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找到黃玖了,在郊區的一個平房里,已經讓郊外分局的同志去接了。”
“她人怎么樣?沒有受傷吧?”
“放心,平安無事,老鼠并沒有對她做什么。”
“太好了……”雷文生長噓了一口氣。
“另外還有一件事……”
“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剛剛海妍報告說,在一條小路上發現了楊劍的尸體,身上有被車輛反復碾壓的痕跡,同行的劉刀和洪米下落不明。”
“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反復碾壓這幾個字眼刺痛了雷文生的神經,這不是簡單的交通事故,而是蓄意的虐殺,手段之殘忍,簡直喪心病狂。
“發現的時候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應該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肇事車輛找到了嗎?”
“還沒有,我猜,就算找到了,也查不到什么線索吧。”
“什么意思?”
“作案的地點選得很巧妙,特意選在沒有監控的小路上,而且他們對那三人的行蹤非常的清楚,顯然整個計劃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輛車應該是失竊車輛。”
石邏分析地非常準確,不一會兒,就有報告說肇事車輛找到了,通過車架號一查,車主果然在一天前就已經報失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一起蓄意謀殺案。
“有一個疑點,從昨晚的行動開始,直到剛才他們一直都在局里,在這期間也沒有對外聯系的手段,兇手是怎么預測他們從公安局離開的路線的?甚至可以提前埋伏在行動的路線上?”雷文生說道。
“不僅如此,車輛失竊的時間是一天前,考慮到車主發現車輛失竊到報案的時間差,車輛失竊的時間一定在我們收到神秘短信之前。也就是說,我們還沒有展開突擊行動,對方就已經制定好了整個計劃。”被人玩弄的感覺很不好,一股強烈的屈辱涌上石邏的心頭,他經手過那么多大案兇案,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被人當做棋子擺布。
他從出道開始就被譽為公安系統的明日之星,甚至有人還稱呼他為天選之子。能夠在三十歲出頭便成為全國知名的刑偵專家,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過失敗二字。
為了這份事業,他不惜放棄自己的生活,一心撲在工作上,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除了天賦異稟以外,更付出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努力。
在外人看來,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為了維護這套天才的外衣,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人的大腦就像計算機的硬盤,在填充了過分的信息量以后,就會拖慢系統的運轉速度,所以大腦會自我保護地刪除一些不重要的記憶碎片,只有一些被認為是重要的信息,會變成長期記憶儲存下來。
石邏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解開了大腦對自己的保護,在其他人認為不重要的碎片信息,也長期存儲在他的腦袋里。
所謂“生死眼”的秘密,講白了也就不過如此。
只是即便是長期的記憶,也會隨著時光的消失而逐漸淡薄,最后被新的記憶所覆蓋,這就是心理學著名的遺忘曲線。
石邏令人欽佩的點就在于,他為了對抗這種生物規律,每天強、迫自己不斷回憶,重復復習,一開始,他每天要花1個小時來整理大腦里的信息,隨著信息量越來越多,現在他每天至少要花4個小時在做這個工作。
上天是公平的,對任何一個人來說,一天的時間都只有24個小時,為了保證記憶不丟失,他只能壓縮自己的睡眠時間,算起來的話,他已經有好幾年,每天的睡眠時間超不過4個小時了。
直到半年前,醫生告訴他,因為長期滿負荷用腦,他的腦血管緊張度已經到達了極限,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引發不可逆轉的后果。
也是從那以后,石邏的手上永遠會有一本記事本,他并不怕死,他只是想用這種辦法盡量地將自己的刑警生涯延長一點點。
“石邏?你還好吧?”
被雷文生這么一提醒,他才發現,自己正吧嗒吧嗒地流著鼻血。
他已經做好了迎接這一天到來的準備,只是沒想到,竟然來得這么快。
“沒什么,可能這兩天太干燥了,有點上火。”
用了半包抽紙,才勉強把血止住,鮮血把潔白的紙巾染成通紅。
雷文生從警30多年,一貫秉承著輕傷不下火線,見到石邏自己不在意,便不再多問。
“通知法醫,我們去現場看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多數人都無法想象所謂的反復碾壓到底意味著什么。
楊劍的身體多處粉碎性骨折,內臟被完全震碎,黑紅色的血液像是被踩爆的番茄罐頭,流得滿地都是,和車輪直接接觸的后背更是慘不忍睹,衣服已經被完全撕碎了,和皮肉混在一起,就好像一攤夾雜了煙灰的餛飩餡。
大家雖然心里已經有了準備,到了現場還是忍不住扭過了頭。
“致命傷在后腰上,來自身后的第一次撞擊就折斷了他的脊椎,當場死亡,之后車輛又進行了數次碾壓,造成了現在的結果。另外我們在死者的手指縫里,發現了一根棕黑色長發,推測是案發的時候,至少還有一名女性在場。”
頭發是被外力扯斷的,極有可能是楊劍在推開身邊女性的時候,不小心纏繞在指縫中。按照現場的情況推測,這個女性,只有可能是失蹤的洪米。
“真奇怪。”
石邏的自言自語被雷文生聽見。
“有什么疑點嗎?”
“最大的疑點,就是幾乎沒有疑點。”
“什么意思?”他完全猜不透石邏心里在想些什么。
“想一想,有誰能夠掌握楊劍的行蹤,提前埋伏在這里?本該一起行動的劉刀此時又在哪里?”
“你是說,兇手就是劉刀?”
“應該說,只有他滿足了作案條件,就好像做一道選擇題,除了正確答案以外根本就別無選擇。”
“石邏,你把我說蒙了,既然別無選擇,那可不就是正確答案嗎?”
“對,又不對。因為這不合邏輯。”
“別賣關子了,說說你的想法。”
“還記得我在局里和你說的嗎?兇手從一開始就制定了完美的計劃,到目前為止,我們就像一枚棋子,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在行動。能夠設計如此周密計劃的人,怎么會留下一個這么簡單的答案?就好像一場奧數考試,披荊斬棘做完所有的難題,發現最后的大題竟然是一加一等于幾,我很難相信這里面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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