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縣是禾島鄰市的轄縣,出了禾島,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到那里絕對不會超過兩個小時的車程。
那里既是省內重點的僑鄉,同時也是經濟欠發達的縣區,常住人口在60萬人上下,主要的經濟產業卻是農產業,因為得天獨厚的土地條件,這里出產的水果在全國范圍內都屬于品質非常高的。
但是這些都不是石邏會出現在這里的理由,他會出現在這里,主要是因為,這里是郭婉的家鄉。
打開寫滿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筆記本,石邏找到了一個地名:“小金鑫幼兒園”。
這是一個連導航都沒有收錄的私立幼兒園,從命名上看,這家幼兒園的老板,如果不是命里缺金的話,恐怕就是對金錢有著近乎異常的執著。
正當石邏苦于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這個地圖上都沒有標注的幼兒園時,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石警官,你現在在哪里?”
“是海妍啊,我現在在一個有點遠的地方,如果……”石邏正想說,如果事情不著急的話,可以晚一些時候再說。
海妍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不管你現在在哪,馬上回局里,醫院那邊,出事了。”
從她的語氣里,石邏感受到了一絲不妙,僅僅一瞬間,就猜到了她嘴里的出事指的是什么。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就算他有心,也不是說回去就能馬上回去的。
何況,已經到了和平縣,如果什么都不做就這么走了,對石邏來說,是更不能接受的結果。
“海妍,你聽我說,我現在在很遠的地方,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回去,醫院那邊的事,就拜托了,至于我這里,事后會和組長解釋的。”
海妍聽到石邏這一番話不禁一愣,但是也很快反應過來,畢竟能夠被選入專案組的都是系統內最頂尖的精英,馬上就明白了石邏話語背后的意思。
“你不會……不對,你真的去那里了?”
石邏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就好像海妍能夠看到一樣。
沉默了片刻,海妍說道:“那好吧,如果有什么情況第一時間和我們聯系,組長那邊,我會想辦法蒙混過去的。”
“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海妍的這個反應著實讓石邏也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海妍對他違背上級的命令非但沒有斥責,反而要主動幫忙打掩護。
“如果要道謝的話等你回來再說吧,我只是覺得,你會出現在那里,搞不好,是老天給我們的指示。如果讓組長知道了,強行把你帶回來,豈不是辜負了這一份美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不用在意,我現在要掛了,記得,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第一時間聯系我。”
掛斷電話,石邏的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體會過,就好像小時候第一次吃到的棉花糖,陌生而又柔軟。
“真是一群有趣的人。”石邏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嘟嘟!”一陣響亮的喇叭聲把石邏拉回了現實,原來是自己停車的位置稍微擋住了別人的去路,他不好意思地朝對方擺了擺手,發動了引擎。
那輛車的主人似乎有些急躁,在石邏挪車的間隙,喇叭聲幾乎沒有間斷。
雖然隨意停車是石邏的不對,但是這個車主的做法,也讓他皺起了眉頭,不禁向對方投去了嫌惡的目光。
那是一輛深藍色的7座商務車,這個車型在禾島非常的常見,因為車廂里的空間很大,常用于一些商務上的接待。但是在和平縣這樣的地方,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因為在和平縣,本地人幾乎家家戶戶都在經營農產品生意,相比這種文縐縐的商務車,這里的人更偏愛大馬力的越野車或者豪華的轎車。
這種錯位的反差感讓石邏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兩眼,車里的司機略顯壯碩,倒是符合和平縣民常年干農活的身板。
又瞟了一眼車牌,石邏忍不住眉毛一抖:“是禾島來的嗎?”
汽車剛剛挪開,商務車就迫不及待地踩下油門,揚起了大片的塵土,那個架勢,倒不像是正常地開車,更像是參加拉力賽的選手,就算是被民眾詬病最多的的士司機,也少有看過這么野的。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讓石邏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在向好幾個本人人詢問過后,他終于在一個居民區里找到了那個“小金鑫幼兒園”。
與他認知里的幼兒園不同的是,這家所謂的幼兒園居然在一棟居民自建房的二樓,除了在陽臺的飄窗上掛著一塊已經退了色的招牌以外,沒有任何的指引。
樓房的一樓,期待中的秋千滑梯之類的游樂設施更是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被隨意擺放著的紙箱,以及一臺小型的預包裝機械,看得出來,這個房子的主人除了經營這家幼兒園以外,還經營著一家農產品電商公司,這個一層完全就是電商公司的倉庫。
兩個孩子光著腳在房間的一角用紙箱玩過家家,不知道是房子主人的孩子,還是從二樓跑下來的孩子。
眼前的一幕,讓石邏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以郭婉對孩子的感情,居然舍得把女兒寄放在這樣的地方,簡直匪夷所思。
但是仔細想過,如果把他和郭婉的身份互換一下,想要滿足讓孩子遠離自己,并且不容易被別人找到,可選擇的范圍確實非常窄。公立的幼兒園就不提了,就算不讓孩子去學校,在家里的話,反而更加危險。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樣的黑心機構,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請問你找誰?”屋子里走出一個中年婦女,從穿著打扮上來看,似乎是負責照顧孩子的保育員之類的人。
“你好,我找……”石邏一時間竟然想不起郭婉女兒的名字,臉上不禁露出尷尬的神色,慌忙拿出筆記本,嘩啦啦翻起來,“我找郭曉蝶。”
中年婦女看見石邏的反應,警惕地盯著他:“你是誰?找她做什么?”
“我是她媽媽的朋友,她外婆今天病了,讓我來幫她接一下孩子。”石邏的謊話張口就來,自然地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
“叫你幫忙接孩子?她媽媽叫什么?”中年婦女還是一臉狐疑。
“她媽媽是郭婉,這是她的電話號碼,我是她的朋友。”石邏早有準備,翻出手機展示給對方,上面確實存著郭婉的電話號碼。
中年婦女臉上戒備的神色終于減弱了幾分,說道:“行了,不用看了,早一些時候,郭曉蝶已經被她舅舅接走了。”
“舅舅?”石邏心中一驚。
“是啊,你們年輕人也真是的,相互之間都不溝通好的嗎?她舅舅剛走,也就……半個小時吧。”
不等她說完,石邏已經回到車上,發動了引擎,只留下那個中年婦女露出驚愕的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
心中的陰影不斷擴大,那輛掛著禾島牌的商務車頓時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要說原因的話,就是因為:郭婉沒有兄弟姐妹,換句話說,郭曉蝶并沒有舅舅。
再看石邏,此時已經拿起了電話。
“海妍,幫我找一臺車,應該在和平縣到禾島的路上,車牌號是……”
說到車牌號,石邏一下卡住了,就在這個時候,他竟然想不起來那個最關鍵的號碼牌!
“喂,石邏,你說話呀,號碼牌是多少?喂?喂?”話筒里傳來海妍焦急的聲音。
“為什么在這個時候!”石邏的拳頭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臉上的神色早已猶如死灰。
石邏的大腦,終于,在這個時候,迎來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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