撤回。
    沒兩分鐘，接收到提醒的那邊問：【撤回的什么？】
    李修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慢條斯理的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劉志勻整合好的文件下午六點發了過來，是一篇關于工藝方案下完成機床配置形式，結構方案擬定的問題，基于擬定的結構方案確定三圖一卡，需要李修岳確定最后的最優方案。
    李修岳剛看到一半，把手機放一旁，沒有急著回復。
    半個小時候再看手機，那邊果然又發過來了一則：【？？？？】
    男人眉梢微動，合上筆記本電腦，椅子轉過去，拾起手機。
    【沒什么，就忽然有些感慨。】
    【感慨？】這大半夜的。
    【最近幾天一直會情敵，挺累的。】
    【怎么，李總也被別人養魚？！】
    李修岳說：【我怎么就不能，我也是個凡人。】
    這話透著一股子無奈，云初還真不適應。
    她拿了一個枕頭壓在胸前，迷迷糊糊把燈打開，心想這男人還真矯情，大概吃錯藥了吧。
    斟酌兩句刻薄陰損的話，想發過去出氣，實在太困，字打到一半抱著手機熟睡過去。
    云初大概是趴著睡的，睡的很沉，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覺得有人從背后壓住自己，她動彈不得，又覺得自己□□衣不蔽體，一直手從腰間沒入，穿過胸前，反手用力扣住她肩膀脖頸之間，按緊細腰，就著睡姿一番作為。
    她忽然驚醒，入目就是熟悉的天花板。
    呼吸有些急促，有些慌亂，大腦勾勒出來的場景細膩真實，好半天她分不清楚是記憶還是夢境。
    不僅場景細膩真實，李修岳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也和現實里一致。
    緩過來以后，只覺得后背硌得慌，探手一摸，是自己那塊手機。
    “……”
    她口干舌燥，起身去外面倒水喝，一杯水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趿拉著拖鞋回臥室，某處黏膩膩的，大半夜想偷懶，偷懶又不舒服，嘆了口氣只能再起來，去浴室洗澡。
    折騰半宿，別說云初睡不好，周妙被打擾也沒睡好，她雙手抱頭有些崩潰，“大晚上洗什么澡？你睡覺之前不是洗了？”
    云初裹著浴巾出來，嬌滴滴丟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在夢游”，然后從她身邊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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